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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卷----第二十八章 身孕 :“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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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
无力的缓缓睁开双眸,全身酸痛疲劳不已:“娘娘,您终于醒了。”
我轻轻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发觉外头的天色已暗,床榻前只有报春、禅月、倌儿、纺烟及王元甫。
:“娘娘,您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王元甫轻声道。
我头晕乏力的问着:“本宫这是怎么了?”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主子梦熊有兆,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倌儿的脸上堆砌满脸笑意道。
身孕?我似不可置信般的急忙低下头望向了我的小腹,只有两个月的他似乎还没有任何动静,我欣喜的抚摸着那依旧平坦的腹部,我亦有自个儿的孩子了、我亦是要做额娘的人了......
可欣喜之余,更多的则是隐隐的彷徨不安、悲痛难耐:“恭喜?有什么可恭喜的。”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自嘲着道:“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偏逢多事之秋;阿玛的事儿还未曾解决,我又因此受到连累被皇上冷待,恐怕而今皇上已厌恶透了我叶赫那拉一族。我若把他生下来,也不知是他的幸或是不幸。”
报春此时端来一碗羹汤,缓缓坐到床边,一勺舀起徐徐吹凉送到我的唇边:“主子胡说什么呢?这个孩子来的可正是时候。”
我凄然笑道:“此话何解?”
:“主子没有听说过母凭子贵吗?”
我的思绪随着汤勺与碗相碰的清脆泠泠声黯然沉默了下来:“母凭子贵,你是望我能好好凭借这个孩子翻身?”
报春含着一缕微笑,胸有成竹道:“主子,这是天意啊。小阿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投生到主子腹中,可不是要助主子一臂之力?”
我凄楚一笑,我哪儿还盼着是个阿哥呢?无论是男是女只要能平安无虞便好:“你怎就知道我这肚子里是个小阿哥呢?”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肚子道。
报春的脸庞凑近了些,坚决着答道:“小公主也无妨,只要是主子的孩子,皇上便一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重新顾怜主子。”
她瞧我神色依旧郁郁的,又道:“甚至会龙颜大悦,饶恕主子远在江南的父亲,也未可知。”
:“饶恕,父亲。”我猛地抬起头来,语毕,我的心就像是冬日火盆里的炭遇到可以熊熊燃烧的火种一般,是那么火热焦灼。嘴里絮絮道‘饶恕...父亲’,或许这真的是能救阿玛的唯一也是最佳的时机。
禅月见我似有不信,上前笑吟吟道:“是啊,报春姐姐说得没错;自古以来皆是‘母以子贵、妻以夫荣’。主子只管养好身子,待十月怀胎生下小皇子,皇上自然不会追究主子的阿玛之罪,这孩子可是娘娘重获宠信的唯一机会了。”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着,我的内心并非没有触动,眼下救阿玛要紧,何况往后在宫里的日子还长,我应该趁着怀胎之际再重新抓住亦紵的心,这样想着,隐隐下定决心道:“本宫知道该怎么做。王大人,本宫及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就全权交托到大人手中了。”
王元甫松了一口气,颇为欢欣:“微臣不敢,请娘娘放宽心,微臣定竭尽全力保娘娘平安诞下皇子。”
这样大的喜事儿如何不会弄得人尽皆知呢?很快,我怀有身孕的事儿便已传入各宫妃嫔及其余众人耳中;亦紵与皇贵太妃很是喜出望外。听万和春传来的消息说亦紵已有许久不曾这样笑过了,皇贵太妃亦极快的寻来十名老实可靠且有过生育经验的妈妈里(1),皆是上三旗旗人之妻,不仅如此还慎重交代了王元甫为我养胎调理。
湘庭知道了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储秀宫笑得合不拢嘴,担心这个、嘱咐那个像是比自个儿怀孕还要小心惊喜。玉芙则连夜为我的孩子赶制了两双小鞋,我无奈的含笑望着眼前的玉芙,他在我腹中才两个月,哪里这么快就要穿鞋呢?实在弄个我哭笑不得。其他的妃嫔虽有心中大为不快的,也不得不敷衍着过来;虚情假意的关怀一番,我倒望她们不要过来,面上对我嘘寒问暖心中则大为嫉妒怨恨,这样两面三刀的人来探望我并不稀罕。
这日临近午时,亦紵在养心殿传召我与他一同用膳,我身着一件水芙蓉色的宫袍,上绣着朵朵如碗口般大小的玉兰花,虽有两个月的身孕却依旧身段窈窕、风姿绰约;毫无孕态。报春替我绾了一个简洁的一字头,随后又插上两支素银簪,立时便觉清新娇嫩、淡雅至极。
一顶‘枣红色帷幔锡顶八抬凉轿’将外头暑气尽数隔开了,乘坐在里头顿时觉着凉丝丝的。极快的功夫,便到养心殿了,日头如熊熊烈火,叫人闷闷的。夏日的暖风刮过枝头,声音清响,日光从随风摇摆不定的枝叶间洒了下来,明晃晃直教人不敢直视。静默片刻,过会儿见到亦紵时的所言所行皆飞快的从我脑中过了一遍,想着,踏入殿内。
万和春引我进燕禧堂,数日前亦紵那狂怒与冷漠的面孔、嫌恶与不屑的话语依旧让我无法忘却,他...今日还会对我的哀求如此坚决、不留情面吗?还是真的会看在我有了身孕的份儿上对阿玛从轻发落。
:“嫔妾恭请皇上圣安,愿皇上龙体康健、福泽万年。”说着柔柔一福,糯糯道。
亦紵转过身来,赶紧上前扶住我的肩叫我坐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就不必这样频频请安施礼了。”
我只蕴了一丝得体的微笑回礼道:“谢皇上关怀。” 报春她们所言不虚,亦紵心中还是很顾念这个孩子的。他瞧我的眼神是那样柔软,淡雅如雾;嘴角的微笑似泛起的层层涟漪,淡淡的笑唇更像是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我不由的呆住了,向陷入深深的湖水,只想永生沉浸在这令人眩目的笑容之中...不可!我强行敛去心中的柔情万种,今儿来养心殿还有更加紧要的事情,我不能如此不分缓急轻重。
:“数日来朕为战事烦忧,已许久不曾这样欣喜了。难得被硝烟战乱笼罩下的紫禁城还出了这样一件大喜事儿。”亦紵俯下身子笑意盈盈的望着我,又道 :“你说、你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了。”
我的神情有些尴尬,含笑道:“谢皇上,为皇室开枝散叶、后续香烟是嫔妾该做的,嫔妾不敢邀功。”
:“那朕就晋一晋你的位份如何?”
