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越》木九青一

3、无名酒馆 冀州，清

　　冀州，清河郡。

　　背靠岷山，横跨琉河和琥珀川，有着西北之地特有的风俗与民情。

　　此时正值戊时，天将黑未黑之际，郡城里仍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清河郡不同于其他都城，一过酉时便早早地歇下。对于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汉子来说，夜才刚刚开始。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生活习俗，与这片土地的经济力量密不可分。

　　清河郡盛产铁、铜等资源，帝国境内将近一半的铁矿资源都来源于这里。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拥有这样的资源优势，清河郡的繁荣富强自是不难理解。虽比不上帝京的繁华似锦、美轮美奂，但在其他的郡城，自是翘楚。

　　由于需要大量的采矿工人，加之清河郡开出的工钱异常优渥。所以清河郡的汉子只要勤劳肯干，大都能挣得一副身家。

　　是以每当一天的劳务结束，大都会成群结伴找个小酒馆，点几个下酒菜，小酌一两杯，疏解一天的疲惫劳累。

　　无名酒馆，并不无名。

　　这间位于郡城极偏僻之隅的酒馆以味美价廉渐渐赢得了大家的欢迎，成为工人们和走镖的以及来往商贩的首选之地。

　　加之地处偏僻，没有了会打扰到他人的担忧。是以往来这里的人们大都乘兴而来，乘兴而去。

　　正如此刻月光下的今夜。

　　“小二，来一盘茴香豆、一盘芥辣瓜，二两烧刀子酒。”

　　“小二，一斤牛肉、一盘冬葵、 一盘黄瓜炒酥肉，一壶竹叶青，快点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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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店小二步履匆匆在店内来回穿梭，快速地记下客人所要求的，然后不停的在店内忙进忙出。

　　店里面的客人也并不一味沉默安静。虽说忙碌了一天，已然疲惫不堪，但往来这里的人大都图吃得开心、玩的乐呵，故此气氛总是异常热切。

　　而一般这种情况下也总是会有几个见多识广，能炒热气氛、引起大家兴趣之人。

　　正如此刻店内着青色衣衫、体型健硕的中年男子。

　　“诸位，可知道近来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由于大部分都是在铁矿工作，是以消息向来闭塞。故此多数人都摇了摇头。看着成功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中年男子不由得越发来了兴致。

　　“不瞒各位仁兄，小弟是做走镖这一行的。

　　前些日子跟其他兄弟押解一批货物进了帝京，往常兄弟几个进帝京城，莫不是被帝京的繁华给迷花了眼。

　　可是那日一去，可是差点没被吓个半死。诸位可知是怎么了吗。”

　　众人又是摇了摇头，中年男子嘴角弯起的弧度愈发明显。

　　“那日我跟哥几个入了城，乍眼望去倒也没发现有什么跟往日不同的。

　　只是走着走着，身边一弟兄突然说帝京好像变大了。我们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那种怪异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往日里帝京城不说人山人海了，可也是异常拥挤的，可那日隐约只见零星几个行人，是以才会有种帝京变大了的错觉。

　　多年的走镖直觉，我们都觉得帝京肯定是出了事。

　　问了几个行人，也没有问出所以然来，只是眼里的恐慌与欲言又止让我们越发觉得定然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询问无果之下，我们便去找了住的地方，百般追问店小二得出来的事实，却让我们这些常年走镖的人都呆住了。你们猜可是怎么着了。”

　　“可是有杀人犯流窜又或是有采花贼出没。”一络腮大汉说道。

　　“我知道了，定然是有恶霸在街上欺压百姓，以至于百姓都不敢随意外出。”

　　“不尽然不尽然，我觉得可能是上面的人又想……”说话者欲言又止，不过比了个向上的手势，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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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根据平常道听途说的加之一些说书人讲的故事，卯足了想象力说出自己的想法，气氛顿时更为欢乐。

　　“众位仁兄说的皆有道理，不过小弟等下说的却是更为恐怖。

　　据那位店小二讲，就在我们到帝京的一个多月以前，也就是正平二十二年十一月十四日夜半。

　　当时大家都已在熟睡当中。有响雷伴随着白光不停的在帝京上空回响，接连响了许久。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有人被响雷惊醒，以为要下雨了，便下床去院子收了收衣服，等要回房的时候才发现天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大片红云，没一会便下了瓢泼大雨。那人也没在意，以为事情仅仅就这样，便上床继续入睡。

　　只是隐约间耳畔总是回响着动物的嘶鸣声。

　　等第二天大家都起了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积满了红色的水。于是那天早上，尖叫声从一家结束又从另一家开始。

　　后来整个帝京城内便传开了，说是老天对帝京城内之人有所不满。

　　故让巨雷翻动、血水降落、城中百花百草枯萎，甚至有人听到了动物整夜的嘶鸣声。各种谣言与说法开始在帝京城内涌现。

　　有说是当今皇帝治国无能，惹怒了上天。有说是有不祥之人诞生，让上苍愤怒……

　　尽管皇帝下令百般禁止，却依然有各种各样的谣言在帝京城内传开，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是以大都开始呆在家中抄写佛经，期望上苍能不再降怒于他们。故此路上行人大都只有零散的几个人。”

　　中年男子说完，酒馆里顿时一片喧哗。

　　身为帝国的一份子，即使私下里可能会有这样那样的抱怨，可是在大局观上大家都是有着清晰一致的看法的。

　　身为帝国的子民，大家无不是盼望着帝国能繁荣兴盛。

　　正当大家热切讨论的时候，中年男子却隐约听见了马车的声音。

　　常年的走镖生涯，让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听力。中年男子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随后酒馆陡然沉静的片刻，便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停靠在门口的马车上下来了三个人，一儒雅老者、一面具少年、一懵懂稚童。

　　仅仅是这样，自然不能引起众人的注意，只是老者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上位者气势，在这个满是工人、商贩的酒馆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