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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卷----第三十三章 纺烟 今年的 ...

  •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松树苍翠地站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整个天地都亮堂堂的,长长的冰柱似短剑挂在每间宫殿的屋檐上,宫中众人的呼吸皆化作了一股股的白烟。‘缠枝牡丹纹镜’前,细对旧颜,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对镜梳妆了?之前,一直空是憔悴;致使玉容消瘦,女子容貌最是重要;要知,男子阅其女子容色之美便可意乱神迷、魂消魄夺。现在的我会寻求一切机遇重新获得亦紵的信任与宠爱,敌人躲在暗处虎视眈眈以我现在的处境根本无法为我的孩子以及湘庭、禅月报仇,即使不为自己,为了他们也要复宠、于这锦绣荣华的皇宫中有自个儿的立足之地......
      :“主子,六爷有信传来;约您今晚老时候、老地方相见。”纺烟端来一盆用玫瑰花瓣泡制用来润肤的水,走至我身旁悄悄说道。
      :“知道了。”我平静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道。
      纺烟放下手中的水盆,犹豫着道:“主子,有句话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放下手中的眉笔,静静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六爷是我阿玛的救命恩人;纵然瓜田李下、当知避嫌,可我总不能拒六爷于千里之外吧。”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我又立即打断她的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与我的身份不相恰的事情。”
      :“奴才知道咱家主子是个重惜分寸的人,奴才倒也不是怀疑什么;只是主子您而今的处境这样可怜,实在不宜再处于嫌隙之间了......”
      我缓缓站起身来,握住纺烟的手轻声道:“纺烟,我决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宫里的日子还得过下去,我得保住我要保住的人。”
      :“可是,皇上现在身边儿有那么多美人儿;恐怕早就忘了咱们储秀宫西殿还住着一位懿嫔娘娘呢!”纺烟努努嘴,眉头紧蹙道。
      我浅笑回道:“这不打紧,他若忘了,咱们也要想法子让他记起来。”
      :“我痛失爱子,虽小产后他未曾看望过我半面,可心里定是惦念着的。即使惦念的不是我,也定是为我那孩子而深感惋惜。既然如此,我就有把握叫他再对我念念不忘!”之前我会失宠,极大的可能是我不愿低头,驳了亦紵的面子;只要我肯下功夫讨好...想至此处,心如割裂般痛楚;我竟也要处心积虑的以色事人?
      :“主子打算如何做?”
      我听后冷笑道:“云嫔可以从一个冷宫弃妇再度复位承宠,不就使了个‘苦肉计’,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割肉疗亲、伪作愁容,亏她想的出来。只是主子也要效仿云嫔毁之自身而柔从皇上吗?”纺烟在旁问道。
      我摇摇头,笃定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当然不会用这种方法而重新获取他的信任,因为他不配!”
      :“主子还有其他方法?”
      我深吸一口气,无助道:“这还不简单,他是皇上最重美色,只要我把身体养好了等待时机邀宠献媚、婉转承恩......”我停了一停不忍再说下去:“如此虽十分卑贱不堪,但却是最为奏效的,我倒不信他会将一窈窕佳人拒之千里,不是吗?”
      那个男子曾想要了我阿玛的命,任我如何苦苦哀求他竟无半分心软;禅月溺毙身亡时也只仅仅将钰嫔禁足而已。庭姐姐死的不明不白,他却不予追查,还有我的孩子...他还那样小。我倒吸一口凉气,自我小产后他也没来探望过我,不管不顾我的死活。可而今,我却要用尽心机讨好献媚与他,连我自个儿都觉恶心!
      是夜,我偷偷来到如意馆,望能得到我阿玛的消息,又有近三个月不曾见到他了,不知他过得如何。
      :“六爷,可是有家父的消息。”我粲然一笑问道。
      :“嗯。”他的面色有些憔悴难堪。
      :“前日你家叫人给抄了。”
      我闻言一惊,遽然大叫:“抄家!谁!谁如此大胆...额娘、婉贞...她们现下如何?”
      :“你别急,得亏你胞妹机灵;逃去七弟的府上将此事诉与了七弟,七弟又说与我听;这才赶来告诉你的。”
      :“醇郡王。”我疑道。
      他见我稍稍平复了些许,又道:“你的额娘、还有胞妹胞弟眼下都暂寄在七弟府中;家中的财务被抄检还有寻还的机会,家人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便再也无重逢的时候了不是吗?”
      闻言,我在心底自责不已,疼惜道:“都怨我,没能照看好宫外的母家,叫他们孤儿寡母受了这许多的苦楚。”
      :“这怎么能怨你,你都自身难保了,如何还能保得了你母家的人。不过你大可放心,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有我与七弟照看也能保其平安了。”
      我静静望着眼前的男子,若是没有他,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六爷的大恩大德,杏贞这辈子都报答不完了。”
      :“你能安好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他恳切道。
      忙着感激的我差些忘了问阿玛的消息:“六爷方才说还有我阿玛的消息,究竟是什么消息?”