我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心中暗下决心道:“谢皇上,嫔妾无欲无求。无论是什么赏赐、什么高位嫔妾都无福承受。嫔妾只求皇上一件事儿。”
语毕,亦紵神情突变,猛的直起腰来,背过身道:“如果是为了你阿玛的事儿,那就别说了。”
这样的怒气与严厉教我一时间也觉得无计可施,只更加焦急道:“皇上,嫔妾从未求过您什么,求皇上看在嫔妾的面子上、看在嫔妾腹中孩子的面子上,饶过阿玛一条贱命吧。”
:“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你腹中孩子的面子上饶过你阿玛?朕告诉你,你阿玛罪有应得,凭谁也救不了他!”他冷漠沉色道。
我心中悲苦难抑,直至跪在他眼前:“皇上,请为咱们未出世的孩子想想吧。若他长大以后知道是他阿玛亲口下令杀了他的外祖,您让他该如何背负世人的妄加非议?”
他的神色愈加恼怒,竟对我大声喝道:“朕是一朝天子,于朕而言没有翁婿,只有君臣上下!你阿玛违律获罪,理应当斩。你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生于王室,即使有一日长大听到了这样的言论,也深知君臣之伦,‘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还有何要背负的?”
泪水已然模糊了双眼,只能强行按捺:“皇上......”
只见他冷笑一声,用着极为犀利的词语讽刺着我、讽刺着我的一片情意:“朕知道了,你定是以为自个儿身怀龙嗣,想凭这孩子来博得朕的怜悯之心好放过你的阿玛,对吗?”
我一怔,只觉贯彻心骨的悲凉,喉头颤颤不已,说不出话来。这样不堪的话语又在我耳边响起:“你怀了孩子,朕本欣喜万分,更不想旧事重提,往后只想善待你和孩子。可没想到,你却利用这孩子来求朕放过你阿玛,朕现下就叫太医来为你好好诊断,看是不是你一时想解燃眉之急效法云贵人假孕争宠!”
他竟如此看我!我怆然抬头,死死盯住他的双眸,想从那陌生而有疏远的双目中寻求到答案,只是那黝黑深邃的星目中似蕴藏着支支锐利的箭,快速射进我的心扉,千疮百孔、痛的叫我死去活来。:“在皇上眼中,嫔妾就如此不堪吗?”
他不说话,我接着问道:“从前皇上曾亲口对嫔妾说过,嫔妾在您心中有另一个位置,说您信任嫔妾。”
:“可而今种种,皇上您何曾对嫔妾有丝毫信任,不仅如此还频频无端质疑嫔妾;嫔妾只想问皇上;皇上可曾信过嫔妾?可将嫔妾放在心上?”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只想问清这个答案,这两年来的情与意,他究竟有无放在心上...而其余的皆已不重要了。
:“你跪安吧,安心生下孩子,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等了许久,他的口中方才冷冷道出这句话。我的心像是在一刀刀的剜着,就在这冰冷、震惊、痛心的时候,我独自一人踏出了养心殿的大门。往事种种、恍如隔世,他的轻声细语依旧充斥于耳;身影笑颜依旧映入眼帘;万般种种如前世、如梦境,在我脑中一一闪过,只是此刻大梦初醒,除了梦中仅有的氤氲及温存,还留下些什么呢?哼...亦紵,我们...我们之间也不过尔尔......
