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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无常
未至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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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腊月,西部境内便纷纷扬扬下起了雪,远远望去,仿佛溶成了白色的一体。
白水镇,是帝国西部的一个中型小镇。虽地处偏远,环境恶劣。但因是通向关外的必经之路,所以也是繁华异常。
距白水镇约百里远的官道旁,赫然屹立着一间小客栈,为过往的商队提供一个便利之所。
是夜,雪越下越大。
苏来福捧着一杯热茶,看着依旧肆虐的北风,神色忿然的倚着门框,觉得这贼老天真是越发不给人活路。
这大雪接连下了这么多天,莫说棉价,粮价也是蹭蹭的上涨。也不知道将有多少老百姓熬不过这个冬天。
眼看茶水渐凉,苏来福咕哝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这有关老百姓的事,又岂是自己这种小人物能解决得了的。叹了一口气,苏来福决定提前打烊,这种鬼天气怕也是没有生意上门。
正想着,耳畔隐约传来吱呦吱呦的声音,凭着多年在官道旁开客栈的经验。苏来福知道定然是有旅人将经过。这种吱呦吱呦的声音一般是马车踩轧在雪地上特有的声音。加之声音并不迅疾,想来不是急着赶路的。果然,没过多久,便证实了苏来福的猜测。
“掌柜的,来碗热汤面,几样拿手的小菜,再来两大碗上好的汾酒。”说话的是刚刚踏入客栈的中年人,着藏蓝色丝袄,面容硬朗,发髻略显散乱地垂在脑后。看得出赶了许久的路。
苏来福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诚恳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挂在了圆嘟嘟的脸上,在这寒冷的冬天夜里,越发显得亲切憨厚。“好嘞,客官,马上就给您上菜,客官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嗯,再给后院的马匹喂点上好的草料。”风雪兼程的赶了这么久的路,自己都有点吃不消了,更何论马了。再者,这次来可是给恩人送礼来的,眼看着再过百来里路就到地方了,怎么着也要整理好仪容。省得回去被娘子唠叨,想到自家的小娘子,这个硬朗的中年男子神色渐渐柔和起来。
吃过饭,中年男子住进了客房,洗漱了一番,吹灭了煤油灯,便早早歇下了。
是夜,天色愈发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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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镇,西巷,莫家药铺。
淡黄色的灯光充斥了西侧的书房,灯光摇曳中,依稀可辨认出两个人影。
“安郎,已经这么晚了,还是早些歇息吧。”说话的是一妇人,黛眉、杏眼、琼鼻,神色温柔,倒是好一个秀丽佳人。
伏在书桌前的男子看向眼前的妇人,弯了下嘴角,不过倒并未听从妇人的话,只是答话道还要再看会医术。
妇人是知道男子在医术上的痴迷的,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好笑又无奈的看了下男子,便离开了。临走时只道:“我去给你准备碗夜宵过来。”
“那小生多谢夫人了。”
“你啊。”
妇人面带笑意离去,走在了通向厨房的走廊上。夜色寂寥,沉沉的乌云遮盖了星空,只有妇人手中的煤油灯不知疲倦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射在雪地上,映衬出一种妖异的惨淡。
眼看着就要到厨房了,妇人的心里却陡然不平静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是哪里呢?妇人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今晚格外的寂静。
对了,还有阿黄。阿黄是夫妇俩当年逃难时收养的,跟夫妇俩的感情一直很深厚,平日里总是各种撒娇耍宝的。每逢妇人做夜宵的时候,总是屁颠屁颠地跑到小厨房,磨蹭着妇人的衣裙,然后撒撒娇蹭点好吃的。可是今晚却一直没有出现,妇人的心里陡然一紧,是偶然吗?妇人不知道,虽然这几年,过的一直是很安逸的生活,可早些年逃难路上养成的机警却早已深入骨髓。
