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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卷----第六章 云嫔武氏 我进宫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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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宫半月以来,只在储秀宫周围走动;或去承乾宫西殿--明德堂看望湘庭姐姐。倒是这些日子与湘庭姐姐、玉芙形影不离,我们三人的情谊也越发亲密,庭姐姐音若永新莺喉,擅长高歌;而玉芙呢?这丫头跳起舞来身姿曼妙、舞技超群,婉若游龙,经若翩鸿。我从小便爱抚琴,我们三人常在一处玩耍,三人配合相得益彰、百转千长。
本想再顺便拜望一下住在承乾宫东殿贞顺斋的贞嫔,奈何她为人性情素淡,一直深居简出、离群索居;想一睹她芳容的愿望自然是落空了。
我独自走在储秀宫西殿外的长廊上,观赏这繁花似锦、缠绵悱恻的春;然,就这样想着,心底却又平添了一丝忧伤。
“人间四月芳菲尽”。四月,已是暮春时节,再过几天如此娇艳极致的花朵终会开至荼糜后芳菲殆尽。某个黄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或一夜疾风,这花的花瓣便会黯然伤神于一地的花泥。
:“主子,寿康宫(1)的怡秋姑姑来传,说今儿申时三刻皇贵太妃娘娘宴请后宫所有的小主前去长春宫大戏楼听戏。”报春柔柔俯身、浅浅施礼,柔声言道。
我眸中溢出淡淡笑意,遂问道:“长春宫?是云嫔娘娘的住处吗?”
报春依旧语气平和的说道:“回主子,确是云嫔娘娘寝宫的戏台,畅音阁(2)如今还在修缮当中,无法启用;云嫔娘娘宫里的戏楼是宫中除却畅音阁之外最宽敞的了,就建在长春宫(3)与启祥宫(4)之间。至于这云嫔娘娘是万岁爷还在潜邸时娶的继福晋,本是万岁爷故去的正福晋也就是孝德皇后的陪嫁侍女,后被纳为侍妾。云嫔娘娘虽出身低微,却深得皇上宠爱。”
话音落,我用手拂过耳边的发丝,心中暗暗思忖,但面上却无异,颔首道:“向来‘英雄不问出处’,纵使云嫔娘娘出身寒微但还是如今这六宫之中资历最深的小主,今晚观戏,替我寻件礼带去;切莫失了敬意。”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奴婢告退。”
因是进宫来第一次与众小主欢聚一堂故而免不了要精心打扮一番,我挑了一件水红刻丝蝶纹妆花缎的长袍,外罩一件樱粉暗花玉锦马甲,色彩样式既不单调也不浓艳;后又让报春给我梳了个如意头,上面插了支喜鹊登梅簪,另又戴了一朵红珊瑚串米珠头花,左边配以银丝细流苏;如风如素、楚楚动人。
这时,玉芙又来找我了,要与我一同去长春宫。她打扮的甚是随意简单,只穿了件天蓝碎花云锦袍,头上戴了个大拉翅,上用一对芙蓉绢花点缀,再插了个烧蓝蜻蜓点翠钗,朴素典雅,秀丽可人。
到了傍晚我俩相伴迈着碎步来到长春宫前,流苏珠簪相互碰撞发出泠泠声响,玉芙的近身侍婢紫钗则与报春跟在我们身后,她俩手中抱着一对正宗的明玄德年间的八宝青花瓶,一人抱一只。是皇上赏给玉芙的,她听闻今儿晚上观戏要与云嫔个见面礼,遂拿了出来,给了我,算是咱们储秀宫主子奴才的一片心意。
:“储秀宫懿贵人、丽贵人到。”
在长春宫太监的指引下,我与玉芙来至大戏楼前,整个戏台分上、中、下三层,面阔三间,进深三间;我们安坐在戏台北侧观看,每位小主坐一张木椅,前边放一张四腿木桌,桌子上放有几盘儿点心、一壶茶和一盘儿水果,我与玉芙座位比邻,开戏之前便也相谈甚欢。
:“承乾宫玶贵人到。”
是庭姐姐来了,我心下想着,急忙站起身来,玉芙也跟着站起来了。朝前门走去迎庭姐姐,姐姐甩帕、莲花移步来到殿前,后跟着其贴身侍婢绯霞。
