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越》木九青一

1、楔子 是夜，约

　　是夜，约值子时时分，天色昏暗，寒露深重，帝京内的人儿早已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夜越发静悄，害羞的星儿也不堪寂寥悄悄的躲在了乌云的身后。墨色的深沉笼罩大地，偶有风向莫测的微风拂过，一点点，一阵阵，一片片，不多时，狂风大作，席卷肆虐这地层上的建筑物，发出阵阵凄厉至极的呜咽声。

　　天，越发黑了。

　　张十三手执梆子铜锣面无表情的走在正街上，一如往常一般开始巡逻报时。

　　“咚！--咚！咚！”三声还未落，陡然一声震雷炸响，夜空如同被撕裂一般闪过白光。却还未完，滚雷一声接着一声，不间歇的在帝京上空轰炸，密集的白光使得夜空亮得犹如白昼一般。

　　张十三素无表情的面容上也不由得浮现一丝裂缝，抬头向上空望去，张十三睁大着眼睛，惊骇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已然说不出话来。

　　只见帝京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浮现了大片的红色状物，且有向四周蔓延之势。张十三望着那些不知是云还是什么的东西，眼睛一眨不眨，尽管已然有点酸涩，尽管狂风吹得他的衣服咧列发响。

　　张十三不是不想眨动眼睛，只是今夜看到的东西越发离奇，下意识已经忽略了这个问题。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张十三已然惊骇欲绝，已经不能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夜空之中开始有成千上万条密密麻麻、连成一串串珠子的雨水急速的砸了下来，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在那些红色状物的映照之下，看在张十三的眼里，竟然如同血水一般。

　　直到雨水绵延不断的砸在张十三的身上，渐渐浸透了整件衣衫，张十三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然被雨水浸透、像从血海里捞出的衣服，张十三又惊骇的茫然起来。

　　先踉跄的向前走了两步，紧接着不受控制的大步向住宅的方向跑了起来，连手里的棒槌和铜锣不知何时丢了都不管不顾。

　　飞奔着跑回了自己破旧的住宅，张十三一路跌跌撞开了门锁进了家门。不顾家中妻儿早已熟睡，开始在厢房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你这是作甚呢。”噪杂的东西碰撞声吵醒了早已入睡的妇人。大致在熟睡中被人吵醒是一件让人不太愉悦、有点困扰的事情。妇人揉搓着眼睛、朦胧中对自家郎君说话的语气也就带了那么点不客气。

　　张十三沉默着没有答话，依旧低着头在自家箱笼里、双手颤抖却又快速的摸索着。尽管衣服尚在滴答滴答的往地面上绽着水花，尽管屋内漆黑一片并不能看清什么……

　　妇人许是看出了自家郎君的不对劲，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床边摸索着找出一件外衣来，披在身上，便下了床，摸索着走到了张十三的身旁。

　　“啊！”妇人在黑暗中不小心把手搭在了张十三的身上，触手的湿润让妇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妇人醒来不久，注意力又全放在自家郎君身上，便没留心外面的动静。此时出了这档事，便留心听了下外面的声音，哗哗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妇人终是察觉，原是外面下起了雨。

　　妇人不由得心下懊恼，暗悔自己竟然这般粗心大意，竟然这番才发现。

　　“郎君，赶……”妇人想说让自家郎君把湿衣服换掉，还没说完，便被一沙哑低沉得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声音打断。

　　“蜡、蜡烛。”妇人这番才知道自家郎君这般翻箱倒柜为的是什么，只是那蜡烛是她的陪嫁。在这个时代，蜡烛十分昂贵，只有贵族和有名望有财力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妇人虽家境一般，但她哥哥早些年去过海外做了些小生意，是以有幸以物易物换回来两根蜡烛，其中一根便给了妇人做陪嫁。是以妇人向来不曾也不舍得动用这根蜡烛。只是今晚郎君着实不对劲，加上屋外瓢泼的雨声，诡异的气氛，使得妇人的心也不由得惶惶起来。

　　沉默了一会，妇人还是替自家郎君找了起来。因为向来是妇人操持家务，是以很快便找出了蜡烛。小心翼翼的递给自家郎君。张十三双手颤抖地接过蜡烛，便开始引火。只是颤抖的双手怎么也不能让火石发出光亮引燃蜡烛。许久许久之后，才有滋滋的火苗声在屋内乍然响起。

　　屋内渐渐亮堂起来，张十三的心却陡然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啊。

　　原来，真的是血水。

　　张十三已然双腿发软的跪在了地面上。惶惶的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惹怒了神明。妇人惊悚的尖叫声也没能让张十三有半点回过神来，只留下妇人的声音、久久的在帝京上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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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悬空寺。

　　“笃，笃……”平静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木鱼声在这个寺庙的某处回荡着，间或着一阵阵清脆的诵经声。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服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

　　白须老和尚在窗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用功参悟佛法。不由的眉头舒展，大有后继有人之欣慰的神情。

　　天际一阵白光闪现，有幽冥色自北而来，老和尚惊诧得扯掉了一撮胡须尚不自知。诧异之余，不由得掐算起来。未至片刻，老和尚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一口血不能自制的吐了出来。

　　“噗……”天际幽冥色巨浪愈加汹涌的翻滚。

　　“师傅，你怎么了。”诵经声乍然停止，年轻和尚半点也没有了诵经时的沉稳，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搀扶着白须和尚。

　　老和尚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望向天空，眼里盛满了浓浓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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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是这一夜，有书生披着夜色自漠西之地而出，向极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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