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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卷----第十一章 紫钗 “茅土分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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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土分颁,作藩屏于帝室;桐圭宠锡,宏带砺于王家。嘉玉叶之敷荣,恩崇涣号:衍天潢之分派,礼洽懿亲。盛典酬庸,新纶命爵,咨尔奕訢,乃皇考宣宗成皇帝之第六子,朕之弟也,醇谨夙称,恪勤益懋,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念枢机之缜密,睹仪度之从容。爰据章,式崇宠秩,授以册宝,封尔为和硕恭亲王,永袭勿替。於戏!戴恩纶于奕世,尚克歆家;固磐石于千秋,尤期永誉。保清修而罔斁,敦素履以无渝。著勉嘉猷,对扬休命。钦哉!”
“朕惟协赞坤仪;端赖柔嘉之范。翊宣内则,聿加位号之荣。贲以徽章,昭兹茂典。尔云嫔武氏,克裕温恭、夙彰淑慎、凛芳规于图史、式佐椒庭。叶令望于珐璜,懋膺纶诰。兹仰承皇贵太妃慈谕,以册印封尔为云妃;尔其祗承象、昭勤俭以流徽,笃迓鸿禧,履谦和而裕庆。钦哉。”
今儿巳时时分,两道圣旨便封赠下了。一道是册封恭亲王的,另一道便是嘉奖云嫔梦熊有兆、身怀帝裔而晋为云妃的。
外边的雨珠似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倒也不大,但总哗哗作响,心中不免烦乱。
我还在为清晨在梨花圃的所见所闻而愤愤不平,一上午水米未进,禅月为了哄我吃些东西,忙着在做‘杏花糖蒸栗粉糕’。纺烟正坐在我下处补着‘鹔鷞裘’。我怔怔的瞧着纺烟手中的线在裘上穿来穿去,回想起在梨花圃中紫钗那副谄媚的嘴脸,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恐惧、又是伤心。
宫中真有如此贪得无厌的人,当真一个不小心便中了她的暗箭,想想真是后怕。
:“主子!丽小主醒了。”来报的是倌儿,我一听这信儿,便赶紧的冒着雨往养和殿跑去。到了凤光室,见到玉芙辗转娇躯斜倚着靠枕,枕边松散了一缕青丝,粉痕销脂痕退、双眉锁翠,但见其脸色尚好。心便也宽了大半。
:“神天菩萨显灵,终是无碍了!”我走至她的寝床边,将她缓缓扶起坐正说道。
:“现下觉着怎样呢?身子可还有哪儿不舒坦的?”我又执起她的手来,脸上带着清浅笑意低声慰问道。
:“太医院的哪个不是一日数次的过来为我请脉息,那些药材都不当是药材了,当枯木枝般的使;生怕耽搁了我的症候,如此一来,哪有不好的道理。”玉芙垂下排扇般的羽睫边答,边伸素手把轻扪额角。说完,脸带笑颜、双窝微陷。
:“这两日你昏病着,想必还不清楚,皇上替你狠狠教训了那帮做鞋不仔细的内务府的奴才;另外,你每日的药方子、脉案皇上都要细细问过呢。太医院的是日日陪着小心,各宫小主也都来的殷勤,待你大安了,定要一宫、一宫的回谢才不失礼教。”如今玉芙还以为自个儿受伤是因为内务府的做工不仔细而造成的,我与庭姐姐也商量着暂且不必将紫钗的丑事揭开,一则是不想再让玉芙遭受打击、心存顾虑,否则对她的症候有害无益;二则是此事若散播出去,玉芙的声誉必会有损、储秀宫上下也必定会闹得人心惶惶。可如此按兵不动也不能再让紫钗白白得害了玉芙,故而,我预备着哪日若有机会定要对她以示警醒,再胡乱寻个错处将她打发了出去,永绝后患。
:“谢姐姐提醒,妹妹都记下了。皇上果真为我做了主,教训了他们?”玉芙虽是软怯怯的,可精神一下子便上来了,明媚的灵光仿佛流转在幽瞳深处,如一抹泉水在本是消瘦的脸颊上流淌开来,笑颜微漾、饶有趣意的问。
我听后只淡笑不语,轻轻点头。又替她掖了掖床角的被褥。
:“皇上果真每日都要细细问过我的药方子和脉案?”玉芙激动得紧紧握住我的双手,唇畔亦勾起一抹恬然笑意,似一朵娇艳的蔷薇绽放于双颊,眼神很是恳切的复问道。
:“果真、果真,千真万确!”
