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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卷----第九章 玉如纤手嗅芙蕖(下) 我与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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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庭姐姐回到了猗兰馆,推开了那扇‘四季平安金箔榆木刻花门’后,便安坐在了圆凳上,后又吩咐着报春上了一些茶和点心,遂与庭姐姐说了些体己话。
:“姐姐,我跟前儿的侍婢禅月的膳食手艺可是一绝,快尝尝这碧云杏花糕,还有这栗子香酥吧。”
说话间,便将这两盘点心递至庭姐姐面前,庭姐姐拿起一块杏花糕,轻启朱唇,尝了一口。片刻后说到:“好清雅的杏花香味儿啊,粘滑可口、嚼劲十足,又不甜腻。
我端起一盏蔷薇露,轻浊一口,缓缓答道:“这杏花是报春今儿早上才摘的,又在糕中灌入了少许椰乳汁,取代食糖;故而品尝起来会别有一番风味。”
:“如此繁杂的作法,偏你宫里有这样的心思;我就没这样的。”
语毕,庭姐姐又拾起一块,递入嘴中。我见她吃的舒心,我又隐隐的说:“姐姐,我心中很是不安,眼皮子跳了一天了,恐觉着有意外之灾降临。”
:“胡说什么呢!哪有意外之灾呢,玉芙圣眷渐浓,整座储秀宫是喜事连连;宫里的宫婢奴才哪个不是喜笑颜开;妹妹你呀更该喜不自胜才是!”
说罢又故作忧倡的说:“连我都看着眼馋,妹妹多心了。”
:“可是,姐姐,你不觉得昨儿晚上云嫔的举止很是怪异吗?”我反问到。
:“是啊,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云嫔为何会如此忌惮芙妹妹呢?”庭姐姐黛眉微蹙,脸色微变。
我沉默半晌,又问道:“我听说,云嫔本是婢女出身,卑微低贱;后蒙受天恩,稳坐御嫔之位;想来也是个厉害主儿。”
庭姐姐嘴角上扬,放下手中的碧云杏花糕不紧不慢的说道 :“妹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云嫔武氏一族皆为皇上之已逝嫡福晋----孝德显皇后萨克达氏家族的包衣奴才;云嫔更是自小服侍孝德皇后,后来皇后于道光二十七年被选为皇上正妻,入主皇上潜邸居所----撷芳殿,云嫔也就进了宫来。孝德皇后纯良宽和,心心念念想为云嫔指户好人家,但考虑到云嫔始终是微寒出身,左不过是配给侍卫;便劝着皇上纳为了侍妾。而皇后也于去年正月薨逝了,只和皇上做了三年夫妻。”
语毕,庭姐姐又端起茶盏,徐徐吹散杯中热气,缓缓说道:“若只有昔日主人的一番提携,又何至今日能稳坐六宫之首的位置。云嫔天资聪颖、手腕高明,常协助当初还是静贵妃的皇贵太妃娘娘将后宫琐事处理的井井有条,从而颇受赞誉。另外她厨艺精湛、烹饪出的美味佳肴常使皇上流连忘返,这也是她能圣宠不衰的缘故。还有,她的贴身侍婢彩凤与寿康宫总管----张文喜互慰孤寂,结为对食。奴才间都成了挂名夫妻,主子间的关系自然也是精进了不少。”
庭姐姐的一番话使我有了觉悟,后又闲闲提道:“多谢姐姐提醒,妹妹受益匪浅。姐姐现下已投诚于云嫔娘娘,所以还望姐姐多多留意着关于玉芙的一切风吹草动,早些弄清事情原委,没的叫我终日悬心,害怕的紧。”
:“知道了。只要有时机,我定查的真真儿的,以解妹妹心中疑惑。”
:“主子!玶小主,不好了!”
我听是报春的声音,似是从外头庭院中传出,且这声是那么急促慌忙,我不免的心中感觉不好。片刻功夫,报春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说道:“主子、玶小主!大事不妙啊!”
庭姐姐忙上前一步,镇定的问 :“发生什么事呢?”
报春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颤抖 :“回主子、小主的话,是丽小主、丽小主出事了!方才丽小主正穿着那双内务府送来的樱蓝绣丝旗鞋在廊苑中玩耍;谁知,那旗鞋的花盆底却突然断了。丽小主生生的从数十级的石阶上滚了下来,此刻还昏迷不醒!”
听到此处,我心中猛地一惊,双拳紧攥;立即向凤光室的方向跑了出去。
才到凤光室的廊院中,便见到凤光室门外乌泱泱的一片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向里边张望,我和庭姐姐排众上前,急促的冲进了屋里。屋里的宫婢不停的奔走着,忙成了一团。我和庭姐姐再向内室走去,只见内室中矗着一面屏风,屏风以里的玉芙似乎躺在寝床上,三四位御医正在为其诊治。
我急切的询问在侧的紫钗:“你家主子呢?伤的可重?”
