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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第七章 黄鹂仙子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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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主子,皇上、皇贵太妃娘娘已经出了凤彩门、至广生右门,不出几步便进长春宫了。还请云主子以及众小主悉心准备、以面圣颜。”
来传的是长春宫首领太监闫禧英,听到此处,云嫔才真正晃过神来,她连忙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抬指挽去青丝至耳后;故作镇定。其他小主皆已陆陆续续各归其位,我拉起茫然无措的玉芙的手,她的手心早就生了一层细细的汗水。一一按身份坐下,一时间肃然无声。
不一会儿,即听见远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皇上、皇贵太妃娘娘驾到。”众人立即下跪行大礼
:“嫔妾叩见皇上、皇贵太妃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太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贵太妃和皇上在众宫监侍女的簇拥下,盈盈走到戏台对面的正中央,缓缓落座。皇贵太妃身后垂首站立着那日在顺贞门外与我们过不去的张文喜。看来这二十板子并未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只半月,这奴才便能行动自如继续伺候皇贵太妃了。
:“都起吧。”皇上言。
众人谢恩,一齐站起。
:“素闻这徽班中的瑞庆班轴子(1)唱的甚好,艺技精湛、引人瞩目。今儿哀家叫上后宫众嫔妃观戏,一来是为让你们开开眼界:二来哀家估摸着新入宫的嫔妃们,彼此之间还不认识,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了怎能生疏?整好借今天晚上欢聚一堂,大家以后必定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尽心竭力的服侍皇上,为皇室后续香烟。”
语毕,众人站起,向皇贵太妃行礼:“嫔妾谨遵皇贵太妃娘娘教诲。”
:“嗯,张文喜;今儿晚上众嫔妃可悉数到场?”
皇贵太妃边问着边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礼冠’,金色护甲微翘;那东西似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回皇贵太妃主子,今儿晚上除却贞嫔娘娘、婉贵人、容贵人外,无人缺席了。”张文喜答道。
皇贵太妃闻言轻哼,仪态多了几分不耐烦:“贞嫔身子弱,今儿不来情即可原;等戏唱完了,张文喜去传个御医看看。至于这婉贵人、容贵人又是因何故缺席啊?怎么哀家传戏,也不来;不肯赏脸吗?”
张文喜见状立即陪着笑答附道:“回皇贵太妃主子,方才婉贵人宫里的奴才来报说婉贵人自个儿抱怨没造化,偏遇躯体抱恙、不得前来观戏了,还说等过几日身子好些了,会亲自到寿康宫请安,向皇贵太妃娘娘赔不是。另有容贵人近身宫婢前来婉辞,说容贵人昨日偶感风寒、身体欠安,也不得来了。”
皇贵太妃听完,半眯着似水的双眸;言语冷淡,嗔怒道:“都抱恙呢,看来这紫禁城的风水还真不养人!真该让钦天监(2)的人来观测观测,以免日后哪位嫔妃殁了还不知道是何因呢!”
众人得知皇贵太妃发怒,各个慌忙下跪:“皇贵太妃娘娘息怒。”
皇上见状盈盈起身,明眸微动;略有撒娇之气的俯下身子安慰着皇贵太妃:“皇额娘息怒,何必跟两个小丫头置气呢?小心气坏身子,瑞庆班进京献艺儿皇心里都惦念好几天了;现下已然是等不及了,快些开戏吧,皇额娘。”
皇上捎带娇嗔的安慰确实起了作用,只见她暗自思忖了半刻,冷眸一转,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哀家跟她们置什么气呢?许是真的抱着病呢,张文喜,等戏唱完了,也遣个人去婉贵人和容贵人宫里看看。开戏吧!”
终于看到期待已久的瑞庆班登台唱戏了,只是玉芙似乎还在对方才云嫔的一番惊愕而心有余悸;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云嫔虽面上无异,但却难掩其心中慌乱。到底为何?为何云嫔第一眼见到玉芙会如此惊慌失措呢?