语毕,玉芙的眼中突现一丝狡黠的灵光,脸上堆砌着笑意,笑的尽情、笑的欢畅。可不过多久,那笑竟又慢慢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又是深锁的娥眉和忧倡的眼神。
:“但不知,皇上昨日是传谁侍的寝。”
我一听,心头一愣。终究不敢把‘头宠之人,已是旁人’的实话说出来;索性编了个谎话迟疑着说:“不曾传过谁,听御前的太监‘小安子’说,昨晚上吏部尚书桂良(1)桂大人连夜觐见圣上,大抵是关于什么...长毛军攻去福建了,当地官员带印私逃的、跪地求饶的、弃城而去的;也不知是就地罢免,还是一个个的拿回来交予刑部查办;一时间也商量不出来个什么头绪,只能连夜进宫觐见,求皇上见谕了。”
玉芙的神色依旧平伏的说道:“姐姐好机敏,妹妹我只问这一句,姐姐竟邹出这样多句来了,且一句句的都这样有理,让人挑不出错来;可见姐姐虽是女儿身子,却也是‘脂粉里的英杰’。”
话音刚落,只见她神色稍便,微微颌首,又轻声道:“奈何姐姐也是唬我,方才你过来之前,我也问过僖鸾一遭,她口中说的明明又是另一番说辞。”
我一时窘迫,心虚不敢正视玉芙,遂赶紧站起身来,扭过头去,走到桌旁倒了一盏茶水,说道 :“哪番说辞?僖鸾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话,只一味的混猜度,过会子,我非好好调教调教她,不然也忒不成气候了。”
说完又回过头来,将手中的茶盏递到玉芙手中。玉芙接过茶盏却不喝,凝视着我,眼神中满是哀求,恳切的说:“姐姐,自打进宫,也有月余了;这些日子来,只数你和庭姐姐是真心待我,我亦是对两位姐姐掏心掏肺。即使如此,姐姐还有什么可瞒,尽管坦诚说了去。紫钗、僖鸾她们都瞒我瞒得好苦,好姐姐就告诉我吧,现下这事儿倒也不令我十分忧心了,你就说了吧。”
我见她只穿了件水红色的云锦中衣,故而又在一旁拾起一件枣红彩绣春衫替她披上,缓缓坐下无奈悠悠叹道:“好端端的,你怎又问起这档子事儿来了呢?对你身子有什么好处?”
:“杏姐儿,你就告诉我吧!”
我无法推辞,只能盯着地面小声说道:“是...是永和宫(2)春贵人。”
倏尔,玉芙竟掩面痛哭起来。我心纠成一团,颤声道:“芙儿,你这又是何苦来呢?”
玉芙略昂起头,此时的她脸色惨白,叹道:“是我自个儿福薄,活活儿的扭了脚。我又岂敢含怨?”
我略略沉吟,轻咬了一下下唇,声音更为柔缓:“春贵人虽得了头宠,能否一直得宠也未见得,凡是看得开些;折腾死了自己,又称了谁的心意?”
良久,玉芙才停止了哭泣、我依旧安慰着她,帮他轻拭泪水。就在此时僖鸾进来传话说:“主子、懿小主,午膳都备齐全了;主子是想来桌前吃,还是就在里间吃些?”
:“你家主子身子还没大安呢,怎起得了身,你快将这银屏撤了,再抬张小几来,伺候你们主子且在里间吃些吧。”我嘱咐道。
话音刚落,便见几个宫女手脚利索的抬进了两张‘汉白玉石小几’来。
:“姐姐,这几日我吃药吃汤的都吃饱了,胃口也早就倒了,怎还进的下。”
:“且别说什么进的下、进不下的话,你先瞧瞧今儿的菜样。有‘胭脂鹅脯’、‘清蒸鸭舌’、‘油盐杞芽’、‘鸡油卷子’,‘酒酿清蒸鸭’、‘炸鹌鹑’、‘鲜笋肘子汤’;你若觉着腥腻还有清淡的小菜,如这‘虾丸小饺’、‘椒油莼齑酱’、‘莲叶羹’;另有那碧莹莹的绿畦香稻粳米饭;若是再上几道都能凑成一桌满汉全席了!如此丰盛怎又进不下?”