世态炎凉、人情淡薄,为之奈何?很快,我的处境俨然成为了宫中众人的笑柄与谈资,‘雪中送炭’向来只会出现在范成大的诗里(2),罢了、罢了,我已不求其他了,还有什么会比被心爱之人伤的体无完肤更加心痛焦灼。
夏日的夜晚,凉风将腻腻的汗水吹冷,已有三日不沾茶饭的我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夏衫坐于窗前,莹透纯净、白如截肪的羊脂白仔玉兰花簪触手生凉,这簪子是去岁我初得宠时你亲手为我戴上的,你还说这样洁白无瑕、如同凝脂的簪子插在我的发间便更显得我的长发油光可鉴、靓丽乌黑。那样温润的脸庞如何变作了而今这样冷峻的面孔?记得与你初见之时,我的发间也别了一株两枝双色兰花,你还说‘花开并蒂,也寓意着男女爱情,不分不离,永以为好也’,哼哼,我几乎笑出声,‘花开并蒂,不分不离,永以为好也\\\\\\\'...嘴中反复念着这句,眼中的泪不住的落下,数日来的委屈与愤恨皆化作我手中用力的一掷,静夜中一声清脆的破碎之响成了我与亦紵彼此之间情分的最后绝唱,我的心、我的希望皆如这已摔碎的玉簪一般损碎,再也回不去了;这一切的一切、我的情爱、我的一生就只如此吧......
月光阴暗不明、淡淡的云成了它的灰影,我终究还是因此而心力交瘁、不省人事。
隐约中只闻得倌儿急切的声音:“元甫,这可如何是好啊?”
:“娘娘自惠大人出事儿以来不思饮食、积郁成疾,血虚气弱方感染了风寒;若是平时吃两剂药疏散疏散也就好了,只是娘娘而今身怀有孕,若按原来的方子抓药恐对娘娘及腹中皇子伤害极大,故只能在病中的饮食上稍作调理,这病才拖了这样久。”
很快,我又沉浸在了朦胧的梦境中,阿玛高瘦的背影出现在了我家的四合院中:“阿玛,杏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我害怕到不行,向他奔去疾呼道。
阿玛抚了抚我的脸颊,神色宁和笑道:“傻孩子,阿玛一直都在呢!”
:“杏儿,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阿玛最疼的女儿。”语毕,他只这样用无尽疼爱的眼神望着我便慢慢消失殆尽了。阿玛!阿玛!我的头似乎都要疼的炸开了,阿玛,你不要走,阿玛!
我猛地惊醒,浑然不知自个儿已缠绵病榻又十数日之久了。
正打着瞌睡的报春见我醒来,似乎一下子没了倦意:“主子,主子您终于醒了。”这一声过后,倌儿、王元甫、禅月、纺烟也陆续闯了进来。
王元甫为我仔细诊着脉,报春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怎么样啊,王大人?”
:“脉象平和、也无积滞,这风寒总算发散完了。”
我渐渐缓过神来,轻笑道:“这些日子辛苦大人了。”
:“不敢,微臣这先替娘娘抓两副药病后调理,不出几日娘娘必定容光焕发、气色如常了。”说着,就要出去。
我轻声唤了倌儿:“倌儿,送王大人出去。”
他们走后,纺烟可算是松了一口气:“真是神天菩萨保佑,这夏日里得风寒可最棘手了,主子又怀着身孕,用药上不能有半分差错,可是辛苦坏了王大人呢!”
我淡淡一笑,忽的问道:“外头为何如此吵吵嚷嚷,怎生这样热闹?”
纺烟一边为我塞着被角,一边絮絮道:“回主子,是皇贵太妃娘娘请众妃嫔于畅音阁听戏。”
:“听戏?哪些小主去了?”
:“有丽嫔娘娘、莺嫔娘娘、婉嫔、璹嫔、钰嫔、云嫔,还有鑫贵人。”
我闻言一惊:“云嫔?”
纺烟像是知道自个儿言语错了什么,登时从床榻边恭敬起身向后退了两步不敢在说什么。报春和禅月神色极为古怪,尴尬笑道:“主子病刚好,还是先歇歇吧。”
说罢,三人似相互使了个颜色,就要出去:“咱们先出去,让主子一个人静静。”
我察觉事情不对,赶紧叫住了她们:“等等,你们有事儿瞒着我。云贵人不是被降位禁足吗?怎么被晋为了云嫔,还可以去听戏?”
三个人皆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我最是看不过这样的情状,几番催促后才听禅月唯诺道:“主子,您不知道,您病的这些日子里皇上也因政务烦忧倒下了,云嫔听说割肉可以疗亲;便真的从自个儿的腕上割下块肉给皇上煮为肉糜服下,皇上大为感动便撤了她的禁足还晋为嫔位,而今可算风光了。”
好啊,与我相斗的人没有倒下,自个儿却先倒下了。一时又痛恨这样的自己为何如此不堪一击,于是愤愤道:“我就知道她没那么简单,她这一招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罢了,纵使心中心如刀绞,也总不能终日以泪洗面;我的一生还这样长,即使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亦紵的宠爱,我还有他——暗忖间,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我的肚子。我的孩子,往后,你就是额娘的全部了......
(1)妈妈里:满族中保姆的称呼。
(2)范成大的诗里:雪中送炭一词出自范成大的《大雪送炭与芥隐》,“不是雪中须送炭,聊装风景要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