:“众位嫔妃进宫也有半月了吧,想来这宫规礼仪也学的差不多了;万和春,赶明你就去吩咐敬事房的人将众嫔妃的绿头牌挂起来,准备侍寝。”
:“皇额娘,思虑周全,真乃阖宫之福。”皇上笑意微漾的答道。
:“自先帝在位时,哀家就终日劳心于后宫大小事务,如今作了太妃,也该颐养天年了。这次选秀,后宫新晋了不少才貌双全、德才兼备的嫔妃,皇上是否该选位皇后了?”皇贵太妃双眼直盯着戏台,并不看其他,语气似有不满之意说道。
:“儿皇多谢皇额娘顾念,只是现下广西、广东等地有暴民贼寇揭竿而起、祸国殃民,故而如今朕还是先行稳定朝纲再着手操办六宫选后之事吧,所以还请皇额娘再辛苦些时日。”
皇贵太妃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嗯,还好有云嫔帮衬着哀家打理后宫诸多事宜,否则哀家可真是心力交瘁、自顾不暇啊。”
云嫔闻言,立即站起身来,微微扬起唇角,蛾眉淡扫:“皇贵太妃娘娘言重了,嫔妾愚钝蠢笨,皇贵太妃娘娘不嫌弃嫔妾便已是嫔妾的福分了;嫔妾只愿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皇上、皇贵太妃娘娘排忧解难,为后宫众姐妹尽心尽力。”
:“嗯。云嫔很是端贤,不愧是这后宫中的老人儿了;近些年来也是尽心竭力侍奉皇上,劳苦功高啊。”
说完,云嫔眼底盈满笑意,脸上略显得意之色。
:“想必日后也定能独当一面,助皇后协理六宫。”
话音刚落,云嫔眼中笑意全无,久久怔愣;遂后微微皱眉,绝望言道:“是,嫔妾定不负皇贵太妃娘娘厚望,尽心打理后宫。”
说罢,便缓缓落座。只是她坐的极慢,彩凤眼快,立即上前一步搀扶着。
:“今日众妃同聚一堂,哀家特吩咐内务府从冰库中取了些丹荔来;均是几天前由岭南特供,令驿马飞驰传递京师的,虽走数千里,但其味未变;大家快些尝尝吧。”皇贵太妃嘴角微微莞尔,笑言。
话音稍落,即见到数十位宫监,手捧香荔,踱步而来。每位小主桌前都放了一品。
只见那颗颗如珍珠般大小的荔枝像‘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零零散散的置于碗中,壳如红缯,膜如紫绡。身旁的玉芙见到如此味美芳香的丹荔,幽瞳中闪烁出灵敏的光芒,唇角勾起了粲然一笑,微绽梨涡;似将方才的心乱如麻全部抛掷脑后。用她那柔若无骨的指轻轻剥开壳;轻启朱唇,齿如瓠犀,咬了下去。
我见她吃的欢心,才开始品尝,十指纤纤将壳慢慢剥开,眼前的丹荔瓤肉莹白如冰雪;让我忍不住的咬了下去,一时间,浆液甘甜如醴酪,其味芬香如蜜;如吃了酒一般使人有醉醺醺之意,不忍沉浸其中。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想当初杨贵妃贵宠好嗜、喜食荔枝;唐玄宗不惜民力、诏岭南特供快马加鞭比至长安、色味不变;一时间为当时人讽谈,实乃大谬。依嫔妾愚见,杨贵妃未免也太专横骄纵了,儒家伦理,女子就应该三从四德;《列女传》亦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故而女子的一言一行无不关乎着夫家颜面。更何况杨玉环还是皇妃,如此肆意妄为当真失德。”庭姐姐浮起盈然笑意,双颊似绽放了一朵娇艳的蔷薇,剥着荔枝壳笑言。
:“你是哪宫的?叫什么名字,倒也很知礼。”皇贵太妃笑问道。
:“回皇贵太妃娘娘的话,嫔妾是承乾宫玶贵人伊尔根觉罗氏。”庭姐姐盈然起身,浅浅俯身,举止神情很是得体的答道。
:“像是读过不少书呢,看得出是个端庄秀丽的姑娘。”皇贵太妃满意的点点头,复言道。
:“皇贵太妃娘娘过誉了,读书并不是嫔妾这等女流之辈份内的事。”
:“杨妃恃宠日久,极爱品食荔枝;但那岭南距长安也有四五千里之遥,唐代驿传固然发达;却也经不起日行千里的奔波劳苦,唐玄宗不思百姓将士之难,任由杨妃胡作非为;若依哀家所言像这种恃宠而骄之人后宫是断断留不得的!云嫔,你说哀家所言是与不是啊?”