我瞧玉芙依旧神色郁郁,遂又言道:“你若胃口倒了?这儿整好有一碗‘糖蒸酥酪’,快尝尝给你开开胃口。”
说话间,我已把一碗清甜香软的‘糖蒸酥酪’捧到玉芙面前,谁知她依旧了然无趣。
:“我实在没心思吃,姐姐还未进膳吧,不如便也在这里将就进些吧。紫钗!再取只碗筷来,懿贵人要进膳。”
不一会子,紫钗便拿来碗筷,见她进来我心中厌烦也不看她;只好言劝玉芙道:“这便是你的不是了。你好赖胡乱吃些,食不饱、力不足;你不吃怎能养好身子呢?”
玉芙听了我的劝,只得妥协 :“罢了、罢了,我实在拗你不过,就喝碗莲叶羹来吧。”
语毕,她一把将我拉到寝床边,笑言 :“还记得从前,我还在阁里的时候,家中姊妹众多;我最喜欢与姊妹们一同坐在榻上吃饭了,吃饭时或商量着该用什么颜色的绦线打什么样的结子(3);或议论着待日头落了,去哪儿散步顽耍。那时日子虽不如目下尊贵,却也其乐无穷。”
听玉芙这样说,我亦想起进宫前在阁里的一些往事;我也常常与婉贞坐在近窗的床上,手上拿着颜色中意的绦线,打着‘攒心梅花’的结子。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我喃喃自语道。
只见玉芙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想必是思念家人所致,故而我赶紧打断了她的思绪 :“罢了罢了,都已经是石板上钉钉,回不了头了,还提它作甚。”
伺候在侧的紫钗亦陪笑道:“主子、懿小主且放宽了心,目下的日子也舒坦的紧,不是吗?恕奴才说句没见识的话,女儿家终有一天是要配人的,主子和懿小主进宫为妃不也要比那等配给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好上许多?”
我淡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却蕴了足足的愤恨,笑道:“你瞧瞧这丫头,话说得就是让人听着舒坦。我瞧那鲜笋肘子汤不错,紫钗,替我盛一碗吧。”
:“是。”紫钗应答着,上前两步,盛好‘鲜笋肘子汤’欲递到我手里来。:“懿小主,请慢用。”
我含笑逼视着她,接过汤来立马手又故意一失,整碗汤全部泼洒到了我的衣衫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登时紫钗跪地,惊愕着求饶。玉芙旋即掀起被子起身,紧张的拨弄我的衣衫,慌张道:“糊涂东西,明儿你当家立事也这样毛手毛脚的!还好还好,没烫着姐姐,只是脏了衣裳。”
紫钗讶异,慌忙辩道:“奴才该死,许是这几日伺候主子过于劳累,方才手才会抖了一下。奴才该死!”
:“蠢材!平素见你行事干净利索,今儿是怎的,越发笨拙了!”玉芙怒气难消,又关切的问我可伤到了。汤是我自个儿泼的,试问又怎会伤到自个儿。
:“芙儿,一件儿衣裳罢了,何必动怒,仔细身子。不打紧,去换一件不就结了。”
:“外头雨珠还未停呢,姐姐且在我这儿先换上衣裳吧。”玉芙劝道。
于是,紫钗便伺候我来到侧室更换衣裳。
:“方才,你定是吓坏了吧?”
正在为我系扣子的她手略略停了一下,后又神色平伏的说道:“是奴才的不是,一连几日的伺候我家主子,也没合眼,精神头一直不足;以致于方才晃了神惊吓了小主。谢小主不责之恩。”
我冷笑,闲闲说道:“你如此聪明伶俐,我又怎么舍得责难与你呢?”