只见庭姐姐身穿了一件嫣红弹墨宫袍,上面印有大片祥云,衣角还绣了一只正欲展翅翩翩起舞的彩蝶。衬得皮肤白如雪,如天仙下凡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脸上略施粉黛,如出水芙蓉般清新动人,双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娇俏而不失典雅;也看得出庭姐姐今儿是盛装打扮而来。
:“庭姐姐好”玉芙调皮的走上前去,笑意盈盈的向庭姐姐问好。
:“姐姐,你也来了。”我美眸轻扬,朱唇轻启说道。
:“本以为自己是来的最早的,不曾想到两位妹妹竟先行我一步了。听说今儿会唱一晚上的大戏,咱们也算是有耳福了,只是委屈了芙妹妹不爱听戏却顾着颜面礼制敷衍着不得不来。”
玉芙听了,俏皮一笑;闪烁黑色瞳孔,一对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
:“两位姐姐莫要笑话玉芙,玉芙素来不爱听戏,觉着烦闷的厉害。”
庭姐姐巧然轻笑、眉目如苏,眸里溢出淡淡笑意的答道 :“哪有?这戏啊是以形传神,形神兼备;韵味醇厚、让人耐人寻味的很。”
我亦轻言:“听说今儿有徽州来的班子登台献唱,定会精彩绝伦,使人啧啧称奇!”
正谈论着,忽有人大喊一声
:“长春宫云嫔娘娘、鑫常在到”
话音刚落便看见一韶华女子,年约莫二十岁,甩着手帕微步走进来,眸含春水、艳比花娇;脸如凝脂、腰细杨柳。殊璃清丽的脸蛋上显现出丝丝妩媚,行动凌厉。明眸苍蓝色,似月光皎洁、仿若一片海般湛蓝。芊芊十指尽染蔻丹,若言国色,倒也过实;不足以倾世,却是曼曼天姿。她身着宝蓝色长袍,袖口与领口处绣有几朵金色牡丹,银线勾出几片祥云;衣上印有大片黛色暗花。好一个雍容华贵、富丽堂皇的美佳人,一点儿也看不出曾为人奴婢、身份寒微;也难怪她会脱颖而出从一个卑贱的奴才平步青云至现在后宫中资历最高之人。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盈盈二十来岁,一袭素蓝的宫装,只有几缕流苏做点缀;略施粉黛,神情漠然。
:“嫔妾请云嫔娘娘的安,娘娘吉祥。”
众人,恭谨垂眸的福了一福,恬然笑语着,一同向云嫔请安。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嘴角恍若罂粟花美丽绽放,后又冷冷的说:“众妹妹请起”
随后跟在她身后的女子也上前一步:“长春宫鑫常在请众贵人的安。”
她的神态举止甚是卑微,一直微低着头,与身旁同是侍女出身却现如今盛气凌人的云嫔形成巨大落差。听说她是之前伺候过皇贵太妃的宫女;比皇上要年长一点儿,是在皇上迎娶孝德皇后之前便由皇贵太妃给了皇上的,只是向也来无宠,数年来一直位享常在。
:“鑫常在同安。”
;“众妹妹总算是得空了,本宫与鑫常在可日日盼着你们来呢!只一样,但请妹妹们就将这儿当是自己个儿的宫里,万不可拘着。”云嫔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边说着边打量着众人。说不出的妩媚与桀骜。
庭姐姐语气谦和、略献殷勤的说道:“云嫔娘娘说的是,自然不会拘束。自打半月前嫔妾第一日进宫,便对娘娘的盛名有所耳闻,都说娘娘您艳绝六宫、圣宠优渥;嫔妾心切慕之。只是嫔妾初入宫门,免不了自怨自叹,今日得见娘娘,觉着娘娘气质出尘、平易可亲;一时间竟斗胆将娘娘当成自家姐姐了,望娘娘切勿嫌弃拒之。”
说完,使了个眼色给绯霞,绯霞会意,上前一步献出礼物:“这是一条‘百子闹春图如意金丝锦被’,嫔妾想着,现下已至暮春,天气渐暖;娘娘宫里的棉被怕是用不多时了,这锦被是以苏州进贡的‘花卉古香缎’为面,色纬重叠交织、质地丰厚,不可多得;面上的‘百子闹春’花样喜庆祥瑞;且是用金丝绣成、玉帛点缀,嫔妾认为极是合宜娘娘的。”
庭姐姐很会说话,让人不得不喜爱;但亦看得出庭姐姐是决意向云嫔奉承讨好的。
云嫔听后,墨瞳中闪现出淡淡的潋滟,却只凝视着脚下。复抚了抚腕间玉镯,如樱薄唇勾起一抹妖娆得意的笑意,遂抬气双眸,望着那锦被说:“玶贵人有心了,古香缎、金丝、玉帛皆是珍罕名贵、价值不菲;初见贵人妹妹,便让妹妹你如此破费,本宫怎么受得起?”
