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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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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兼程十数日,子爵一行才进入赵国境内。这一路上,蔡梁的态度并未如子爵脸上的伤势那般有所好转。究其原因,实在是子爵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且吃得比谁都多,睡得比谁都久,一点也没有忧心国家心系百姓的紧迫感,悠然自得的让人觉得她不过是来游历山水的。
对此,子爵觉得很冤枉,并极力为自己辩白过。彼时她正躲在岩石后面解手,一边豪迈的释放,一边摇头晃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了解我心情的人知道我心中惆怅,不了解的人以为我呆在这是在所求什么。
“唔……”
子爵无比舒畅的一声闷哼,接着凭空一记屁响,岩石这边的蔡梁一干人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子爵这般辩白,真是既苍白又无耻啊。
蔡梁知礼,虽然对子爵多有不满,但未曾表达出来,倒是他身边的阿乔憋不住了,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将蔡梁叫出来,道:“公子,奴越看这个子爵越像个骗子。不,他根本就是个骗子!”
蔡梁又何尝不觉得子爵是骗子呢?可奈何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子爵又是经他首肯才带上路的,倘若现在承认她是骗子,这无异于打自己的脸呐。
于是蔡梁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此话莫再提起。”便苦闷的扭头回去了。
从那之后,蔡梁便缩在车内的角落里,整个人有种在风中萧瑟的凄凉感,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天高云淡,昊天罔极。马车在道路上徐徐前进。
酒足饭饱思□□的子爵正倚在窗边对着燕固耍流氓,燕固对她这副猥琐的德性已经习以为常,于是瞧也不瞧子爵一眼便策马走到了马车前面。
“唉,真是无趣。”子爵轻叹一口气,正要缩回头去,突然,眼皮蓦然一跳,关窗的动作骤然一顿,便定定的凝视远方。
须臾,子爵缩回去关上窗户,淡然无比地对蔡梁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段时日蔡梁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每每夜晚看着子爵四仰八叉躺在榻上流口水的时候,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过去,掐死这个祸害。”而此刻,显然是他压抑的临界点,子爵一句话便成功挑起蔡梁内心的怒火,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于是蔡梁不再压抑自己,蹭得跳起来朝子爵头上就是一下:“休得胡言!你个乌鸦嘴!”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阿乔的声音:“公子,不好了,赵军来了!”
“看吧,我说我有预感,你还不信。”
看着子爵全然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倒头就要睡觉,蔡梁真想狠狠揍她一顿,但此刻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不知燕国贵使要往何处去啊?”
此次前来的赵军不过几十人,但对付蔡梁一行几人,完全游刃有余。赵军队伍之首的那人不过是个百夫长,但说起话却是一点不客气,全然没有将蔡梁放在眼里。
“在下燕国蔡梁,不知壮士如何称呼。”打开车门,蔡梁拱手问道。
“无名小卒矣。”那人见蔡梁年纪轻轻,便更不把他当回事了,连名字都懒得告知,“还请贵使随我等去见王上吧。”
说罢,便示意手下将蔡梁一行的车马围在马队之中,迫使他们随之去邯郸。
“公子,怎么办?”张牧低声问道。
蔡梁此刻觉得有一股浊气积在胸口,吐不出吞不下,实在胀的得难受。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嘱咐,蔡梁才生生将怒气压了下来,道:“倘若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于大局无益。且静观其变吧。”
马车再次启程,一路颠簸,但子爵的鼾声却是犹如雷鸣,蔡梁踹了她好几脚都不见其醒来。
赵国百夫长大笑,戏谑道:“贵使倒是处之泰然。”
蔡梁气极,索性一脚将子爵踹到里面,自己在榻边坐下来静静思考对策。
子爵一觉醒来蔡梁还一动未动坐在榻边,此刻已是夜幕四合之际,车内漆黑一片,子爵摸索着掌起灯,火光摇曳,在蔡梁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伸手替他抹平眉宇间的皱痕,蔡梁才如梦初醒般猛然回过神来。子爵的脸与他近在咫尺,也不知是因为灯光柔和还是因为子爵所做的动作,他竟突然觉得子爵不似往日那般讨嫌了。于是微微一笑,宽慰道:“没事的。”
子爵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老子饿了,给点饭吃。”
“……”蔡梁默默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厮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时下,凡国中和野外的道路,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就这样停停走走近一个月,他们终于到了离邯郸最近的一个驿站。
是夜,浓云遮月。
张牧小心翼翼避过赵国守卫在驿站的兵卒,迅速闪进蔡梁帐内。
“公子,明日就要到邯郸了,再不逃可就没有机会了。”之前他们不论是吃饭还是休息,赵军都严加看守,就连解手都不可两人同行,得由赵军陪同着一个一个的去。现在可能是快到邯郸的缘故,赵军站岗的并没有守在他们帐前,只是分岗把守驿站的出入口。
子爵好奇地凑过去,问道:“怎么逃?”
张牧对子爵印象不好,在他看来子爵不过是个骗吃骗喝无所事事的人,所以也不理会她,继续对蔡梁说:“我观察把守的士兵并不多,他们每隔半个时辰交接一次,现在尚不到交接的时候,而且又是后半夜,多数人困乏。倘若现在逃走,应该可以成功。”
“我们一入赵国境内,赵军并未直接将我们杀掉,而是费力压往邯郸,说明赵王可能出于不杀来使的道义一时半刻还不要我等性命,但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跑我们。如今整个燕国都拿捏在赵国手中,我们几个又算得了什么?倘若真的逃了,赵王可没那么仁慈,说不定当场就赐我们一个五马分尸。”
子爵看着张牧气呼呼的样子,接着说:“而且,一时的成功,可不是绝对的成功,我们绝对逃不到秦国境内就被赵军抓住了。”
“你究竟是燕人还是赵人!”张牧越看子爵越来气,索性不再理她,转而看向蔡梁,“公子,您说呢?”
子爵没什么爱好,就是欠抽,非要把人逼疯不可。蔡梁沉吟片刻,正欲说话,却又被子爵抢过话头:“你若真想逃,我逃给你看便是。”
言罢,子爵脱下鞋从窗口扔到院中的干草上,鞋子落地,声音细微,原本困乏的士兵却蓦然睁开眼,神情警觉起来。
“如此,张兄让我们怎么逃?”
此举一出,张牧顿时又羞又恼,忿忿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么!”
“毙?那倒未必。”
张牧眸光一亮,连忙问道:“你有办法?”
子爵笑得高深莫测,诚然答道:“好歹也得吃饱了再死啊。”
“咄!”张牧气得差点失手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