紫钗勉强一笑,又为我穿上‘洒花马甲’。
:“况且,你伺候丽贵人最是周到,养和殿也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条;这几日,你家主子出了这样大的事、储秀宫也是乱的不成样子;你亦是应付自如,处置得体,实在是个极聪慧、极干练的奴才。”
闻言,紫钗顿一顿,轻声答道:“小主过誉了,这本就是奴才分内的事儿,奴才不敢居功。”
:“只怕你,太聪慧、太干练了,却只留在一个位份尚是贵人的小主身边伺候,也没个体面,连我都替你委屈。”我语带试探的闲闲说道。
她一听我这么说,身子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又立即俯下身来,急切的说:“小主这么说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只知我家主子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主儿,奴才一心跟着我家主子,任凭是皇贵太妃娘娘调奴才过去,奴才的心肠也不会软下一分。”
我依旧含着笑,将她轻轻扶起,又缓缓的在她身边绕上两圈,细细打量着她。忽的,停在她面前,冷下脸来狠狠逼视着她:“好个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的奴才。”
她神色一凛,淡淡惊慌浮现出来,还欲狡辩:“小主的话奴才不懂。”
我收起脸上仅存的一丝冷冷笑意,疾言厉色道:“哦?你果真不懂?‘好马不配二鞍;忠仆不侍二主”’,但你竟吃里扒外、与云妃狼狈为奸,实在是枉费了丽贵人待你的好心,没格儿的东西,你招是不招!”
紫钗吓得慌忙跪下,瞠目结舌的望着我 :“奴才愚钝,不知小主的话从何说起。”
我眼睛并不看她,只平视着正前方,后又作势对外大喊一声:“好啊,看来不动些真格儿,是审不清楚了!来人啊!拾些碎瓷瓦片来,垫着瓷瓦子跪在雨珠里,不给茶饭,便是铁打的,一日也管招了!”
语毕,紫钗竟急哭出声来,赶忙招认:“懿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奴才招,奴才招了便是。奴才确是云妃娘娘使来的。可这并非是奴才的本意啊,还望小主明察。”
我并不想对她用什么大刑,如此只是为能逼出实话来。原来她也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罢了。我冷冷一笑,恍若罂粟绽放双颊道:“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中听,倒像是云妃和阎禧英要用烧红的烙铁放你嘴边,横竖都得干似的!”
此刻的紫钗的面孔上已无半分血色,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奴才哪有那个胆子去算计皇上‘心坎儿’上的人呢?目下宫里谁都明了,云妃虽是独大,却也是如‘昨日黄花’过了气了;新人一个接着一个进宫承宠,云妃还能得意多久?”
她微抬起头偷偷瞟一眼我的神色,又立即低下去继续说道:“伺候我们主子,是个巧宗儿,奴才哪有不珍惜的道理;况且主子素常带我友睦,粗累的活也舍不得使我的;奴才心中唯有感念,不敢生一丝邪意。只是这次真的并非是奴才本意,奴才的胞妹在长春宫作一名洒扫宫女,云妃知道了便以此相要挟,奴才进退维谷;奴才是糊涂油蒙了心智,才会犯下此等错事,求小主饶命”
我迟疑的反问道:“你嘴里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我如何信你!”
:“小主若不信,大可去敬事房打听,奴才之胞妹贱名‘青竹’,请小主明察!”
我思忖片刻,听她所言倒也不似假话,若果真,她倒也没全泯灭了良心;至少肯为姊妹着想。想来,若是婉贞被他人攥在手心里,便是为她,我死了也甘愿。一时间,我竟有饶了她之意。
我凝视了她好一会儿,声音竟也比之前的要柔缓了些许:“罢了,念你姐妹情深,今儿我暂且饶你这一遭。你且回去,仔细着伺候,你家主子若再有什么闪失,必定折了你的小命来赔!”
说完,她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跪在那也不敢动,她见我不再为难她又突然如获大赦一般,踉踉跄跄跑了出去:“是,奴才定会尽心竭力伺候主子。”
我在原地思索了良久,若是这样便饶了她,实在不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玉芙、我、整个储秀宫无异于行走在山崖边缘,时时有粉身碎骨之险。不成,无论她是为了她胞妹或不是为了他胞妹,此人断断不能留!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缓福殿。
回到缓福殿,报春立即迎了上来:“丽小主可大安了?”
