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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卷----第二十九章 真心 孩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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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天天的在我腹中长大,似乎每一日都要比之前一天大一些;初为人母的喜悦不自主的从心底蔓延了出来,再过不到七个月,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他会是个怎样的孩子呢?是小阿哥或是小公主,是品性纯恪或是心思缜密?是智勇双全还是文武出众?
这样想着,侧身望向窗外的一树海棠开得正浓,早晨刚下过雨倒更使它吐露出袅袅花香。‘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乌篷船、油纸伞,白墙青瓦、流水人家,烟雨朦胧的江南蕴藏着别具一格的恬静韵味。只是而今那风景秀丽的佳处早已是断壁残垣,尽显流离没落景象;世代居住于廊坊水乡的人们独享着那一份上天赐有的古朴幽静...‘千年累之、一朝毁之’!
阿玛,我那可怜的阿玛也不知在江南何处安居,究竟过得好不好、吃的饱不饱,有没有受到乱匪流民的牵累,有没有躲过亦紵派去的追缉之人。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整个猗兰馆呈现着死一般的寂静,这些日子以来,偶尔有璹嫔、鑫贵人或皇贵太妃派来的人过来稍作探望。好在每日有湘庭、玉芙相伴左右;时不时与我带来储秀宫以外的事情,听说眼下亦紵身边最得宠的便是钰嫔那拉氏,有人见到她曾在榴花树下、亦紵面前身着一袭红袍跳了一支舞,如此,便成了后宫中最为得脸的妃嫔。而亦紵...他一次都不曾来过,似乎我从未在他的日子中出现过,罢了,这又与我有何干系呢?我早在那个养心殿的晌午过后就与他恩断情绝了,眼下我只在乎阿玛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其余的,往事已了,淡然以对就好。想到这儿,不由得长叹一声,这些日子我实在过得好苦。
:“主子,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总这样闷闷不乐的,不然生出的孩子不漂亮可如何是好?”倌儿欣喜的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又小心翼翼的摸摸我的肚子,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牵住她的手,双眼噙满笑意心下却愧疚道:“这些日子,连累你们了。”
倌儿连忙摆手,淡抿唇瓣慨然道:“我的好主子,您不记得奴才初次面见主子时对主子说过的话吗?”
:“奴才跟了主子便一门心思全在主子身上,誓死护主子周全。何况,主子从未将奴才、报春、纺烟、禅月当作奴仆看待;从不羞扰苛责、动辄打骂。主子对奴才们的好,奴才永志不忘,这段日子,咱们一定能熬过去的,待小皇子平安出世,皇上加封赏赐,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倌儿眼中泛着莹光,颌首抹了抹眼角的泪说道。
我心中感触万分,捋了捋她额前的刘海言道:“是啊,纵使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你们好好过活,你和王元甫的事儿我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上,你放宽心就好。”
倌儿清水似的眼中露出点点喜悦多于羞涩,笑得越发甜了:“多谢主子成全。”
雨停了,倌儿陪我来到御花园中走动,远远便瞧见多树榴花开的正好,绿叶如云、花香四溢,猩红的花团犹似火焰。我索性疾步临近,发觉已有花朵结果、隐约枝头。
:“主子,石榴多子,是极好的祥瑞之兆呢!”倌儿在旁偷笑着道。
我瞧了她一眼,随手折了朵别在她的发间:“‘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大抵就是你这样美气的了。”说完,微眯双眼仰目轻嗅花香,享受着那无尽的惬意及慵懒。