皇贵太妃的冷眸透出丝丝犀利,淡扫着台下在座之人,眸光潋滟,语气凌然。
云嫔听见这番言论,身子一惊,只在原处微微颌首,脸色不免尴尬。旋即起身小心答道:“皇贵太妃娘娘教诲的是,如杨玉环般狂妄任意之人,实在有失体统,我大清朝后宫近三百年来惠风和畅、一片祥和。嫔妃皆是通过选秀精挑细选出来的八旗秀色、名门闺秀。宫闱风纪严谨。对上,妃嫔们勤谨侍奉、长保恭孝;彼此间亦是同心同德、和睦相待。如此,后宫中是断断不会出现另一个‘杨玉环’的。即时出现了,有皇贵太妃娘娘您坐镇后宫、主持大局,想来定会惩办此人,以正宫闱。”云嫔知道皇贵太妃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面上无异;眼波淡淡凝视前方地面,有条不紊的应答。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荔枝纵然是味特甘滋,百果之中,无一可比;且是饱满果似丹裹玉,肤如丝绢般柔滑,但却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外表虽光鲜亮丽,却华而不实;不耐储藏、不出几天便荡然无存。我们做人岂能如此?若开始都是好的,却耐不住时间的考验、享不得长远,不能从始至终,岂不都是空谈? ”
如娟娟泉水般清澈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女子缓缓眯起美眸,淡抿唇瓣、品尝其味,后又淡淡颔首,若有所思的说。
这女子只梳了个小架子头发饰,发饰两端分插了两朵褐色压鬓花,花下斜插了一根钮珠祥云银簪,其中一边再配以洒金珠流苏,细细垂下晃出点点柔和光晕。
清风几许尤见她亲近易人,细细瞧去月光下的她淡妆素眉、肌肤如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脸蛋娇媚如月;古朴典雅。
好才思,我心中暗暗想着。觉得她是个才识过人的奇女子,不禁对她另眼相看了。
:“你的言论内容新颖,与众不同,让人耳目一新;所言颇有见地,使朕听了都有醍醐灌顶之感。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宫的”皇上声音清冽,温润的脸颊泛着笑靥问。
:“回皇上,嫔妾是钟粹宫贵人那拉氏子娴,方才不过是嫔妾之愚见,让皇上、皇贵太妃娘娘、以及众位姐妹见笑了,还请皇上恕罪。”说着,盈盈站起身来,施施然行礼,举止淡然、端庄得体。
皇上微微扬起唇角,剑眉轻展、英气逼人,一双褐瞳深邃入渊;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妙人儿。
:“皇上,这位小主正是钟粹宫(3)的璹【shu】贵人啊,与她一同当选的还有住在咸福宫(4)的钰贵人,也就是璹贵人的胞妹--那拉氏子嬿。”万和春在一旁提醒道。
语毕,皇上就如被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般
:“噢!原是她们小姊妹俩啊;小春子不说,朕可真是记不真切了!”
:“你何罪之有啊?朕想赏你还来不及呢,怎舍得罚你?”
皇上慢悠悠的说,醇厚的嗓音撩人心弦;双眸闪耀着温润的光芒,看着晶莹剔透。
:“让你做个贵人,实在是太委屈你了。万和春!”
