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越》木九青一

5、左家药铺 翌日，清

　　翌日，清晨。

　　莫凡早早的下了床，向隔壁老爷子交代了一声，便麻溜的下楼去了。

　　此时正值卯时，酒馆里的早饭还未做好。莫凡就问掌柜的要了几个馒头填肚子，又向掌柜的打听了一下周边的地界，便出门了。

　　酒馆周围的一些小铺子也都陆陆续续的开了门，准备开始营业。莫凡看了过去，发现以酒肆居多，想来也是，这样偏僻的地方，能来的大都是男性，自然是以酒肆为主。

　　沿着道路往南走一段路程再往东边拐，店铺渐渐多了起来，脂粉铺子、当铺、糕点铺子、茶馆诸如此类的应有尽有。不过莫凡最感兴趣的的还是街道左侧的回春堂。（古时的药铺大多坐北朝南。）

　　据酒馆掌柜的所讲，回春堂是清河郡左家开的。之所以称为清河郡左家，自是因为郡城里姓左的人家很多，而能称为清河郡左家的却只有祖上三代都做过御医的、被皇帝赐过“妙手回春”匾额的左家。

　　左家现如今主事的是左老爷子，左老爷子也是御医出身，不过因为年纪大了便告老归乡。左老爷子膝下有三个儿子，二儿子现如今在太医院，大儿子继承整个药铺，最小的儿子因为是老来子的缘故，向来颇受家人宠爱，倒也没有拘着他学医，做什么也都是由着他性子来。

　　莫凡想着掌柜所描述的，觉得所需要的药材大致只有在这里才能买齐了。

　　日头渐渐升了上来，地面上的人影也渐渐移动，直至消失不见。

　　“公子是抓药还是来看病的。”

　　“抓药，这是所需的药材。”说着，莫凡递了张纸过去。

　　“好的，公子。你稍等。”

　　等待的时间总是有点无聊，莫凡就四处看了下整个回春堂的布局。

　　曲尺形的柜台将大厅分为内外两个部分，柜台里面是百眼柜和一些瓶瓶罐罐之类的，柜台外面设了一张长椅，右侧则是大夫坐堂的地方。

　　只不过位置上尚未有人罢了，这样想着的时候，意外却突发。

　　“大夫大夫，救救我家孩子吧，求你们救救他。”一个农妇状的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跌跌撞撞的进了药铺，身旁跟着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此时药铺里过来两个伙计，把孩子扶到了长椅上。

　　“大娘，我家大爷是每逢初一十五才坐堂的，所以今天没在，看孩子这病情也不能再耽误了。不如，大娘去别家瞅瞅吧。”

　　“是呀，大娘，临街拐角处不远就有一家杏仁堂，价格也公道。”

　　尽管药铺的伙计是出于好心，只是此刻妇人却已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任谁说也不肯动弹。妇人只知道回春堂是整个清河郡最好的，只有回春堂能救自己乖宝的命。

　　“走吧，孩他娘，去那个杏仁堂看看吧，孩子的病再耽误就不好了。”说着，中年男人拉了妇人一把，准备把妇人从地上扶起来。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中年男人的脸上顿时浮现五个红红的指印。店里面的人顿时都有点发懵，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你个没用的男人，老娘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孩子生病的时候你死哪去了，你娘说不给孩子看就不给孩子看了，还说是什么中了邪，给孩子灌下那么大碗符水。”

　　“平日里，你大哥三弟家吃好的穿好的咱家当免费的苦力，我也就不说啥了。可是周大贵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对得起咱家孩子吗，啊，你说呀。”

　　若是跟妇人一个村子的人看到这个场面，定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向来温顺敦厚的女人竟然有这么泼辣的一面。为母则强，说的大致就是这么个道理。

　　“我是谁啊。”

　　“嗯，你是阿钰。”

　　“为什么是阿钰啊。”

　　“钰，珍宝也。你可是我最最珍贵的礼物啦。”

　　“嘻嘻，好。那我以后就是阿钰了。”

　　“嗯”

　　“嘻嘻”

　　直到冰凉的液体流进脖子里面，莫凡才后知后觉的擦了下脸颊。

　　有些人有些事在大仇未报之前就不要再多想了，那个像母亲一般疼爱自己、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

　　是啊，已经不在了。

　　擦了擦脸，莫凡深吸一口气，不再做他想。

　　“娘的乖宝啊，你这是怎么了。”孩子躺在长椅上开始不停的抽搐起来。

　　“大娘，孩子的病不能再耽误了。我医术尚可，若是大娘信得过我的话，让我看下孩子吧。”说话的正是因大娘忆起往事的莫凡。

　　大娘睁着泪眼，略带哽咽得看向面前的公子，见来人衣着不凡，气宇轩昂。莫名的，大娘觉得眼前的公子应该能把自己的孩子治好。

　　大娘起开身，把位置让给莫凡。

　　发热不止，浑身抽搐，舌质红，苔黄腻，脉滑数。莫凡的眉头紧皱起来。

　　“大娘，孩子可有呕吐腹痛、大便粘滞或夹脓血的症状。”