忽然,听得前方有脚步声,目光所及之处只见钰嫔与她的近身侍婢弄梅走来。宝蓝的长袍袭地,大朵牡丹印于衣上,下摆则是用金丝线密密麻麻的勾勒出的一排祥云。芊芊细腰、微步走来,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肤如凝脂、眉眼含春,粉腻酥娇的脸庞动人心魂。
:“弄梅!你是怎么当差的!你没同御花园的守卫说本宫今儿午后会来游园赏花,不准闲杂人等进出吗?”钰嫔见我在这儿,神色突变,没好气儿的嚷道。
我深知不好,看来今儿又是不太平的一天了,依她的性子不知要闹出多少事儿来。:“哟,这不是懿嫔姐姐吗,许久不见妹妹我都认不出姐姐来了。”只见她扫视着我与倌儿轻狂假笑道。
:“钰嫔娘娘安好。”我只想息事宁人,于是忙福了一福,谦卑道。
倌儿急了,我与钰嫔同在嫔位,一则我的年岁要比她稍长个一二岁;再则,自进宫以来,我的身份都要比她尊贵许多。而今,彼此相见竟要我屈膝行礼,倌儿不愿见我如此,却又敢怒而不敢言,不免忿忿不平。
:“姐姐为何打扮的如此素净,瞧我方才差点没认出姐姐。”随后她又掩嘴轻笑:“哦,妹妹忘了,皇上已有一个月不曾踏入猗兰馆了;皇上不来,纵使打扮的再俏丽美艳又给谁看呢?”语毕,大声笑道。
小人得志、气焰熏天,心头的怒意只增不减;只是而今我的处境多有不便,不得已生生咽下这口气:“妹妹这么好的兴致,本宫就不打搅妹妹赏花了。”说罢,转身就要拉着倌儿离开。
:“等等!你要走,本宫偏不许你走!”说着,又走到我面前故意将手中的翠色纱巾掉落在地上,神情得意:“本宫的纱巾掉在地上了,烦劳姐姐替本宫捡起来。”
我恨得咬牙切齿,从前众妃嫔相处时,我不仅未为难过钰嫔半分还以礼相待。如今却这样百般奚落折辱。:“启禀娘娘,我家主子身子不便,还是奴才替娘娘捡吧。”倌儿正欲弯腰捡拾,只听得钰嫔喝然制止道:“本宫就要懿嫔替本宫捡。”
我恼羞成怒,紧闭双目蹲下身子,白皙的芊芊玉手刚碰到纱巾,便见一双‘镶玉蝉蝶花盆底鞋’狠狠的踩在了纱巾上,绣于鞋上的蝴蝶黛色双目微眯,仿佛正在看着我此刻的窘境。
我手上一用力,欲将纱巾从她脚下扯去;谁知她踩得愈加用力,几番争执,我仅存的一点点耐心与隐忍之心早已被她磨得精光:“娘娘你这是为何!”
她慢慢俯下身子,嚣张道:“为何?就是想教训你一回,好叫你知道规矩尊卑!”
倌儿见我受辱,再也忍不住了:“娘娘,后宫的规矩,妃嫔犯错只由皇贵太妃娘娘处置。”
:“弄梅!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本宫狠狠的打!”
弄梅冷笑一声,上前捋起了袖子,对着倌儿便是左右抡扇,几记下去,倌儿的双颊早就红肿不堪,嘴角亦流出了殷红的血。
我心如刀绞,低头沉没不语,倌儿紧咬红唇,不出一声。倌儿嘴角的鲜血滴落于地上,与周围猩红的榴花花瓣混为一体。那冷漠与轻蔑的笑声不绝于耳,今天的这一切,终有一天我会一一奉还,我会让你悔不及当初。
:“钰嫔,你有什么气只管冲着我来;无端的折腾她做什么!”我冲钰嫔叫嚷道。
:“怎么?难道本宫堂堂钰嫔还打她不得吗!”钰嫔怒目圆睁忿忿道。
:“当然打不得!”炎炎夏日里一股阴柔甘冽的声音陡然在在众人耳边响起,那声音虽不凌厉却也不娇媚,震慑住气焰嚣张的钰嫔足矣。
回眸望去,却见是皇后。诧异浮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嫔妾请皇后娘娘的安,愿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我与钰嫔齐身施礼下跪说道。
皇后徐徐挪步至我跟前儿来,柔柔扶起我:“懿嫔你有身孕,就不必行礼了。”我感怀:“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说完,赶紧拉起身旁的倌儿。
只见皇后转脸语带呵斥的对钰嫔道:“钰嫔你承幸于皇上,圣眷正隆;怎可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打骂宫人,实在有失体统。”
此时的皇后与从前羞怯懦弱、茫然无措的贞嫔判若两人。钰嫔有些错愕,方才的傲然之色消失殆尽,只得低头悻悻道:“嫔妾知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自我大清建国以来就无主子责打奴才之说,皇上乃天下主、掌生杀大权,即使有宫人犯错需进行责罚那也有皇上裁夺,而不是钰嫔你在此自行动辄打骂。你应知在乾隆四十三年时,乾隆爷的惇妃性情凶暴、恃宠而骄曾活活打死过一个宫女,而被乾隆爷说成过于狠虐,降封为嫔。钰嫔而今所为是也想效仿惇妃殴□□婢、摈黜降位吗!”
