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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卷----番外(一)恭亲王 ‘春雨日 ...

  •   ‘春雨日时,草木怒生’;清晨的到来并未见到东方的天际边浮上一轮红日头。相反,还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如牛毛一般的春雨,春天是早就来了,可这春雨确实姗姗来迟;临近四月了,才迎来这头一场。
      亦訢(1)撑着一柄‘紫罗汉竹桐油印染喜鹊闹梅油纸伞’漫步走在绵绵细雨中,他独爱这春雨,独爱这‘如丝如棉、如雾如霭’的意境。是啊,夏天的雷雨来的迅猛,颇有倾盆之势;秋雨虽是清爽但也略显悲凉;哪及得上春雨这般妩媚温婉、柔情百态呢?
      如珠帘般的细雨顺着瓦片屋檐滴滴落下,溅到墙角边的水洼中,泛起朵朵涟漪。亦訢忽的又想起一个多时辰前在梨花圃中偶遇的女子,虽未睹其姿容,但她说话时的声音却如风动碎玉一般柔软动听;她怨艾着宫中人性自私贪婪,又期许着皆能如梨花般纯美高洁,好生有趣!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淡淡的雾霭、清冽的花香,这画面在亦訢的脑海里一遍一遍的走过;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块挂在梨花枝头的‘鹔鷞裘’残块,小心翼翼的捧在手掌上,心里则默默牵念着那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
      无知无觉间,亦訢已然走到了寿康宫门外,他静静的望着那‘黄琉璃瓦硬山屋顶’还有那‘红漆琉璃门’。
      “皇额娘,现下也该起身了吧。”亦訢心中暗想道。
      之后凝神敛去心下的犹疑,款款走进了正殿,他望着殿中那些陌生或又熟悉的摆放和陈设;自从三个月前,新帝登基后,他便再也没有踏足此地半步。
      :“奴才请六爷的安,皇贵太妃主子知晓您今日会来,便早早儿的起身了;烦请六爷快些去后殿请皇贵太妃主子的安吧。”说话的是皇贵太妃的近身侍婢----怡秋嬷嬷。
      她是一个极慈祥的女人,约莫五十来岁,眉间一团和气。
      :“嬷嬷先去伺候皇贵太妃吧,本王片刻功夫便来。”亦訢语气沉重、神色郁郁。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生母,这三个月来的失望、怨气、和苦闷她都知晓吗?一个皇位竟成了母子之间永远的隔阂,生生的将他们隔得好远。古人云:‘成事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想想自个儿打小也是皇阿玛的聪慧宠儿、另更是文武兼备、忠孝双全;最为重要的是还有多数朝臣极力拥护自个儿;可到最后关头自己的额娘竟偏向于一个养子(2),极力规劝皇阿玛册立四皇兄为储,可怜自个儿苦心孤诣多年,到头来功亏一篑。想到此处,亦訢不禁苦笑,心早已凉了半截。
      来到后殿,亦訢见到了皇贵太妃正对着菱花镜梳妆,怡秋嬷嬷站在其身后用花苞水为其栉发。
      :“你终是过来了,若不是皇上颁旨欲正式册封你为恭亲王,怕是你一辈子也不愿踏入宫门半步了。”皇贵太妃缓缓打开梳妆桌上的一盒‘玫瑰紫釉瓷盒’,拈了一根‘玉簪花棒’又粘了少许‘鸭蛋香粉’缓缓抹于面上;悠然自得的说道。
      :“儿臣恭请皇贵太妃娘娘圣安,皇贵太妃娘娘目下已尊为帝王之母、身份何等显赫崇贵。况且皇贵太妃娘娘已有了当今圣上这位孝子,试问还需儿臣这个亲子吗?”
      闻言,皇贵太妃猛地一转眸,‘啪’的一声打翻了桌上的梳妆用品,一时间地上皆是砸碎的瓷瓶碎片,还有稀稀散散的胭脂膏子
      :“你说的是什么话!”怡秋嬷嬷大愕,旋即跪下身来,嘴中慌忙念道:“皇贵太妃主子息怒!皇贵太妃主子息怒!”
      :“我就不明白,为何您要如此!您自小就袒护他,我知道,您是为了不让他人议论您作为养母会薄待他,故而处处以他为尊;可…可为什么到最后关头您却坚决劝言皇阿玛立他为储君,您明知道无论‘文治武功’我都要比他强上许多!”
      :“而今呢?您偏袒他出什么好果子来了,他连个‘太后’的位分都不愿予您,您养了他十年,可人家呢?私心里还想将‘太后’的位分给那个早就埋进黄土的死人呢!到头来,您不过是替别人作嫁衣裳!”
