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往事》常樂未央

9、第一卷----第八章 玉如纤手嗅芙渠（上） 今天的

　　今天的天气是极好的，碧天里万里无云，就像一湖湛湛蓝蓝的清水。千鸟飞过、南风徐徐；金色的阳，放射出强烈的光线，照在身上、脸上暖洋洋的。
　　我信步走在猗兰馆前的回廊里，一时间思绪万千。从今天开始，我们将陆续被皇上召幸，正式侍寝。昨儿晚上在长春宫大戏楼，可算是长了见识了；个个都是厉害角色，侍寝之后，日子才真正开始。所有的矛盾和机心都会一一显现出来。婉贵人的美艳不可方物、璹贵人那旷古绝今的才华、还有云嫔的风情万种、富丽雍容....将来，我该如何自处于这红墙绿瓦之中呢？
　　：“储秀宫大喜！主子，储秀宫大喜！”
　　我听是报春的声音，立即转过身来，看见她正三步并作两步的跑来，到了跟前儿，微微的福了一福说道：“方才皇上身边儿的万公公来传，说今儿早上皇上用膳时，钦点了丽小主晚上侍寝，这可是后宫中头一份儿的恩宠啊！”
　　我听后，心里自是欣喜万千，笑着问道：“丽小主知道吗？”
　　报春答：“回主子，丽小主自然是知道的，现下已欢喜过头了，不停的谴紫钗去敬事房（1）到万公公处询问，以证此事确实不假。”
　　我听后，满目春色，兴奋之极：“快，去我屋里，将那块‘和合如意万年鲤鱼佩’带上；往凤光室走一遭。”
　　报春应和着退下了，我则在原处等着。欣喜之余，隐隐心事渐渐涌上心头，自打与玉芙做金兰姐妹开始，我便没有一刻是不为她担心的；这丫头，心思单纯、品行和善。今儿是这一批新晋宫嫔第一天侍寝的日子，皇上便钦点了她，想必此时已晓谕六宫，玉芙今后又该如何应对这纷纷扰扰的宫闱之争呢？
　　正想着，报春便取了礼物来，只见她手中端着一枚乌漆小黑盒，又用朱色丝带绾之，显得极其精致古朴。
　　在报春的搀扶下，我莲步移至凤光室，脚刚踏进养和殿，便被眼前一派华丽景象给迷了眼睛，往日古雅祥宁的养和殿被装饰的焕然一新，浓郁的牡丹花香弥漫的到处都是，殿内的几根柱子都用鲜明艳丽的红布包裹着，一丝不漏。帘幔也都换成了清一色的‘胭脂红霞彩绣鹤鹿同春金丝布帘’；桌椅板凳全都是‘海南黄花梨香木’材质的，地上铺的是‘四合如意天华锦纹蚕丝毯’，似是乾隆年间西域特使进贡的贡品，纹饰华丽、庄重大方。
　　那些忙乱的不可开交的宫监、宫婢见我赶紧停下手中的活，向我行礼，说玉芙就在里边。我盈盈走出养和殿穿过庭院来到凤光室，绕过‘条纹乌木雕福寿双全边框镶大镜面隔断’，便见着玉芙正端坐在‘海棠雕漆矮榻上’做绣活，平素里活泼好动的她很少有这样安和的时候。
　　她见我来了，立即放下手中的绣活，迎了上来；携起我的手，笑道：“姐姐来了，也不提早言语一声，妹妹这儿如此繁乱，怎好意思见客。”
　　我紧握住她的手往矮塌上坐下，细眉一挑斜眼望了旁边圆桌上满满堆放着的各宫送来的礼物，打趣道：“到底是得了宠的人儿，身份果真是不同了，就这一上午，想必妹妹收礼物都收到手软了吧！”
　　玉芙听到，嗔怪着说：“姐姐此言差矣，妹妹才不稀罕这些礼呢！都是些金银俗物罢了，一股子的铜臭味儿！放在这儿还觉着脏了我的屋子呢！”
　　我瞧她双颊微红，似水双眸中透出丝丝不屑，戏谑道：“罢罢罢，妹妹既然不稀罕这些礼，那我的礼妹妹自然也是收不得喽？”
　　她听到我给她带了礼，立即欣喜起来，来回拉动着我的双臂，朱唇轻启、笑意盈盈：“好姐姐，原是你还给我带了礼的，你的礼我怎会不收？何况姐姐独具慧眼，定能挑一份让我称心的礼！”
　　我作势轻点了她的前额，笑答：“你倒是不客气！报春!”