      奕?面如土色、欲言又止:“究竟怎么了,六爷有什么不能说,难不成......”我急忙问道。
      :“你阿玛本一直在镇江的那位我的门客家中休养,前几日,你阿玛眼瞅着风头已然过去,便欲独自出门沽壶好酒吃,我那门客虽极力阻拦;可你阿玛终究耐不住寂寞自个儿偷偷出去了,谁知...便再没回来,隔天便发现横尸雪地之中。”
      我一时无法接受阿玛的死讯,差些没站住倒在地上;奕?急忙扶住我:“杏贞。”
      :“我额娘还有胞妹知道这件事情吗?”我的声音听似平静,可心中却像是被钝刀一刀一刀剜着,早已血肉模糊。
      :“一直不敢告诉她们。”
      阿玛,我最为敬爱的阿玛;就这样离我而去了,一辈子离我而去了。带着些许愤恨与不甘我含泪沉吟道:“烦请六爷替杏贞守住秘密,无论如何先别叫她们知道。”说罢,无力转身,五脏六腑都快要疼痛的裂开了,身子就像要被寒风吹倒一般只能扶着甬道的红墙行走......
      转眼间,快到年下了。各宫都张灯结彩仿佛活在四处都洋溢着的节日气氛中,可唯有我储秀宫的西殿还是这般冷冷清清。这天傍晚,纺烟坐在床边静静缝制着衣裳:“主子,奴才想为您缝制一件熏貂的常服,不知用什么丝线绣纹好。”
      我想了想道:“皇上曾赞誉过我说穿嫣红色的衣裳好看,说穿上显得我格外娇美耀目;你尽可用大量嫣红丝线作底,至于绣纹便自个儿看着办吧。”
      :“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至少,咱们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纺烟也跟着不满道:“是啊,这宫里又不是人人都如恭亲王一样肯帮着咱们。”
      我又道:“如今咱们急需一位在皇上面前举足轻重,能为咱们穿针引线、传递圣意之人站在咱们这边,才有胜算。”
      纺烟停下手中的活儿,喜道:“如此想来,举目后宫上下也只有万和春能为主子所用了。可他为人这样精明怎还愿意理睬主子这么落魄失宠的人呢?”
      我冷笑着:“万和春贪图富贵钱财,说到底,凭谁都有软处;咱们只要戳到他的软处,事成之后许他金银财帛,使他心动也不是不能。”
      :“主子,奴才知道他每日需常伴圣上左右,难得有自个儿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除了夜深不当值的时候回去歇息...咱们只要守在他回西六所(1)的路上,必然能截住他。”纺烟道。
      漫漫长夜是如此的焦灼难耐,待到夜深了纺烟陪同着我悄悄来到了西六所前的一条小路上,我心慌意乱的等着,暗暗思量成败就在此一举。渐渐的,万和春终如我所料的出现了,‘羊角灯笼’里闪现着的微弱光芒映照在万和春那诧异的脸上,只是一瞬,又依旧如从前见到我而以礼相待。
      :“万公公别来无恙啊。”我仔细的端详着他说道。
      :“奴才请懿嫔娘娘的安,愿娘娘玉体康健、如意吉祥。”
      我笑着扬手示意他起身:“公公实在太客气了,还唤本宫一声小主呢。可本宫现下名为娘娘,实为...恐活着连奴婢都不如呢。”说着,语气故意有些伤感拖沓。
      只见他滴溜转了下眼珠,笑的极为殷勤:“瞧娘娘这话说的...”
      我笑意渐深:“此非岂乎?这半年来宫中众人是如何薄待冷落本宫的,万公公难道没有一丝察觉?”
      万和春避之不及,手脚瑟缩着道:“哟,娘娘何必妄自菲薄呢。娘娘气质渊雅、风节自高。宫中有谁会薄待冷落娘娘呢?”
      我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言辞凌厉道:“万公公与本宫讲话不消客气,况且在这宫中气质渊雅、风节自高又当何用?能留得住皇上才是最有用的。”
      语毕,万和春长叹一声,偷觑着我道:“娘娘不畏严寒深夜在此等候奴才,奴才这心里大约有数了。”
      :“公公果然聪颖过人,无怪能在皇上身边儿伺候这么些年,深得宠信、颇得尊敬。”语罢又顿了一顿,楚楚道:“本宫就比不上公公了,本宫心智薄劣,想破头都不曾想出一点头绪;故而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万和春有些为难,躬着身子、不失尊敬:“娘娘这样说实在是折煞奴才了。只是,奴才也只不过是个奴才;私交后宫妃嫔是要掉脑袋的,奴才可不敢。”
      我听后失声笑道:“哟,在这宫里还有公公不敢的事儿?再言,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他的神色十分犹疑,片刻后又赔笑道:“咱们皇上今儿欢喜这个、明儿又宠爱那个;圣意又岂是奴才能左右揣摩的,故还是请娘娘另请高明吧。”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我大喝一声。万和春被吓得身形一震,方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垂着眼睑恭敬道:“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既然与他来软的不可,那我也没那么大的耐心了;想着沉静下气息,森然道:“本宫眼下虽是落魄,可不见得往后依旧如此。你可别小瞧本宫了,这俗话有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间万事、盛衰兴替、变化无常、难以预料。你若肯帮本宫,待本宫东山再起的那一日必重重酬谢、许你金银财帛,圆你所愿。可你今儿若不帮本宫,那从此你便是本宫的敌人,你可别后悔莫及!”
