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往事》常樂未央

3、第一卷----第二章 抗上风波 在那宫监

　　在那宫监的带领下，我终于来到了顺贞门(1)外。到底是皇家重地，实在是美轮美奂、华贵异常。那顺贞门是御花园的北门，为随墙琉璃门三座每座均安双扇实榻大门，每扇门纵横各九颗门钉。门外为北横街，隔街与神武门相对。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道风景线令人神往，那就是顺贞门外那一群和我一样前来应选的秀女。真可谓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看得出来她们一个个都为今天的选秀而费尽心思，皆是满头珠翠、浑身绫罗。她们中有彼此相熟的，在一起谈笑风声；孤身一人的也没闲着，不停的对镜整理妆容，生怕待会面圣会有所差池而功亏一篑。
　　说来也奇怪，照规矩皇上召秀女选看结束了最迟也只到巳时，可今儿硬是等到午时三刻，顺贞门还是城门紧闭，半天也没见到一个人来向我们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秀女们见状也只能傻站在原地，等候皇上的召见选看。只可怜我们累了一天饭都没吃，疲惫不堪、饥渴挛迫；还不停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就这样过了许久......
　　日中的太阳已没有日出时的和暖和日落时的绚烂，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我们也不禁低下头来……
　　：“哇—哇”
　　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悲泣，大家都向哭声处张望，只见一个妙龄女子在那边捧面哭泣，甚是凄婉。那女子身着一袭玫瑰粉色紧身旗袍，腰若约素、气若幽兰；身量小巧玲珑，与她那满头的碧玉瓒钗、珍珠翠绿很是不相配；那哭声越来越大，竟将宫中的太监也招了过来。
　　：“皇上政务繁忙，现在正在和众大臣商量军机要事呢！此处乃皇宫大内、天子近旁；姑娘你居然放声饮泣，就不怕挨板子吗？”那太监面露凶色的说道。
　　那哭泣的秀女年龄尚小、娇羞欲滴，听见这句训斥竟颤栗不止、晕倒过去。
　　突然旁边的另一个秀女挺身而出、勃然大怒；对那太监就是一顿义正言辞的质问。
　　：“咱们众人奉旨前来选秀，有许多秀女还是从外省赶来；现在南方太平军反叛，举国上下硝烟弥漫、危机四伏，咱们一路上舟车劳顿、星夜兼程，险些丢了性命。大家都是闺阁小姐，初次离家、一路上战战兢兢来到京城，心情可想而知。再论，进宫选秀若是选上了，纵使享尽荣华，也会终身幽闭，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挨板子吗！”
　　她无畏地直视那太监的目光，冷静的神情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彩，是一份不可逾越的无形傲气，竟然有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气势。
　　只见她身着淡紫色的宽松旗袍，上面还绣着朵朵芙蓉，头的左侧边别了两朵小小的粉白色莲，另外还插这一支碧玉红珠钗；身材苗条、香娇玉嫩，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动人心魄！
　　这位秀女与刚才那位嚎啕大哭的秀女年纪相当。但一个怯懦胆小；一个却口快心直。
　　那太监目瞪口呆、愣在一边，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大胆！想这紫禁城雕梁画栋、鎏金铜瓦、华丽异常；千百年来有多少女子日思夜想可以进宫为妃，常伴天子左右，享一世荣华。你叫什么名字！竟如此不知满足，在此出言不逊、对圣上不恭！”
　　：“他他拉氏玉芙”!那秀女一字一顿的说道。
　　：“来人啊！拿绳子来将她捆起来，今儿我非好好儿教训一下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那太监怒气难消，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小太监手持绳子欲将这名秀女捆绑起来。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他他拉氏玉芙虽在挣扎，却已被五花大绑。那宫监面露得意之色，捋起袖子欲掌掴他他拉氏，眼看就要吃亏。我心中不忿，想都不想便上前阻止，举起右手替他他拉氏挡住了那太监即将落到脸上的巴掌。
　　：“就算他他拉氏出言不逊，对圣上不恭。但好歹也是八旗闺秀，待选之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这个奴才教训!”我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忿恨的直视眼前之人说道。
