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往事》常樂未央

6、第一卷----第五章 金兰 一觉醒来

　　一觉醒来，竟已过午时了；我独自起身走出门去，春天的阳光格外明媚，太阳的红色光束照射在我的身上，轻轻的、暖暖的，像额娘的手温柔的抚摸着我。
　　只是初入宫门，也不敢擅自走动，故而感觉百无聊赖，便想起应去瞧瞧与我一同册封的丽贵人他他拉氏，她恰好住在储秀宫东殿--养和殿凤光室，因此准备去走一遭。
　　只随意穿了件湖蓝色广袖宽身长袍，外罩一件迷离繁花丝制成的银色纹绣百蝶度花坎肩，头上只带了个旗头，上面镶嵌了几颗亮白色珍珠璎珞，再插上一根雕花木簪，迎风飒飒、清雅可人。
　　迈着盈盈碎步甩着福帕来到了凤光室，他他拉氏见到我来了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迎了过来。
　　她清色素颜，只着了一件豆青彩绣藤纹浣花锦春衫，随意梳了个二把头，再在发上别了一只春幡绒花，朴素清雅却不失秀丽。
　　：“贵人姐姐来了，玉芙有失远迎。” 她盈盈一笑，梨涡微现。
　　我亦执手相问：“有失远迎？芙妹妹预备要迎到哪里去，你我的寝殿相隔不过几步，串个门子而已，妹妹还要叫人抬着轿辇请我来不成？”
　　她听到低下头去偷笑，淡抿唇瓣说道：“若我令人抬着轿辇请姐姐过来，贵人姐姐必定推脱；可若是皇上令人抬着轿辇请姐姐过去养心殿，姐姐必定赶着去了，一刻也不敢耽搁！”
　　说完，她噗哧一声，笑的前仰后合，我已被她羞的面红耳赤，追着她嬉闹：“让你羞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亦香汗淋漓、见招架不住立即求饶：“好姐姐，我哪里是羞你，凭姐姐的姿貌还没有被轿辇抬进养心殿的机会吗？”
　　说完与她坐在塌上，唇角泛起的笑意中掺和了一丝丝的氤氲。
　　：“我哪及得上芙妹妹深的圣心啊，谁不知道昨日你一回凤光室皇上便给了赏赐与你，让我好生羡慕。这得天独厚的恩宠你可是头一份儿。妹妹今后定有享不完的福气”
　　语毕，她轻轻的看着我，似若释然；后又垂下双眸，如蝶翼般纤长的睫毛上下扇动，素指绕弄绢帕：“有没有福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纵使他是权倾天下的九五之尊，但朝堂之下、褪去龙袍之时他也不过是个多情儿郎、是我的夫君、皇子的阿玛。也会与心爱的妃嫔花前月下；对影成双。子女绕膝、承欢膝下，共享平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
　　说完又莞尔一笑，明眸微动、清音素言：“原本，我还以为皇上是个不苟言笑、冷静如冰的人呢！就如那‘佛爷’一样，可不曾想到的是他竟是个温文如玉、风姿绰约的翩翩公子，好似谪仙下凡，令人忍不住的浸于其中。”
　　：“不仅如此，他还是个襟怀宽阔、旷达不羁的男子，我们在顺贞门外如此放肆，他不仅没有责罚我们还对我们默笑无声、尤其当他执起我的双手时，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还有他问我平日读什么书、有什么喜好时，是那样深情的看着我；含情脉脉，实在令我无法自拔了！”
　　他他拉氏忽的站起身来，在原地转圈儿，双颊粉嫩微红、灿若云霞，声音稍颤，黑瞳尽闪嫣然灵光，如泉水清澈见底的说道。
　　我听完，莞尔而笑柔声言：“皇上洞察秋毫、是非分明；还惩处了仗势欺人的张文喜；知道我们受了委屈，对我们极力慰藉，说明他是个怜香惜玉、疼燕悯莺的好儿郎。”
　　：“贵人姐姐，多谢。” 他他拉氏语气平静淡然。
　　：“谢我作甚？”我疑虑的问道。
　　她不紧不慢的复坐在榻上，赤色蜜唇微抿，曼声言：“昨日顺贞门外，玉芙险些遭受凌辱，幸得姐姐你出手相助。这份恩情，玉芙感激不尽！”
　　我听之，略略颔首，笑言：“我的好妹妹，举手投足之劳而已，何须挂怀？”
　　：“贵人姐姐此言差矣，古语云：‘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姐姐若不嫌弃，玉芙今日便与姐姐结义金兰如何？”