:“奴才在!”
:“命署内务府拟旨,钟粹宫贵人那拉氏馨流蕙质、才卓温恭;宜晋璹名,即日起晋封为嫔。”
说完,执起案上的茶杯,杯盖划过茶盏,泠泠声渐起;又轻浊一口。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妃嫔竟都唏嘘不已、面面相觑。再看云嫔,此时的她皓齿紧咬绛唇;眉头深锁,那双水亮的风眼里透出的也满是气急败坏的样子。
:“嫔妾惶恐,嫔妾进宫不过半月见识浅薄、资历实次;万万承担不起御嫔之衔,还望皇上三思啊。”
那拉氏也算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若是受了封,必将会被其他身处后宫的嫔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将会连成一线计算自己,所以立即婉辞。
:“哀家早前便听闻太常寺协律郎景逸长女,三岁草字如云、五岁吟诗应口,才貌两全,世间少有。你阿玛虽只在个正八品官职,但教出的女儿冰雪聪明,御嫔之衔你又有何承担不起呢?”皇贵太妃用她那双含水般的杏眼清撇了一下璹贵人,又轻轻将一枚丹荔送入口中,淡淡而言。
:“回皇上、皇贵太妃娘娘,后宫不乏才貌超群之人,她们亦都是勤俭慈孝,尽心尽力服侍皇上和皇贵太妃娘娘的,嫔妾进宫不过寥寥十数天,没有这么快就晋封的道理。若皇上执意晋封实在是有失公允,难免受世人妄加非议。”
这个璹贵人可真是不简单,我心下想着。皇贵太妃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试探璹贵人,看她是否愿意接受晋封;皇贵太妃素来不喜恃宠而骄、迷惑圣上之人。璹贵人表现的越谦卑,就越合皇贵太妃心意。
:“果然是德才兼备,既然你不愿意,朕也不强行晋你为嫔了,免得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皇上用他那锐利的双眸打量着璹贵人,浓睫微翘,淡然而笑。
:“谢皇上,嫔妾感恩不尽。” 璹贵人仍是低眸颌首,显得额格外小心谨慎。
就这样,一切又归复平静。台子上依旧是锣鼓喧天,生旦净末依旧是轮番登场。皇上、皇贵太妃观戏观的入神,良久无语。
:“云嫔,这丹荔清芬可口,你为何不吃啊?”
皇上忽的询问起了身旁久坐的云嫔。只见云嫔缓缓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说
:“回皇上,嫔妾有孕、不宜食用。”云嫔神情冷若冰霜,令人生畏。
:“你说什么?”
:“回皇上,嫔妾已有两个月身孕,荔枝性热不宜聚血养胎,嫔妾无福不能享用了。”
云嫔重复了一遍,抬眸直瞪瞪的盯着皇上,眼珠像生了锈的锁芯,转不住了;显出傲人神采。
:“你有身孕了!之前怎么没听你提及过?”皇上显出瞬间的惊讶,后又兴奋的面脸通红,嘴唇微微抽动,双眼像是浸入清水一般清澈晶莹。
:“回皇上,嫔妾初次有孕、不知孕像,故而在尘埃落定之前嫔妾是万万不敢妄言的,怕闹了笑话惹恼了皇上和皇贵太妃娘娘。”
皇贵太妃闻言,心中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只见她合掌,高于头顶;金色护甲微翘,嘴中大声念叨着 :“多谢爱新觉罗先祖保佑,云嫔身怀龙嗣,乃我皇家之幸、我大清之幸啊。”
:“传朕旨意,赶明儿内务府给云嫔先挑选十名老实可靠的妈妈里,必须都是上三旗旗人之妻,并且最好有过生育经验。另外,太医院的也要每天辰时许前往长春宫给云嫔诊脉,并且要如实向朕禀报;饮食起居要慎重调理。还有,以后每月十五时,都传钦天监博士来长春宫观风水,以求平安。”