我神情疲惫点了点头:“听太医说,颅内的淤血虽还不曾完全清除干净,但只需每日用药酒擦拭后轻揉,便可促进淤血消散。加之,我瞧着玉芙的气色也并非呈萧条之状,许是不久便能大安了。”正在补裘的纺烟见我进来了,也立即站了起来,揉着酸涩的后颈:“那主子可和紫钗摊牌了?”
:“她已然招认。”我静静的看着她,轻笑道。
:“那还等什么,快些惩处了她吧!”纺烟顿时沉不住气,神色肃怒的说。
:“不可,若大白于天下,只怕昭然无据啊。” 报春立即否定了纺烟的想法,担忧说道。
好个精明的小妮子,与我想得一致,我稍稍侧目,微笑对报春说道:“说下去。”
报春眉目轻扬,慢条斯理的说道:“若将此事昭然若揭,便是天家丑闻,丑闻向来只有遮掩的份、怎还硬是要闹得满城风雨?若果真了,想必也不是皇上、皇贵太妃娘娘所愿;反之还会显得咱们浅显无知,皇上莫不大怒。”
说完,她小心得瞧瞧我,我微笑:“有理,说下去。”
她颌首继续道:“再则,我们昭然无据;单凭紫钗红口白牙几句招词,并非能治住云妃;她若到时说是我们屈打成招,反咬我们一口也未可知。此外,奴才最担心的还是若把她交予皇上处置,还未等水落石出之前,恐怕就被云妃...”
报春略略迟疑,容色紧张的看一眼我,不敢再说下去。
语毕,我徐徐走向‘云南绿檀祥云嵌八宝纹木椅’安坐下来。
:“句句都是真知灼见,心思细腻、谨小慎微。”
:“奴才愚见,主子谬赞了。”报春道。
:“终是做好了,费了奴才好大功夫,主子快尝些吧!说话的是禅月,正笑盈盈的走进来,手上端着个‘掐丝盘子’。盘子上放着两碟点心,一碟是‘洁粉梅片雪花洋糖’另一碟是‘杏花糖蒸栗粉糕’。
这栗粉糕,色如白玉玉可爱,还散发出淡淡的杏花香味,当真使我食欲大增。
:“昨晚上,奴才隐约听见主子的几声咳。这不,今儿赶紧儿的做来一碟‘洋糖’;这‘洋糖’里拌有‘梅花片脑’实为白色,故云‘洁粉雪花’。主子只需噙在嘴里,慢慢溶化,气清味凉;有止咳润肺之效。”
禅月有条不紊的说着。我听完,大为感动,笑道:“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思,只怕我吃了不止是润肺,都快要甜到心里去了。”
说完,报春、纺烟都噗嗤的笑出了声;禅月听到赞扬羞涩地微蜷素指、挽了挽鬓发,轻声答道:“谢主子赞耀,还望主子自在受用。”
方才与紫钗对峙的坏心情一消而散,就像被屋外的细雨一般冲刷的干干净净。过了许久,纺烟的裘补好了,我正拿着对着窗前的光用心比看,只见原先窟窿处被绣上了一朵‘落如白雪’般的梨花,若不细看还真发觉不出。嘴角带着丝丝笑意道:“若不留心,再也看不出了!”
我放下手中的‘鹔鷞裘’,望一望纺烟轻笑道:“真真是双巧手,也不知是怎样练的?平素见你无论是‘纺织’、‘刺绣’、‘拼布’、‘剪花’、‘打结子’都无一不精。想来凭你一手的女工本事,日后定能配给为官作宰的,成了诰命夫人、当家主母。”
纺烟知我故意羞她,倒也不气,只是脸蛋上微微红晕,娇媚如月的嗔怪道:“为了给主子补件裘,奴才足足忙了三四个时辰;又想着该如何补才不能使之十分显现、又要用小刷慢慢地剔出鹔鷞毛来;线也是绞过来绞过去,眼睛都差点儿眍搂坏了。到底是补完了,主子却还耍弄起奴才的玩笑来了,什么诰命夫人、当家主母,想必等奴才病老归西了才有这等福分吧。”
:“罢了,罢了。你也不必蝎蝎螫螫了,原是我说错话了,我给你陪不是,再赏你个白玉郎君如何?”说完,我笑作一团。纺烟亦羞得直跺脚,举起手来欲想拍打我,但又突然觉得不妥,只好作罢,羞红着脸低声说道:“补虽补了,到底不像,奴才再也不能了。”
:“老远的,便听见你朗朗的笑声,都是作娘娘的人了,还这样含糊。”说话间,只见庭姐姐甩着福帕徐徐走了进来。我将‘鹔鷞裘’丢到纺烟手中,吩咐她退了下去。
:“这会子才见姐姐,姐姐哪儿顽去了?”