　　话音刚落，我抬眸望了望她，只见她眼弯成月，纤尘不染，答道:“那便再好不过了！我若有你这样纯真无邪、热心好义的妹妹，可当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她没料到我会答应如此之快，先是有些迟疑，只是瞬间，清丽的脸蛋上又显出丝丝欣喜，双目湛湛有神如皎洁月光一般。
　　：“今儿是十五，晚上戌时二刻满月最圆，是个良辰；我们便选在那是行盟誓之礼吧。”
　　：“嗯，一切都由妹妹做主。”我笑答。
　　到了晚上戌时二刻，我复来到凤光室，他他拉氏早已将关公神像请到了庭院中，另准备了两只白玉酒杯，里面斟满了淡淡的杏花酒。
　　：“今日玉杯对影、邀来明月之辉；我叶赫那拉氏杏贞、我他他拉氏玉芙声气互通、观摩相得；故今晚在此风前待月、花里闭门，爰联芝谊、籍订兰交；今后勿效桃花之轻薄、勿失松柏之坚贞，不以才相先，不以貌相傲，不以形迹之疏而狐疑莫释，不以声名之异而鹤怨频来。数株之栀子同心，九畹之芝兰结契，对神明而永誓，愿休戚之相关。 ”
　　宣完盟誓，我俩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好姐姐，咱们是姐妹了，你我以后，定要二人同心、守望相助。”
　　：“妹妹，咱俩有缘，今日结义虽无宗亲长辈在旁，盟誓仪式相备；但你我志趣相投，不必拘泥于形式，一切从简即可。”
　　礼毕，她又留我在凤光室用膳，几杯酒下肚，我略显醉意，在报春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回到了猗兰馆，青丝早已散乱下来，白皙如玉的两颊上绯红一片、娇媚不已；眼神迷离，撩人心怀；报春将我搀扶到了床榻边坐下。
　　：“报春，你先下去吧，我想歇一歇。”
　　：“不用奴才伺候吗？”她柔声着略带关心的说道。
　　：“不用了，待会儿再叫你。”我声音慵懒着答。
　　报春退下之后，我左右摇摆的站起身来，走至窗边，打开窗户；瑟瑟风中，几枚梨花落下，也带进几缕花香进屋，我忽的在窗前的梳妆桌上看见昨日进宫时头上所插戴着的双色春兰。它已经枯萎了，我带着一丝哀愁抚摸着。
　　：“我又会什么时候枯萎呢？”我自言自语道。
　　几滴眼泪悄悄划过精致的脸庞。
　　：“永以为好也？哼...”我看着手中的兰，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花无百日红，过了花期，便会凋零，沉睡在这泥土中。”
　　我暗自呢喃，心中苦涩只有自知。
　　：“宫墙一堵，断送多少红颜；哪有‘永以为好也’这一说呢？韶华易逝、红颜渐老，到了那是自己恐怕也像这春兰一般长眠于土、无人问津。”
　　罢了，将这凋零的春兰给轻轻丢出窗去，任它随风飘荡吧。
　　一夜无语，我躺在寝床上呆呆望着窗外。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像在白天里那样地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我猛的坐起身来，径直向‘梨花木喜鹊登梅屏风’后的‘紫檀书案’走去，揭开‘黄铜底座的蜡灯的琉璃灯罩’；点燃了其中的细灯心草。豆小的烛点就像泪光般闪烁，星星点点又如繁星般灿烂。书案上放着一张印有鸳鸯图纹的锦笺，凑近嗅之，还有淡淡的海棠花香。借着暗暗的灯光，我提起笔来，写下家书。
　　“阿玛、额娘尊鉴；
　　女杏贞恭请崇安，女少读圣贤，亦知晓‘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子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然，世间之事多纷繁复杂、瞬息万变；一朝选秀，被选嫔娥。女睹之帝王苑囿，华贵雍容；殿宇亭台、假山流水，宛若仙境桃园。而女深晓，安宁岂能长久？繁华之下实吉藏凶，凶藏吉。
　　事已至此，女无怨无求；然而阿玛、额娘昔日辛劳十余载，悉心将女养育。女感恩德，却无力承欢父母膝下，侍奉终老，自言罪过。
　　婉贞年幼，吾弟亦越在襁褓；阿玛、额娘当还需费心将养成人。另疾甚可畏、损人肌体，故请阿玛、额娘擅自保重，勿使女为尔心忧。
　　女杏贞敬上”
　　书写完毕，泪花早已模糊了双眼，我赶紧的用绢帕擦拭，以免落到锦笺上，脏了书信。后我小心翼翼的将其放进封函中压在书案上的书下。待到明日给内务府的人带去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