　　“有、有”说着，大娘的眼睛不由得亮堂起来。

　　那应该就是了。

　　“伙计，你们这里可有黄连解毒汤。”

　　“有。”

　　“在黄连解毒汤里面加上大黄、厚朴、安宫牛黄丸和玉枢丹。具体的用法用量拿纸笔过来。”

　　“好嘞，您等着。”

　　写过之后，莫凡又从随身所带的小行囊里拿出一套金针，在孩子的头颈之处施针。店里剩下的几个伙计目不转睛的看着，总觉得这行云流水的针法间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不知不觉间，已然沉浸其中。

　　两刻时辰之后。

　　“娘……”虚弱的声音传来，原是孩子已经颤悠悠的醒了过来。

　　“乖宝……”一家人喜极而泣。

　　“这三副药拿回去，一副药煎三沥混合在一起，分两到三次服。”说着。莫凡把药递了过去。

　　“公子，您的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民妇……”

　　莫凡拦住了要跪谢她的妇人，谁都可能会遇到困难。当年的她们不也是在那么多人的帮助下才掀开真相的一角嘛，虽然最后……

　　在妇人的千恩万谢下，莫凡离开了药铺。

　　此时街道上已然热闹起来，莫凡走在街道上，不时能听到各种吆喝声。莫凡一时兴起，去了吆喝的最厉害的一家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留给傅衍就是老爷子的孙子吃，另一串莫凡顺手拿起来就咬了一口。

　　满足的眯了眯眼睛，莫凡不由得嘴角微扬。只是当事人好像没有了着男装的自觉，已然忽略了周围民众望着她时惊悚的表情。

　　……

　　因为接下来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莫凡便去了商行找空闲的房子。

　　接待莫凡的是一名姓谢的男子，是商行的管事之一。

　　“不知莫公子想要多大的房子，有啥要求，另外又要租多长时间。”

　　“嗯，小院子就行，周围环境尽力僻静一点，离岷山最好也不要太远。当然价格上自是越低越好。”老爷子以前虽是帝师，不过向来为官正直，自是没有太多积蓄。莫凡自己也没有什么积蓄，自然是要省着点花了。

　　却不知谢管事已然在心里翻了莫凡无数个白眼了，本来看这位公子衣着气度皆是不凡，以为会是一单大生意。谁知道为人竟然这么抠索。

　　当然，虽是这样想着，谢管事面上却是不显。

　　认真的想了一会，谢管事说道；“符合条件的倒是有两间，祝不过两家价钱倒是有高有低。”

　　莫凡没有立刻做决定，想着还是看过房子之后说。

　　就这样，两人去了岷山地界不远处。

　　“莫公子，左边这家房子原是一户姓张的人家，只不过前年他们家女儿病逝，因为不想再呆在这伤心之地，便将房子卖了出去。而右边这家房子是姓唐的一户人家，因为要搬家了，便想将这房子租借出去。虽说左边这家价钱比右边这家低。不过劝您最好还是租右边这家的。”

　　其实从莫凡来到这里以后，莫凡眉心间的月牙便有所异动。只是当下还是作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其实我们私下都觉得这是一件怪事，也不知是因为那家死了女儿的缘故还是怎么了，后来有两三个买这家房子的人都无缘无故的染上了怪病。可是更奇怪的是只要搬出了那座房子，怪病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是以再后来就无人敢买这里的房子了。

　　不过这倒是苦了最后一个买房子的人，无论出怎样的价位都无人敢买这间房子。无奈之下，只好以极低价租赁出去。只不过，就这样也无人敢租这座房子。”

　　莫凡再次看了下那座房子和周围的地势，眉心处月牙似乎越发红透欲滴，只不过须臾间又趋于平静。莫凡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转过头来对谢管事表达了下、她要租那座房子的意思。

　　谢管事一听这话就赶紧劝莫凡再考虑考虑，这倒并不是他嫌莫凡租了便宜的房子，他的抽成就低了。只是他可不想万一莫凡真出了事，别人可是要戳他的脊梁骨骂他的。

　　不过莫凡显然有自己的成见，谢管事劝说了几番见无果，便也由着他去了，只是临走交代若是一旦有什么不好的状况发生，一定要及时搬出来。

　　莫凡应了声，办好手续，交了押金，便向房子周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