:“云嫔,你既然有孕就不要吃这些丹荔了;换些草龙珠(5)吧。草龙珠性味甘酸最宜养胎,相信也合你口味。” 皇上关怀的问道。
:“来人啊,将云嫔娘娘桌上的丹荔撤了,换成草龙珠。
话音刚落,便上来个宫监将云嫔案前的丹荔撤走。
:“谢皇上关怀,嫔妾一定会静心养胎,为皇上、大清诞下龙嗣。”云嫔盈盈站起身来,柔柔一福,糯糯道。
:“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逢皇上和皇贵太妃娘娘商榷立后之时才将有孕的事脱口而出,云嫔怀的可真是时候。”
只听见身旁有清丽悦耳的声音响起。我抬头随声一看,只见坐在我左后方的鑫常在淡淡一笑,唇畔勾出了一丝遥不可及的飘忽;丹眼微垂,丝丝缕缕的淌出淡淡哀怨迷茫。坐在原处小声冷言道,语气中尽显不屑。
我与庭姐姐都听到了这句话,别有深意的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心中都有了答案。
:“云嫔啊,今儿你可是功臣,快点出戏吧。”皇上微斜着身子说道。
:“是,谢皇上”
云嫔复站起身来,缓缓欠一欠身。这时只见一宫监手捧戏单恭恭敬敬的递在云嫔眼前,云嫔抬起一双皓肤如玉般的纤纤玉手,缓缓打开戏单,慢慢翻页,黛眉微蹙,略略思忖。红色的精妙唇绽放出了嫣然笑意,曼言道:“皇上,嫔妾想点一出‘戚继光水淹倭寇’;望我军前方正在与太平贼寇厮杀的将士们可以像戚继光一样骁勇善战,将贼寇打得节节败退,扬我大清之威。”
皇贵太妃闻言,闪烁着褐色的瞳,朱唇轻启:“云嫔虽常年身居后宫,但一直忧心于前朝之事,实在是难能可贵。你们都要向云嫔娘娘见贤思齐,在尽心尽力服侍皇上之余也要做到心怀国家、心怀天下,若当真如此,才能使我大清国运昌盛、四海升平。”
说着,斜眼望着下面在座的所有妃嫔,笑意中掺杂了些许睥睨。
:“皇贵太妃娘娘过誉了,嫔妾不才,不能为皇上分忧;众位姐妹聪慧过人、品行端庄,是嫔妾要向她们见贤思齐才是。”云嫔端然明丽的福了一福,恬然笑语。
:“今日是个喜庆日子,‘戚继光水淹倭寇’难免不合时宜。这样吧,点一出‘八仙过海’云嫔你意下如何啊?”皇上接过戏单翻阅后言。
:“嫔妾听从皇上的。”
:“好!万和春,你让班子里的人先练着,待会给朕好好演一出‘八仙过海’!”
:“嗻。”
说完,我们又将台上演的‘大登殿’观完,‘八仙’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他们一个个井然有序,鱼贯而出,均是衣着光鲜、扮相美丽。其中八仙唯一的女仙--何仙姑,着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她身着朱红色纱衣,微风吹过,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一头青丝散散披在双肩上,略显柔美;舞台之上,出尘如仙,傲世而立,恍若仙子下凡,令人不敢逼视。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皇上见到,立即挺直了腰板,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这个身姿曼妙、飘飘欲仙的美佳人。
这戏的确是精彩绝伦,台下众人的掌声更是不绝于耳。连身边昏昏欲睡的玉芙也立即打起精神来,不停的拍手叫好,一时间,将整个戏楼的气氛推向极致。
:“好!”
:“赏!”