:“娘娘言重。试问这锦被上昂贵不菲的材质又如何能衬得出娘娘您美若如兰的气质呢,回娘娘,这锦被一针一线都是由嫔妾进行缝制而成,娘娘盖着舒坦便是嫔妾最大心愿了,还望娘娘笑纳。”
云嫔惊讶,美目之中流光溢彩,又上前一步执起庭姐姐的手,关护道:“你瞧你眼睛都熬红了,定是这几日连夜赶制的。既是如此,本宫又怎能让庭妹妹你的心意付之东流呢?彩凤,收下吧。”
后又别有深意的对庭姐姐说:“妹妹的心意本宫定倍加珍惜。”
庭姐姐会意 :“嫔妾多谢娘娘。承乾宫阖宫恭祝云嫔娘娘青春常驻、玉体安康。”
庭姐姐粲然一笑,她的目的也达成了,以后她有云嫔做靠山,之后宫中的路也会好走些。
之后,又有许多小主向云嫔进献礼物,云嫔也都一一笑纳,该到储秀宫献礼了,我与玉芙上前一步,福了一福,举止得体的软声道 :“嫔妾储秀宫贵人叶赫那拉氏、嫔妾储秀宫贵人他他拉氏请云嫔娘娘的安,娘娘吉祥。”
说完缓缓抬头,美眸轻扬凝视云嫔,嘴角微微上扬如蓓蕾初绽。
云嫔看见我们之后立即转喜为怒,她错愕的盯着玉芙,深邃的双眸尽显不安与惊恐;紧蹙黛眉,两瓣绛唇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话来,身体也颤抖得越发厉害。
我百思不得其解,云嫔与玉芙皆是初次相见;明明未睹其颜,却就像是遇见故人一般。玉芙见到云嫔这样一反常态的盯着自己,心中也是慌乱不已;不知如何自处。见状我立即打破尴尬局面
:“报春、紫钗,还不把为云嫔娘娘精心准备的‘八宝青花瓶’呈上。”
语罢,两人款步上前,将这对花瓶呈在云嫔面前,只是云嫔却对这对做工考究、美丽精致的花瓶视若无睹,还是依旧恶狠狠的盯着玉芙,直到身旁的侍女彩凤提醒,她才缓过神来,只是似乎还是像丢了魂儿一般,脸色苍白、嘴唇颤动、汗如雨下。
:“彩凤,还愣着作甚?快收下。”
她有气无力的说道。
(1)寿康宫:位于内廷外西路,慈宁宫西侧。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始建,至乾隆元年(1736年)建成。
(2)畅音阁:为清宫内廷演戏楼,全称故宫宁寿宫畅音阁大戏楼,乾隆三十七年(公元1772年)始建,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建成。
(3)长春宫:内廷西六宫之一,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建成,初名长春宫,嘉靖十四年(1535年)改称永宁宫,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复称长春宫。
(4)即太极殿,内廷西六宫之一,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原名未央宫,因嘉靖皇帝的生父兴献王朱祐杬生于此,故于嘉靖十四年(1535年)更名启祥宫,清代晚期改称太极殿。清代曾多次修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