:“回懿小主的话,我家主子四肢躯体倒是无碍,可单单摔到了头,现下太医正在里头诊治,说是颅内有大量淤血,纵使是活血化瘀了,以后也少不了偏头痛、耳鸣等症状来折腾主子。”
:“你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好端端的,旗鞋的花盆底为何会断呢?”
庭姐姐愁问道
:“回玶小主,定是内务府的那帮奴才做事不上心闯下的大祸!”
:“呜呜…”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女孩儿的呜咽声;双眸一转,只见屏风外侧伫立着一个身量甚小的妙龄女子,看她的背影觉着似在哪儿见过。
:“这是...?” 庭姐姐问道
:“回玶小主,这位是容贵人。”
果然是她,那日玉芙在顺贞门外替其抱不平的女子。我和庭姐姐对视一眼,上前走去。
容贵人见我们来了,立即转过身来欠了欠身行礼
:“嫔妾咸福宫贵人伊尔根觉罗氏请玶贵人、懿贵人的安;两位姐姐安好!”
:“容妹妹同安。”
说完,我们亦略伏下身子,回了个礼。
:“今日妹妹本准备着来储秀宫向丽贵人贺喜的;谁知,贵人姐姐竟遭此飞来横祸。妹妹心中实属不安,索性便过来瞧瞧。”
只见容贵人的鼻子通红,眼眶中还泛着莹莹泪光。
:“我替玉芙多谢容妹妹记挂。”
容贵人闻言立即说道:“懿贵人别这么说,丽贵人她对我有恩啊!”
:“姐姐不记得了吗?选秀当日,妹妹我受到了寿康宫总管张文喜的怒骂,幸得丽贵人相助,妹妹我才毫发未伤;但妹妹事后得知此事牵连了丽贵人,心中责愧不已。今日丽贵人遇险,妹妹是必定要来看望的!”
:“举手之劳而矣,妹妹实不用感怀良久。”
我的脸上漾起轻轻笑意,安慰着容贵人说道。
:“皇上驾到”
我心下稍稍一突,立即与庭姐姐在侧恭敬站着,容贵人也赶紧的拭去脸上的泪水,方才还忙的不可开交的宫婢也都规矩跪着,我低着头,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响。
:“嫔妾(奴才、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
:“谢皇上。”
我抬头,亦紵的目光不看任何人,只一眼盯在静静躺着的玉芙,神色紧张的坐在床榻上,我仔细瞧去,眼角似有隐隐泪光。
:“丽贵人伤势如何?”亦紵语气含怒的询问太医。
:“回皇上,丽贵人并未伤及筋骨、也未伤及皮肉;只是因头部经受强烈撞击,而淤血积存颅内,血运不畅、阻滞经络;恶血若长积颅中,则会六输不通、伤及内脏。故而臣等认为应先用草药、针灸等法泄血排淤,精心调理,必能痊愈。”
亦紵一字一句对太医镇声说到
:“朕不管众太医用何法子医治丽贵人,总之朕要贵人得以痊愈、且日后不留遗症!”
:“是,臣等谨遵皇上旨意;定尽心医治丽贵人。”几个太医也是跪在一旁维诺答道。
:“丽贵人近身侍婢何在?”
语毕,紫钗吓得颤抖着上前,噗通一声跪下:“奴才储秀宫养和殿掌事宫婢紫钗叩见皇上,皇上吉祥。”
:“你是怎的伺候你家主子的!叫你家主子从那么高的石阶上跌落下来。作死吗!你家主子若有什么差池,定要你全族陪葬!”亦紵疾言厉色的质问道。
紫钗身子都吓软了,咚咚的磕着头
:“皇上息怒,若是奴才的疏忽没伺候好主子,使得主子性命攸关,奴才愿以死谢罪、毫无怨言。只是天灾人祸难防啊,奴才是万万不曾想到,一双崭新的旗鞋竟这么不经穿,不过遥遥几步,鞋子的花盆底竟断了。皇上,奴才的生死是小、丽贵人的安危为重啊!请皇上明察,不能叫贵人平白的受了苦。”
:“断底?”亦紵奇问道
:“是,也就半个时辰之前,主子说要去廊苑中赏花,便穿着那双内务府刚送来的樱蓝色绣丝海棠浣花锦旗鞋去了,可那鞋制作实在粗劣,主子才行几步,花盆底竟横中折断。这才使主子顺着石阶一直滚落受伤,奴才护主不周,甘心受罚。”
皇上看看紫钗,又看看躺在寝床上昏迷不醒的玉芙,冷冷问到玉芙身边的其他宫婢:“是否如这奴才所说?”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宫装,外穿铜绿马甲的宫女,站了出来叩首答道:“回皇上,紫钗姐姐言如其实,请皇上明察!”