　　那公公瞪大眼睛，腮帮子鼓得高高的，额头爆出一根根青筋。咬牙切齿的叫嚷：“本届秀女真是好生厉害，伶牙俐齿之人是越来越多了，竟个个口出狂言、藐视皇家！都给我绑起来！”
　　我心中怒气难当欲想辩驳之时，忽然，顺贞门打开了。
　　随着‘吱--呀’的一声，所有的秀女包括我，还有那个欲教训我和他他拉氏的太监都向顺贞门的方向张望；方才的吵闹声、激辩声、唏嘘声也都随着顺贞门的开启而戛然而止。
　　：“圣上驾到！”
　　听到这句，大家都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
　　：“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我心想这次定是大难临头了，我与他他拉氏公然在这紫禁城里大声喧哗、与太监结仇；将皇上也招惹了来。本想让自己行事低调些、来做个陪衬，将今日的选秀胡乱打发过去；却不曾想到，自己一时的冲动鲁莽、打抱不平，竟将自己推至风口浪尖。很有可能还会触怒龙颜、治罪受罚。
　　：“玉芙多谢姐姐仗义相助!” 跪在我身旁的他他拉氏压低着声音对我软声浅笑言。
　　我扭头望了她一眼，与他四目相对，果真是个美人坯子；细看她脸颊上的肌肤，简直是凝脂似雪，一对被勾勒的又细又长的黛眉下长着一双似水的美目，明亮而又清纯，如一潭清清的湖水，给人以无限的美好遐思。靠近她身旁还可闻见一股淡淡的花香，只是年纪忒小了些，虽浓妆艳抹却难掩稚气，总之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佳人！
　　：“举手之劳，何必言谢。”我凝视了她好一会儿答道。
　　：“方才若不是姐姐挺身而出，玉芙唯恐已受那公公的重罚；玉芙怎能不向姐姐言谢？只是那公公嚣张跋扈、蛮横无理，应该是个总管太监之内的‘大人物’。姐姐今儿也算是为玉芙和他结下梁子了，都是玉芙不好，连累了姐姐”。遂又微微低眸自责的说道。
　　我听后，莞尔一笑安慰说：“妹妹此言差矣，大家都是前来参选的秀女，理应互相帮衬；况且，能否中选留在宫中还是未知数，以后也不一定会和这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打交道，所以还请妹妹宽心。”
　　：“姐姐古道热肠、聪慧机谨，玉芙佩服！”
　　我笑意微漾曼声言道：“不敢当，赞我古道热肠？妹妹何尝不是位侠肝义胆的奇女子呢，你与那放声大哭的秀女素昧平生，却也替她与那公公辩驳，惹下麻烦；如此说来，你我不都是一样吗？”
　　她听后莞尔，斜眼瞟了一眼我，后又微微低下头，略带淡淡羞涩，美眸轻扬、秋瞳如烟水一般，不好意思的说道 ：“妹妹惭愧，见不得这样的不平事发生，姐姐见笑了!”
　　垂下蝶翼般浓浓的羽睫，嘴角微翘，我暗自细想；看得出，他他拉氏玉芙是个秉性纯良的人，后又与她相视一笑，停止交谈。
　　：“紫禁城庄重肃穆、乃祥和之地，竟有些奴才在朕的眼皮儿底下发生口角之争，实在是不把朕和大清放在眼里，成何体统！”
　　这声音由远到近，忽大忽小。皇上说话声独特、好听，听起来感觉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光洁而又温润；或感觉像一缕三月的暖阳，爽朗而又清新；或感觉如一把古琴所弹奏出的声音，古老而又低沉，似乎已穿透了时空的距离在我们之中飘荡开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皇上发怒了。
　　：“皇上息怒”众人立即叩首说道。
　　我稍稍抬头想一睹龙颜，却奈何皇上坐在御辇里，实在是看不真切。
　　：“刚才的事，朕在顺贞门内听得真真儿的，张文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教训秀女，这紫禁城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狗奴才当家了！”皇上厉声质问道。
　　张文喜听后大惊失色，只见他‘噗通’一声跪下，一边用两只手轮流抽自己嘴巴子，一边带着哭腔的叫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把这狗奴才拖下去，痛打二十大板！”
　　语毕，就见张文喜被托了下去，边托嘴里边喊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我和他他拉氏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此事因我们而起，皇上狠狠的惩罚了张文喜，势必对我们也不会心慈手软。
　　：“传御医，替那个被张文喜吓晕厥过去的秀女好好诊治一番。”
　　我这才想起那个之前放声饮泣、后又被张文喜吓晕了的秀女。
　　：“刚才那两个险些被张文喜欺辱的秀女呢？你们随朕来吧，朕有话问你们。”
　　我和他他拉氏心头一震，感觉大事不妙，我搀扶着他他拉氏，将捆绑着她的绳子解开，犹疑着相扶跟着去了。

　　（1）顺贞门位于内廷中路北端，为御花园之北门。顺贞门乃内廷通往神武门之重要通道，无故禁开。清代后宫亲族女眷曾奉旨会亲于此，选秀女亦进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