钰嫔面色一抖,赶忙求饶道:“皇后娘娘息怒,嫔妾知错了,皇后娘娘息怒啊......”
:“皇上仁孝治国、皇贵太妃娘娘又慈蔼无比。后宫之中竟还有你这样的妃嫔自行殴责宫女,若不决罚实在不能平允;但念及你是初犯索性也无酿成大错便就略施薄惩、使宫闱众妃嫔以知警畏,回去面壁三日、以思己过。”
一番数落的话说的滴水不漏,使我不禁对她刮目相待;不曾料到她也是个聪慧之人,竟也有这样的心性。只是这样的聪慧却从不见她往恩宠、名利上使;不然,她也不会是皇贵太妃利用的棋子,也不会离皇上越来越远,最终成为一个谁都可以替代的无可紧要的空壳傀儡。
见状,钰嫔又面露了几分骄色:“皇后娘娘责罚,嫔妾不敢不受;只是,皇上传召了嫔妾,叫嫔妾过会子前往燕禧堂侍驾,恐不能面壁思过了呢。”
皇后不气也不恼,双目微合徐徐道:“侍奉皇上固然重要,可如你这般气性不好又行事张扬的妃嫔侍奉皇上左右本宫实不放心,宫规森然、妃嫔有过,也当惩儆;你还是回宫静思己过,何时心平气和何时再去侍奉皇上吧。”
:“可是,娘娘......”还未等钰嫔说话就听皇后夹断道:“好在宫里的妃嫔不止你一个,你不在皇上身边的这些日子里就由其他妃嫔侍奉吧。皇上若真的问起来,就由本宫一并承担。”
钰嫔气的涨红着脸、目光沉厉却又无可奈何,:“嫔妾领命。”说完忿忿退了下去。
我在一旁用手绢轻轻擦拭着倌儿的嘴角,眼泪在自个儿眼圈里打转。感激着对皇后说:“嫔妾多谢皇后袒护帮衬之恩。”
只见她含笑道:“本宫并未袒护你,实在是钰嫔无礼,本就是她不对。再言,本宫也只是仗着皇后的身份管了一回闲事全当是举手之劳了。”
语毕,我内心更为动容:“这紫禁城上至妃嫔主子、下到宫人奴才皆长着一对势利眼、一颗富贵心。此时竟还有娘娘垂涎,此份恩情嫔妾铭记于心。”
她笑了笑神情有些复杂的上下打量着我:“本宫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娘娘有话但说无妨,嫔妾定当仔细聆听、悉心承教。”
:“承教不敢当,不过是本宫的一番肺腑之言罢了。”说完,又双眸迷离的望向了远处:“懿嫔你这又是何苦来呢?你与本宫不同。”
我的神情有些尴尬:“娘娘与嫔妾的确不同,娘娘是一国之母、而嫔妾仅是一个失了恩宠的妃嫔罢了,怎能与娘娘相提并论。”
她无奈的摇摇头,长叹一声:“你明知本宫说的不是这些。你与本宫只是身份不同罢了,命是相同的。”
榴花树下、花香流溢、清静凉郁、畅然长谈。此时此刻不再是皇后与妃嫔,有的只是知心人罢了......
回到储秀宫已是傍晚时分了,皇后特地传了御医给倌儿诊治,好在只是皮外伤虽是痛楚难耐,倒也无什么大碍。
晚膳时因心思沉闷也只了了吃了几口,却总不见报春。于是问道:“这几日总不见报春,这丫头是怎么呢?”
禅月过来边收拾碗筷边道:“奴婢也不知道呢,也不知报春姐姐最近在忙些什么,奴婢问她她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实在不懂。”
就在这时,只闻得纺烟大声喊道:“主子!主子!”
正纳闷着,便见她神色紧张的跑了进来低声道:“启禀主子,方才奴才去内务府回来的路上,遇见恭亲王身边儿的人了,他偷偷叫奴婢务必把这个交给主子。”说着,谨慎的从袖中掏出信件似的东西。
我大吃一惊:“六爷?”
她点了点头,我又问:“没叫人瞧见吧。”
:“没有,奴才是在一条偏僻的甬道遇见六爷身边儿的人的,不曾叫人看见。”
:“那就好。”说着,我急忙打开,里头只有一行小字——“亥时三刻、如意馆见,事关令尊、务必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