　　话音刚落，便见报春碎步走了进来，缓缓欠身，向玉芙福了一福，满脸喜色说道：“奴婢恭贺丽小主承恩之喜，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点心意，小主看后必定欢喜。”
　　说罢，便深蹲下来，将那枚乌漆小黑盒举过头顶，双手呈递给玉芙。玉芙皓腕抬起，急切的打开小黑盒，取出那枚玉佩，小心捧在手里细细打量。
　　她心中欢愉，明眸微动、黑瞳之中闪过一丝心动的灵光；梨涡轻陷，淡笑不语
　　：“可不是一件极好的礼？”我笑问道。
　　：“此玉晶莹通透，材质与图纹更是没的说，只是应是价值不菲的，姐姐如何给了我？”
　　玉芙将这玉佩放在掌中翻来覆去的赏看，看得出，她是极欢喜的。
　　：“这玉佩名叫‘和合如意万年鲤鱼佩’，是用名贵罕见的‘南阳芙蓉红玉’精雕细琢而成。质地细腻纯净,并无杂色；且是东汉流传下来的物件儿，也算是历史悠久了。
　　玉芙听了，脸上有些犹豫问道：“如此名贵，玉芙如何承担的起呢？恐要辜负姐姐的美意了。”
　　我听后笑答：“怎会承担不起？妹妹切勿妄自菲薄；长久以来，便有冰清玉洁、亭亭玉立一说，用玉来比拟女子的纯洁美好，依我所言，妹妹用此玉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她的秋眸一直不肯从这玉上离开，见状，我又说道：“此玉，本是我备着给我胞妹做嫁妆的，奈何她不谙此道、不爱把玩；想来‘宝剑赠壮士、红粉配佳人。’我得为这玉寻一爱它、懂它的主儿，方能对得起它千百年来的虹光萦绕、熠熠生辉！”
　　玉芙听了我的此番言论，缓缓眯起美眸，暗自思忖了片刻：“好吧！姐姐说的头头是道，玉芙哪有不收之理；只一条，这玉本是予你胞妹的，我若收了去，今后姐姐定要待我如你胞妹一般疼爱！”
　　见她嘟起那不点而红的樱桃素口，粉嫩的小脸就像开了一朵娇艳的玫瑰般红润，娇羞可爱，遂紧握了她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鬓发，曼言：“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亲妹妹啊。”
　　玉芙动容，眼里噙着泪花，差点儿哭了出来，见状，我立即安慰她，拍了拍她的左肩，又拿起她握在掌中的玉佩，说道：“这玉的名目叫‘和合如意万年鲤鱼佩’自是有它的道理。你瞧，玉的正面雕有并蒂莲一双，象征夫妻和睦、永结同心，适宜婚配嫁娶时赠予；荷花下的池水里还有红鳞鲤鱼一对，鱼水相得、恩爱异常，也寓意夫妻和顺、福禄无穷。”
　　我边说着，边指给玉芙看。
　　：“再瞧这反面，琢有一棵灵芝和一株万年青。灵芝喻如意，有人事和睦、兴旺昌荣之意；再说这万年青，民间更有如意吉祥、长久万年之说。”
　　：“你且看这玉佩上系的红绳。”
　　她仔细看了会，忽的说：“这红绳竟是每一段相同的距离都会绾一个‘双联结’！”
　　我笑答：“亦有双双对对、节节高升的意思。”
　　玉芙听完，感怀着说：“姐姐给的，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妹妹定将此物视作珍宝！”
　　：“什么珍啊宝啊的，我在屋子外头可都听见了。”
　　我与玉芙一惊，寻着声音向屋门口望去，只见庭姐姐在绯霞的搀扶下轻甩绢帕盈盈走了进来。
　　：“丽小主，您大喜！”说完，惠姐姐虚蹲了一下，樱瓣小唇微微勾起，水眸里尽显欣喜和那掩不住的调皮。
　　玉芙见状，赶忙上前携住了庭姐姐的手，羞红着小脸嗔怪着说：“姐姐别介，妹妹我可担当不起。”