妇人面上无常,熟练的烹饪着食物,用手将面团搓成手指长,用水浸,下锅时用手捻薄,再用沸水煮熟,然后将之前熬香的葱油和烧透的海米,搅拌在面条里,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便做好了。妇人将面条盛在青瓷碗里,盖上锅盖,便离开了小厨房。
出了小厨房,那种静谧的压迫感又扑面而来,妇人端着碗,面容遮掩在白色的雾气里,越发迷离,只是余光微微扫了眼墙头,依旧平静的往前走去。
“安郎,面做好了,先吃两口暖暖胃,等下再看吧。”
“嗯,夫人辛苦了。”看着依旧埋首在书桌前的男子,妇人走了过去,俯下身嘴巴轻轻动了几下,男子怔愣了下又突然笑了:“夫人,你先回去休息吧,把孩子抱回到老地方睡,照看好她。”
“安郎”妇人的眼中渐渐晶莹。
“去吧,我很快就能回来,不要担心。”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妇人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屋外,成片的雪花依旧不停地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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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要动手吗。”说话的是位于莫家药铺外的一群黑衣人中一人。此刻都看着中间穿黑袍的男人。
黑袍男人再次打量了下周围,便允了。所有的黑衣人迅疾的翻过墙头,朝室内奔去。
“哐”书房的门被人破开,室内的男子正缓慢的吃着面食,听见声响,抬头扫了一眼,便又继续低头吃了起来。
“头儿”黑袍男人走了进来。
致力于面食的男子终于抬起头来,缓缓道:“是谁派你们来的,要做什么,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死就死了。还废什么话。”迟疑了下,黑袍男人还是坚决地说道。
“闭上眼,让你痛快的上路。”说着,黑袍男人一剑刺进了莫致安的胸膛,染血的剑头从背后露出,黑袍男人又把剑拔了出来。顿时,一口血从莫致安的口中喷出。
“安郎”妇人趔趄着闯了进来,将莫致安的身体靠在怀里,双手颤抖的擦拭着莫致安嘴角的鲜血。
“夫人,我这一生真是无能,一点好日子、也没能让你过上……”
“咳咳”一口鲜血又从莫致安的口中涌出。
“安郎,别说了,都是阿芝的不好,阿芝此生最幸运的便是能在边关遇到你,成为你的妻,为你生儿育女。”妇人泣不成声。
“夫、夫人,若有来世,定、定还要……”莫致安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安郎……”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随即便拿出一直隐藏在袖中的簪子,狠狠地冲向黑袍男人,黑袍男人手中的染血的剑随即又加重了颜色,妇人的身体便软软的倒了下去。挣扎着向莫致安爬去,染血的衣衫蹭红了地面,像是嫁人般的喜庆。死时,夫妇俩双手紧握。
一群人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不久之后。
“头儿,东西已经拿到手了。只不过,那孩子现在还不见踪影,要不要再多加派点人手。”
“不用了,就一孩子还能逃过你们这么多人的视线。等下放把火烧了这些房子就是了。吩咐下去,准备撤离吧。”黑袍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话,只是心里却有点如释重负。
罢了,逃不逃的出就看你自己的命了。说实话,对于今天这趟差事,他是有点不情愿的。
他向来最是不喜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更何况,来之前,他还特意派人打听过,知道莫致安夫妇俩向来乐善好施,给穷苦百姓开药一般都是开便宜又有效的,每逢庄稼收成不好的时候,还会在铺前施几天粥。
只是好人大都没有好报啊,黑袍男人叹了口气,随即便离开了这里。
不久之后,莫家药铺燃起了熊熊大火。没过多久,巡城的士兵便发现了异常,敲锣打鼓喊着周围百姓救火。
许久之后,偶尔有说书人提起莫家药铺,众人皆叹惜不已,脑海中不由忆起了那对宅心仁厚的夫妇。只是,都随着那场大火湮没在红尘中。
道命运,最是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