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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面具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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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片刻的沉静很快便被被噪杂的喧哗声打破,大家又都开始热切的说着喝着。
“先生,此番可否在岷山地界暂作停留。”说话的是那少年,左侧脸颊上戴了一块黑色面具,显得略为可怖。可是从右侧边来看,却是比女子生的还要雅致清丽。尤其是眉心处的一枚红色月牙,更是增添了一丝迷离神秘。
让人看了,莫不道一声可惜。
“可是有何要事。”
“曾听人说过,西北之地的岷山有着大生机,或能找到所需要的几种药材。”
老者点了点头,倒是没有作答,只是却不由得响起初见这少年,不,是初见这姑娘时的情景。
彼时,也就是一个多月之前,帝京天降异兆,人心惶惶,各种谣言涌现。皇帝百般禁止却无果,不由得怒火攻心陷入昏迷。
由于朝中尚未立太子,而国事却不可荒废一日,是以在国师及朝中近半大臣的支持之下,立当朝大皇子为太子。
而这恰恰成了接下来悲剧的开端。
老者是当朝帝师傅谨,向来只忠于皇帝,而在这种情况下,傅谨也知道立太子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他倒并不是死板之人。
只是在他看来大皇子心狠手辣,争强好胜,实在不堪大任。是以当皇后带着大皇子来召见他时,他便自然而然的拒绝了。是以当大皇子暂摄朝政后,他便能想到自己的下场,只是却连累了孙儿。
那日皇宫来人,赐了两杯毒酒。因他的儿子儿媳在前几年归乡途中遭遇劫匪,已然身亡。是以这两杯毒酒不用多想也知道是给谁的。在宣旨太监一干人等的监视之下,老者流着血泪和自己的孙儿喝下了毒酒,同时写下了告老还乡的奏折。
老者并没有请大夫来看,依着皇后和大皇子的性子,这种毒定然难以察觉,却又短时间内难以发作,他们是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的。
心灰意冷之下,老者便带着孙儿启程回故乡。一代帝师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禁让人唏嘘不已,道皇家果真最是无情之人。
是日,出了白水镇向西北方向前进,因孙儿口渴想喝点水,便停车准备去河边打点。因正值是贪玩的年龄,下了车的稚童便如脱了缰的野马乱跑。想着兴许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天了,老者红着眼眶便也由了他了。
稚童迈着小短腿,眨着湿漉漉的大眼跑到了河边,正想扭头喊爷爷快点过来,余光却瞄到了河边芦苇丛里好像有个人。怀着小孩子特有的好奇心走了过去。
破烂的带着血污的衣衫,凌乱毛躁的遮盖了面容的头发,隐约可见左脸颊上有烧伤的痕迹。
在孩子的世界里,是没有美丑之分的,是以稚童并不害怕的凑上前去瞅了瞅。等老者过来的时候发觉孙子跑到了芦苇丛那里,便跟了过去。发现是个受伤的姑娘吓了一跳。发觉还有呼吸,便把姑娘放上了马车,前往临近村落进行救治。
多年后,老者却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举动。当再次回想起往事,不由得感叹果真是世事无常。若不是那时的善念,也就不会有后来名满天下的傅家了。
时至今日,老者仍然记得那姑娘醒来时带给他的震撼。一双如月色的明眸,精致的五官,配上眉间红色的月牙,越发显得倾城绝色,只不过年纪尚小,五官还尚未长开罢了,加之左颊上有那么大片的烧伤痕迹,生生的破坏了整体的美感,直让人道一声可惜。
只不过带给老者震撼的远远不止这些。
“你、救了我。”见老者点头,姑娘望着老者的眉头越发紧皱。
“你、有病。”
“你有病。”见老者似是没听清,姑娘又重复了一遍。
“你能治。”
“能,只不过所需药材有些难找。”
“不打紧,有希望便好。”若是常人被一姑娘这样问话,定然是要生气。只不过看老者激动得有些发颤的胡须,便知道这姑娘所言非虚。
眼看着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傅老爷子也不消极度日了,一方面躲避追过来的士兵,一方面前往北方边找药材边去投奔他人。
傅谨担任帝师这么多年,除去权势,也有很多故交好友。这次前往北方要投奔的便是相交多年的现任镇军大将军的左茂年老爷子。
倒也不是要累及好友,只是一则二人是生死好友,早已不计较这些,二则老皇帝还未醒,一切都充满了变数,加之边关险峻,地处偏远,这天高皇帝远的,大皇子便是暗地里想动手都鞭长莫及。
就这样,为了找到药材解爷孙俩身上的毒,姑娘莫凡便化名为少年莫凡一路相随。
吃过饭,爷孙两人一间房,莫凡一间,洗漱一下便睡了。
是夜,月色正明。
莫凡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似是很想逃离。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莫凡在经历什么,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又梦见了。
无边无际的虚无中,莫凡身在其中游荡。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怎么也无法逃离。
隐约间有声音传了进来,似是抚慰人心的救赎,却更是堕入地狱的狠毒。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去死啊,去死!”
“桀桀桀桀桀桀……”
“你这个贱妇养的,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阴冷狠绝的声音不断的传来,莫凡心中有些发紧的捂住了耳朵,却无法阻止那些声音像是有魔力般的侵袭耳朵里,缠绕在心口上,有节奏般的敲打着。
莫凡有些难受的捂住了心口,却不能阻挡它如同密集的鼓声一般、跳击的越来越有力。隐约间似乎还伴随着皮肉撕扯的声音。
“啊……”剧痛袭来,莫凡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再也忍受不住,昏了过去。而此刻的莫凡也浑身大汗淋漓的醒了过来。
从床上坐起来,莫凡有些迷离的望着床幔,眼里面还残留着些许的惊恐。就这样呆愣愣的望了一会,莫凡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只是心里边的疑窦却始终不曾消除。
“是谁啊,是谁呢……”长长的叹息自屋内传来,片刻后又悄然消散,仿佛一切不曾来临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