　　我亦上前说道：“我刚想着你呢就来了，快些进来吧。”
　　说完，我们三人便向里走，我又向里屋叫到
　　：“紫钗，快沏杯水仙茶。”
　　说完坐在矮塌上，庭姐姐坐在中间，双手分别轻扶着我与玉芙，笑问：“什么奇珍异宝呢？竟让玉芙如此欢喜，可否拿给我瞧瞧？”
　　我听了，从旁边的翡翠石墩上轻轻拿起盒子，缓缓打开
　　：“姐姐瞧。”
　　庭姐姐看了，立即挺直了羸弱的蛮腰，迷醉的打量着眼前的美玉，后又看着我说：“这物件儿我原是见过的，可不是你家的‘和合如意万年鲤鱼佩’。唉？这不是你准备着送你胞妹的嫁妆吗？”
　　：“奈何婉贞不爱。我倒觉着玉芙更合适”说罢，又将玉佩连同盒子放回了翡翠石墩上。
　　：“平素，你从不将此物示人，今儿却送予了玉芙，好不大方！”
　　庭姐姐说完，又扭头对着玉芙说：“我今儿来，就是想讨个好彩头。可没像你杏姐儿一样心思细腻准备什么礼物，妹妹莫要见怪。”
　　：“庭姐儿这么说就是我的不是了，好像妹妹我是个什么贪得无厌的势利小人一般，难不成这凤光室住了你的冤家，不备上什么金银财帛还进不来了。”
　　语毕，我们三人笑作一团，紫钗怎么还不上茶来，我心中暗想到。
　　：“你倒不是什么势力小人，却是一个吝啬之人！”说完用素指轻轻点了一下玉芙的额头。
　　玉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杏姐儿何出此言啊？”
　　：“方才我吩咐着紫钗给庭姐儿沏杯水仙茶来着，这不！过了许久还不曾上来，唉！在你这讨杯茶吃竟这么难...”
　　随后又假意责难：“足见你是何等的吝啬！”
　　玉芙听了忙着争辩：“两位姐姐可是冤枉玉芙了，紫钗不在宫里。”
　　：“那在哪里？”我问到。
　　：“现下怕是在内务府了。“ 玉芙颌首，声细如蚊的回答道。
　　：“在内务府作甚？” 我又问到。
　　玉芙脸颊绯红，素指不安的缠绕着锦帕，声音也更小了。
　　：“玉芙想确认皇上今早召幸一事，以免听错了话闹了笑话。”
　　我和庭姐姐听到这样哭笑不得的答案，两人先是迟疑着看着对方，后又笑的前仰后合；庭姐姐强忍着笑意说道
　　：“你这个傻丫头！今儿早上皇上当着皇贵太妃的面传旨召幸于你，此时已是六宫皆晓，否则，那些堆得如山峦似得礼是怎送来的？越发笨拙了。”
　　玉芙又羞又急，双脚跺着地面哒哒的响：“两位姐姐就爱取笑人家！”
　　就在这时，紫钗回来了，只见她手上捧着一金丝楠木刻花盘，盘的中心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双樱蓝色的绣丝旗鞋，便对玉芙福了一福，见我们都在此处，又说 ：“懿小主和玶小主也在啊，两位小主吉祥。”
　　我们遂也停止了笑声，拿出做主子的庄严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好精巧的鞋啊！”
　　庭姐姐说着眼光落在了那双鞋子上。
　　：“主子，这双‘樱蓝绣丝海棠浣花锦旗鞋’是内务府的韩来玉韩公公特为主子制作的，上面还镶嵌了两颗合浦黑珠，甚是华美瑰丽，主子快些试试吧。”
　　这时庭姐姐起了身，来到玉芙面前说：“得了，你且在这试着吧。天色尚早我再去猗兰馆坐坐。”
　　：“庭姐儿没能在你这儿讨到茶吃，我那儿偏有许多。”
　　语毕，与庭姐姐相扶着走出了凤光室。
　　（1）清官署名，属内务府管辖；掌奉行谕旨及内务府文书，管理宫内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