这宫女淡雅脱俗,袅袅娜娜;也是玉芙的头等宫婢,像是叫什么…‘僖鸾’的。
:“内务府的这帮奴才做事也忒不用心了些,万和春!”
:“奴才在。”
:“传朕口谕,内务府广储司衣库行事轻率、未尽其责;一味粗制滥造,至使贵人受伤;总管韩来玉督办不力、理应为其过失负责,即杖责二十、罚俸半年;其余皆杖责四十,贬至庆丰司,照料猪马牛羊、为宫中牲畜喂食!”皇上大动肝火的呵斥道。
:“是,奴才谨遵皇上圣旨、即刻便传。”
亦紵见到玉芙这般情形,并不说话,只静静看着玉芙、静静的握着玉芙的手;神色中尽是紧张、不舍和心疼。屋子里的人也不敢多言语,只得毕恭毕敬的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亦紵才冷言道:“你们给朕好生伺候丽贵人,你家主子何时醒来,何时便来告知朕!”
:“是,奴才遵命。”
说完,又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待亦紵走了之后,我与庭姐姐又详细询问御医关于玉芙的具体情况,知道玉芙现下情景尚佳,且不会有性命之忧;这才松了口气,真正放下心来。
等到傍晚十分,我和庭姐姐才回到猗兰馆;报春见我们回来,便上了晚膳,只是见到一道道海味山珍端上桌来,却并未有一丝食欲,只有无尽的忧愁苦涩。
:“还真被你说中了,真是有意外之灾降临啊!”
庭姐姐见我呆呆的不说话,又盛起一碗‘山药牛蹄汤’端到我面前,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悬心,御医不是说了吗?现下玉芙是无大碍的;况且,皇上是如此上心玉芙,御医、奴才们定也不敢懈怠。”
我无奈的接过碗,执起小勺;可刚递到嘴边,却又觉着实在没有心思吃,便又将碗勺放在桌上。
:“内务府的那帮奴才平素最是小心不过的了,整日变着法儿的想讨各宫主子的欢心。就连做出的东西不合主子心意,都会遭到责难;怎能在东西的实质上出了差错?他们趋炎附势,见玉芙现下最是风光得宠,便百般讨好;给她做的旗鞋也定是精益求精,若在其质量上出了纰漏,岂不是自掘坟墓?”
庭姐姐不紧不慢的将一块糖醋桂鱼递到嘴中,后又闲闲的说道:“那帮奴才才不会这般蠢钝呢。显而易见,玉芙被摆了一道。”
:“会是谁呢?”我焦急问着。
:“六宫众人、皆有可能。皇上在玉芙第一天进宫便赐予诸多珍瑙,已是六宫恻目;而今又是最先承恩,众人必定妒火中烧,欲以处之而后快。”庭姐姐略正神色说道。
:“不...不行!玉芙前路凶险,我绝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猛的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素指不停的绕弄着衣角,只静静看着‘花梨木透雕缠枝葡萄纹落地罩’,默默不语。
:“想那三国时刘表的心腹大将蔡瑁、张允是何等的阿谀谄媚,曹操能够顺利攻下江陵,这两位可真是功不可没啊!”庭姐姐宛然一笑,脸上闪过一丝别有深意的神情。
:“姐姐的意思是...紫钗?”
我茅塞顿开,是啊,除却内务府的人,只有紫钗碰过那双旗鞋:如此说来,紫钗实在是疑点重重。
:“玉芙虽为皇上所护,但始终是初踏宫阙、根基未稳;后宫卖主求荣者颇多,玉芙怕是会重蹈覆辙,走上汉末成武侯--刘表的老路。”
听了庭姐姐的一番言辞,我越发焦急不安,但心中也已有了主意。
:“报春!”
:“主子有何吩咐?”
:“今儿晚上你可不必在这儿伺候了,去!去凤光室守着。”
报春犹疑:“主子是要奴才伺候丽小主?”
:“这会子满储秀宫的宫人都扎在那处呢。玉芙自然用不着你伺候,我使你去,是让你去盯着紫钗,有任何异况速来向我禀报!”
:“主子,您这是...?”
:“甭问为什么了,仔细盯着便是。”
:“是,奴才告退。”
报春见我这样心慌意乱,也不敢再问什么,只答应着去了。
:“你要作甚?”
我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明灭不定的烛火说到:“抓--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