一场演完,皇上一时兴起忽的站起身来,连连鼓掌。
:“皇上有赏。”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戏台上的‘八仙’接受了赏赐之后,欲一一退下,就在此时,皇上突然开口言道
:“何仙姑留下”。语罢,皇上负手走下龙座,温然道
:“何仙姑扮像最佳。姿态婀娜多姿,却毫无弱不禁风之感;如出水芙蓉,风姿秀逸。唱腔也是最出挑的,所谓‘低韵吐游丝,柔腔度细缕萦萦’说的就是如此吧。见伊,倒不像是凡间红尘中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倒真的像是天上霞姝了。”
听到皇上的此番夸赞,云嫔心中似又开始忐忑不安了,眉头紧蹙,眼神中尽显嫉恨。
:“你叫什么名字?” 皇上问道。
:“嫔妾钟粹宫贵人索绰洛氏黛雪参见皇上,愿吾皇龙体康健、福泽万年。”
:“钟粹宫贵人?”皇上依旧心存疑虑。
:“皇上,这位小主是钟粹宫的婉贵人啊,她的父亲便是左都御史(7)奎照奎大人。” 万和春在一旁提醒道。
:“原是婉贵人,没想到奎照这个老古板教出的女儿却很是伶俐,嗯!朕喜欢。只是你终年养在深闺,又如何精通戏曲呢?”
婉贵人闻言,笑着说:“皇上谬赞了,精通一词嫔妾万万不敢当,嫔妾幼时家父常请戏班来家中登台演出,久而久之,嫔妾耳濡目染也对这戏曲略懂一二了。今日恰逢瑞庆班进宫献艺,故而嫔妾才想为皇上、皇贵太妃娘娘助兴;嫔妾卖弄了,还请皇上、皇贵太妃娘娘恕罪。”
好个‘婉贵人’,假意称病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惊艳出场,使得皇上念念不忘。决计是费劲尽心,做足了功夫。我心中暗想。
皇上的嘴角含满了沉思,笑意写在他的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笑言 :“你叫‘黛雪’,取的可是‘长眉如黛、凝脂如雪’中的‘黛’、‘雪’二字?”
:“回皇上,正是这两字。”
:“哈哈哈哈…”皇上忽然仰天长笑不止,在座的妃嫔皆是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西方有石名黛,可带画眉之墨’,是极青极黑之意;而这雪珠又是极净极白之物。两者一黑一白,极不相恰,而你偏又取了这两字,岂不可笑滑稽?”
语毕,众人皆是笑意盈盈,整座戏楼弥漫着欢声笑语。
婉贵人俏生生站在原处,双颊殷红一片,过了半晌才娇声曼言到:“皇上所言甚是,可这‘黛’字也全不是青黑之意啊,‘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白居易的《长恨歌》中也用‘黛’字形容倾国倾城的后宫妃嫔啊。嫔妾记得还有‘黛绿年华’这一说呢!用来比喻妙龄女子的青春年华”
:“看来,你这张嘴不仅能唱戏,还能挑出朕的错儿呢!‘黛雪’是你的名、还是你的表字,或是小字?”皇上温润的瞧着婉贵人,语气轻和。
:“嫔妾不敢,‘黛雪’是嫔妾的小字。”
:“这长春宫大戏楼经你一唱,怕是要‘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了;朕觉你音若黄鹂,娓娓动听、不绝于耳。再瞧你这扮相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颇有仙质。朕便赐你‘黄鹂仙子’这一雅号吧!”
说完,我斜眼瞧了一瞧云嫔,只见她似是思绪涌上心头,不安的表情挂在脸上。婉贵人终没说什么,脸上得意、妩媚、温柔的笑容如一朵绽放的金菊。
:“谢皇上赐号”
(1)轴子:指一场折子戏演出中作为轴心的主要剧目。
(2)钦天监:中国古代国家天文台,承担观察天象、观测风水、颁布历法的重任。
(3)钟粹宫,内廷东六宫之一:是一座典型的宫中宅院。
(4)咸福宫为内廷西六宫之一,后院正殿名「同道堂」,殿内东室匾额为「琴德簃」,西室「画禅室」。
(5)草龙珠,是葡萄科植物葡萄的成熟果实,属著名水果,亦为酿酒制干果的原料,具有食疗功效。
(6)左都御史;于清代即为都察院的长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