:“今儿下午得闲,去云妃那处下了会子棋。”说完,庭姐姐端坐在我身旁的木椅上,又抚了抚略而褶皱的衣角,正了正头上的‘双股珊瑚梅英采胜簪’闲闲说道。
:“云妃可曾提到了玉芙?”
:“不曾,倒是我跟她提了那么一句。”
:“她倒不心虚。她有何反应?”我急切问道。
:“她能有什么反应,云妃在宫闱沉浮多年,早就练就了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本事,倒是玉芙身边儿的紫钗,得想个法子好好整治了她。”
:“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了,她招了。”此时纺烟上了两杯茶来,又退了下去。我端起茶盏,泠泠划动杯盖说道。
:“招了?你用的什么好法子让她招了?”
我徐徐吹散热气,轻啄一口:“什么法子,不过是一通疾言厉色罢了,若再不招便就严刑拷打。她亦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赶紧的招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禀明皇上和皇贵太妃娘娘,胆敢加害妃嫔,定要诛她三族!”
:“使不得,此事的幕后主使是云妃,若揭穿了便是摆明与云妃过不去,我们初入宫闱,怎可不瞻前顾后?”
庭姐姐大感失言,面含愧色,又问道:“是我急了,那如何使得?”
我放下茶盏,用手中的丝帕,轻轻抹了抹嘴 :“我警戒了她一番,想必她也受了教,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待玉芙大安了,再随意寻个错处胡乱打发了她去。”
:“唯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庭姐姐缓缓道。
:“姐姐也不必恼了,还是说说今儿姐姐去长春宫的事儿吧。姐姐今儿是与云妃下得棋吗?”
:“起初是与云妃下的,奈她的棋艺实在不济,多少次我都敬着她、让着她,只走那极易的路数;她的‘无气之子’(4)我只瞧见也不提。便是这样,却也远远不是我的对手,好没意思。她大抵也觉着无趣,便打着‘时辰到了,该服药了’的幌子,歪在一边和其他的小主说话了。”
:“服药?她染上了什么症候吗?”我好奇问道。
:“那倒是没有,不过是几枚养生的丸药。是叫什么...‘浴香丸’的。”
:“‘浴香丸’?”
:“说起这药,倒也奇了,听说是要用春日里的‘丁香花蕊’四两、夏日里的‘夜来香花蕊’四两、秋日里的‘迷迭香花蕊’四两、冬日里的‘七里香花蕊’四两;再配上‘藿香’四钱、‘川木香’四钱、 ‘藏茴香’四钱、‘大头艾纳香’四钱;一起研好,另加上少许调剂的药,搓成龙眼大的药丸子。每隔三个时辰,取来四丸用苦荞香茶送下。沐浴净身后,遍体生香。”
庭姐姐说完,我不禁好奇:“以花为药,果真奇了。且每味药中还蕴了一个香字,真真儿是含了灵气的。”
:“是啊,是皇上特地命人配的,宫里也只有她一人使得。”
:“不知如此繁杂的药丸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是不是真的服了从头到脚都是香的。”
:“改日,你得了宠求皇上也给你配上一丸,不就得了。”庭姐姐故作认真道。
我满脸红晕,啐道:“该死的!无端又羞我!”
庭姐姐微笑道 :“后来,我便和璹贵人下了几盘。她可真是个下棋的好手,我一向自命棋艺非凡,不曾想到她竟还胜我一筹;赢了嘴里也只说着赐教、承让之类的谦辞,想来也是神仙一流的人品。
(1)瓜尔佳桂良(1785-1862)满洲正红旗人。清朝大臣,时任吏部尚书。
(2)永和宫:内廷东六宫之一,位于承乾宫之东、景阳宫之南。
(3)打结子:是女孩子们除了刺绣以外的一种手工艺。
(4)无气之子:围棋基本术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