      我的话说得极为狠重,万和春的神情也似在冷风中倏然冻住一般,一字一句皆如利剑戳进他的心扉:“这...”我瞧他这般神情,心中已有七八分他会帮我的把握,于是微眯双目、气定神闲只等他的答复。
      :“娘娘方才说会重重酬谢奴才,圆奴才一切心愿可当真?”万和春的嘴角扬起一丝奸诈的笑容,一种不好的预感从我心头滑过。
      :“本宫说过的话何时赖过。”我肯定道。
      听我这样回答,他的笑容更深了:“好!不过奴才还真有一样儿东西想向娘娘讨要。”
      :“公公但说无妨。”
      :“奴才年近四十,金银财帛早已攒的盆满钵满;又是总管大太监,可谓名利双收。奴才什么都有了,思来想去就差一件儿东西......”
      我的心里愈发不安:“什么东西...”
      :“且这件儿东西只有娘娘才能够成全奴才。”他停了停,语带试探着道:“奴才其实中意纺烟姑娘许久了,奴才...”我猛的一个激灵,双拳紧紧攥住,惶恐喊道:“不行!公公什么请求本宫都能答应,只是本宫身边儿的人你一个都不许动。”
      万和春仍不死心,依旧奸笑道:“瞧娘娘这话说得,像是奴才要把纺烟姑娘怎么着似得,奴才自打第一眼见到姑娘起就打心眼儿里想照顾姑娘一辈子...”
      我恨煞了这般趁火打劫的奸恶小人:“不行,本宫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方才还百般讨好的嘴脸在我厉声相拒后便再也无影无踪,冷冷回到:“那既然如此,皇上那边儿也请恕奴才无能为力了。”
      此时的我神智非常清明,方才他与我说过的话还一一记在脑中,我不会忘却、这一辈子皆不会忘却;所有加害过我的人我全都记在心里,终有一天我定会悉数奉还!
      :“万公公请留步。”我似不可置信般的回头望向身后的纺烟,那一张惨白的脸于雾气之中更显忧痛凄惶:“不知此事能否容纺烟再考虑半日,明日再给予公公答复。”她的神情是如此坚毅,平素温柔和顺的她从未露出如此坚定的面容。身形瘦弱的她于寒风凛冽中是那样的楚楚可怜。
      :“行,行。纺烟你可要考虑好了,我万和春随时等着你的答复。”万和春那喜笑颜开的脸此时在我泪眼婆娑的眼中是如此扭曲可怕,不!我不会答应,绝不!
      :“纺烟...”我扭头望向她,凝眸相视,无力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万万不可答应;可她却只报以浅浅的微笑便再不理会我。
      :“娘娘,懿小主。您若是能把纺烟许给奴才,那咱们从此之后便是一家人了,既是一家人岂有不帮衬着的道理,皇上那边儿您就请好吧!”万和春得了便宜卖乖,可我如今只要一见着他便心儿作呕,纺烟,我的纺烟,她该怎么办?
      :“谁与你是一家人,本宫就是在宫中了此残生,一辈子在孤苦欺凌中度日也不会舍了纺烟去换取你的帮助。”我唾弃道,说罢就拉着纺烟向回走。
      一路上,我始终紧紧拉住纺烟的手臂,恐惧在我心底蔓延;从现下起我不允许她离我半步。回到储秀宫纺烟才挣脱了我紧紧相牵的手:“主子!主子,你这是做什么?机会明明就唾手可得了。”
      我又气又怕:“我倒要问你在做什么,你可知若是答应了他便意味着什么!”
      :“奴才知道,奴才什么都知道。”只见纺烟那平和的脸上,忧伤与悲戚渐渐浮现上来,紧的转过身去偷偷拭去眼角差些落下的泪花:“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若不答应,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又白白没了。”
      我苦苦劝道:“可此事关乎你的终身大事啊,你才年方十七,可他已年近四十了;年岁都够做你父亲了!舍去这个不说,他终究不是个男子,你...”言辞激烈的我终究难以启齿不忍再说下去。
      纺烟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奴才终身大事是小,决不能因为纺烟而阻拦了主子您的复宠大计。”
      :“纺烟,为了我你不值得。”我苦求道。
      她无奈摇头:“罢了,事到如今已无第二条路能走了。主子苦苦撑到今日,可不能功亏一篑。”
      那晚的纺烟是我不曾认识的,我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那样冰冷的双手、那样决绝的面容。我何德何能叫她为我付出这样多,将自个儿的一生都赔进去了,这个素昔只会遵从主子、少言寡语,柔弱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人竟会在关键时刻如此隐忍和坚强。想到这,我的心底荡漾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心疼与愤恨;我恨自个儿无能,无法保住身边一个又一个人。因为此事,多年之后我依旧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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