      奕訢眉头紧锁,一双眼睛露出凌厉的光芒,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多,似乎要将这压抑了三个月来的苦与恨、无奈与不甘统统宣泄出来。怡秋依旧沉沉的跪着,皇贵太妃面色紫赤,绛色双唇紧紧抿住,一手扶起‘桃木赤金镂空凤样图腾镶和田软玉椅’的扶手上,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到奕訢面前,眼底蕴着泪水,有着难以言喻的伤感与心痛。
      ‘啪’的一声,皇贵太妃的手掌狠狠落在了奕訢的面颊上,苍然有力。
      奕訢眼中的凌厉光芒已荡然无存,眼神涣散迷茫;丝丝惊愕伴随着几根惊人的指印浮现脸庞。
      :“你以为做‘皇上’就那么好吗?你以为这万里江山你真的能扛的住吗!”皇贵太妃嗓音嘶哑的说道。
      两滴清泪滑落下来,焦灼滚烫。
      :“皇额娘...”奕訢欲言又止,也许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是奕訢三月来第一次叫皇贵太妃为皇额娘。这时的他心早已软了下来。
      :“‘帝王之苦,不足为外人道也。’平民百姓只见到了那个高高在上、受三公九卿朝拜;天下万民景仰的天子。又可曾知晓帝王励精图治、运筹帷幄的辛苦?又可曾体会其挥斥万军、开疆拓土的艰难。若得安享太平盛世也就罢了,可你瞧瞧,你瞧瞧如今的大清朝,内有太平军、捻军揭竿而起;外有沙俄英法的凌辱欺压。如此内忧外患、岌岌可危的中国,你可以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吗!”
      皇贵太妃浑身发抖,紧紧逼视着奕訢,奕訢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双唇微微哆嗦。
      :“我的儿,你现下再想想,你的‘亲王’是否要做的舒坦的多。”
      奕訢汗颜羞愧,轻咬着下唇,片刻后又昂起头笃定的看着皇贵太妃,酸楚、感动的泪瞬间落下
      :“可…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额娘!”
      奕訢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扑在皇贵太妃怀中,母子俩人相拥失声而泣:“我的儿,你二皇兄和三皇兄去得早,你便是额娘全部的倚靠了!额娘定会倾尽全力许你这世上最好的,额娘才不管你是皇帝还是亲王,只要你能平安终老额娘便此生足矣!”
      终是释怀了。母子如初,其乐融融也;是啊,皇帝或亲王不过都是一种名衔罢了,一个母亲是绝不会在乎这些的,因为母亲的爱与恩情足可以包容一切。
      细雨蒙蒙,景致极好;按照规矩,今天是奕訢正是册封为亲王的日子,故而需前往乾清宫觐见皇上,接受印玺册文。皇贵太妃遣了张文喜恭送奕訢,张文喜为奕訢撑着伞,行于奕訢的左后侧。
      :“六爷,这新府住的可还舒坦?”张文喜问道。
      :“府邸开阔宽敞、华美秀丽,自然是要比从前住在南熏殿(3)中要好上许多。
      奕訢和张文喜虽是主仆,但二人却是感情深厚,张文喜自打十来岁进了宫便跟着皇贵太妃,更是看着奕訢长大的。
      :“张公公,这钟粹宫中住的是哪位贵人?”
      :“回爷的话,这钟粹宫中住着两位小主;一位是御史奎大人之女索绰罗氏婉贵人,还有一位便是那拉氏璹贵人。”
      :“这奎照的女儿我原是见过的…那便是璹贵人了。”奕訢喃喃自语道。
      : “爷,您嘴里在嘀咕什么呢?好端端的怎就询问起这门子的事儿来了?”
      :“没...没,皇兄半月前不是大选秀女吗?想必现下后宫里定是‘春色满园、珠玉绮秀’吧,本王故而问问。”奕訢稍稍窘迫,眉心微低敷衍着答。
      :“依奴才愚见,六爷是您自个儿心里想纳位福晋了吧。”张文喜噗嗤的笑出声来。
      :“好啊!好你个张文喜,竟也耍弄起本王的玩笑来了!”闻言,奕訢故意怒嗔着、神色轻和说道。
      :“奴才不敢。不过,话说回来,爷您也到了该纳位福晋的时候了。一个月前,皇上大选秀女;除却皇上自个儿看中的留在了内廷之外,另有几位容貌秀丽、举止端庄的女子皇上和皇贵太妃主子也留了心。其中,吏部尚书桂良桂大人的幺女瓜尔佳氏问兰才貌出众、幼承庭训;皇贵太妃主子很是中意,皇上也欲将她与您栓婚。”张文喜语带机敏的试探着。
      :“本王适才封王授爵,便要谈及男婚女嫁,未免过于急切仓促;娶妻当娶位德行淑善、宽和温婉的福晋,要夫妻和顺、孝奉翁姑。故而还需慎重遴选,方可作范于王府,仰承宗庙之重。况且皇上还未曾立后,本王又怎可迎娶正妻呢?”
      :“奎照之女貌美少妍,出类拔萃,皇上定是属意她入主中宫的吧?”奕訢话锋一转,有意扯开张文喜的话。
      :“哪能啊,果真如此,那婉贵人不就成了第二个孝全成皇后了吗?那余下的妃嫔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皇贵太妃主子心里早有打算。”张文喜慢慢将头凑近奕訢,压低声音说。
      :“是谁?”
      张文喜更加小心,环顾周遭谨慎答道:“广西右江道穆扬阿之女贞嫔娘娘。”
      :“贞嫔?”
      张文喜嘴角上扬,悠悠叹道:“她啊,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平素是作不了主、说不了话;皇贵太妃主子尤其欢喜。”

      奕訢:恭亲王,道光第六子,咸丰之弟。
      养子:清文宗咸丰皇帝爱新觉罗奕詝的生母于道光二十驾崩,咸丰交予康慈太妃(皇贵太妃)抚养。
      南熏殿:南熏殿是兴庆宫宫殿,恭亲王原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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