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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   岁暮天寒,朔风凛冽。

      旷野茫茫之中,子爵正躺在一处矮坡上喘着粗气。此刻的她鼻青脸肿,若是不仔细瞧,根本难以认出她往日欠揍的熊样来。

      “那厮下手也太狠了!”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尽管已经万分小心了,可还是疼得子爵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一直以来,子爵认为全天下最硬的东西莫过于她老爹手中的棍棒,没想到那壮汉的拳头比棍棒还硬,要不是他只是想教训子爵一番,并未下狠手,今日子爵的小命非得交代在这不可!可饶是如此,一顿海拳下来还是打得子爵将好不容易才吃进去的食物又尽数吐了出来,现在饿得她胃里是一阵一阵的抽痛。而相比之下,子父的一顿暴揍,全然是饱含爱意的轻抚啊。

      果然没有对比,人就不会知足啊。子爵在心中感慨道。

      如是想着,大地传来微弱的震动,震动由远极近,正快速向子爵靠近。可是子爵浑身酸痛,连爬不起来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气沉沉的一动不动。

      “吁——!”马车急速飞驰,想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去办,而子爵躺得忒不是地方,待到车夫看到路边横着一个人时,马车险些就压到她的腿了,惊得车夫猛然勒住缰绳。马蹄高扬,再次落下时,与子爵的距离堪堪只有几寸。

      “何人!躺在这里想死么!”马夫一开始还当是个死人,待看清子爵尚有呼吸,顿时怒了。

      子爵气若游丝:“离死不远矣。”

      “阿乔。”车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唤了那车夫一声,道:“别理他,还是赶路要紧。”

      哟,不理我啊。

      眼看他们要走,子爵若再不争取一下,恐怕就真要死在这里了。但是从车内之人的态度来看,自己都成这副熊样了,也没有搭救之意,贸然开口求救,定然也无济于事。

      短瞬之间,子爵便大略分析了一番:他们口操燕国口音,行事匆匆且向赵国方向,车外这两个骑马之人,虽其貌不扬看似普通,但身体精壮有力,一看便是习武之人。子爵虽不敢确定他们就是燕国派往秦国的使节,但还是佯装作很笃定的样子诈言道,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莫急莫急,就算是去秦国求援,一旦入了赵国,可不是你想走便能走的。”

      话音刚落,那几人脸色顿变,忽而一道寒光掠过,只不过是一眯眼的功夫,骑马的其中一人就手持青铜剑架在子爵的脖颈之上,“你是何人?”

      子爵并不着急回答,她本想极近风雅的潇洒一笑,哪知刚一牵动嘴角,就疼得她面部抽搐,紧接着又吸入了凉气,一下子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此时此景,再配上她鼻青脸肿的面相,不得不说,真真是惨不忍睹、触目惊心呐。

      是时,细沙随风打旋而过,众人看着子爵狰狞的模样,一时间都沉默了……

      待咳嗽平复下来,子爵便又开始淡定的胡诌八扯:“王上此举确实密不透风,连自己人都认不得自己人了。”

      那人闻言好似在琢磨子爵说话的真实性,可也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却又将剑逼近了几分,“你以为这样说,我便会信你?”

      子爵毫无畏惧之色,直视着那人的眼睛,缓缓道:“如今燕国危在旦夕,唯一可以救燕的办法便是向秦国求援。可入秦谈何容易?无论是借道于赵、魏、韩,还是绕道东胡转而入秦,其风险都太大。王上圣明,又怎会只派出一队使节呢?”

      不得不说,子爵脸不红心不跳,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倒是练就得炉火纯青。

      闻言,车内之人心中一动,暗忖道:燕国岌岌可危,为今之计确实只有兵分多路才能寻得一线生机。此次之行,不就是自己前往赵国,而父亲去往韩国么。

      思及此,那人推开窗,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子爵,问道:“既然你说是君上派出的另一队使节,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随行的人呢?”

      子爵一副很抑郁的模样,强撑着坐起来,“你这话问的好笑。燕国才多大,武艺高强之人又能有几个?有两下子的都留给你了,我一个无名小卒,武艺高强的壮士哪里会跟着我?幸而得王上庇佑,我才得以死里逃生。”

      子爵的一番话不过是胡诌八扯的一通乱说,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那车中人想必也是个脸皮薄的,竟被子爵说得面色发热起来。在他看来,因为父亲的关系,此行他带出来的人的确是更加精良一些。

      见车内一时没了动静,似有松动的迹象,子爵便又道:“王上晟睿,所挑选出来的人定然也不会是个草包。此行事关国家危亡,我现在虽孤身一人,但尚且心能思之口能言之,若能带上我,多一人也会多一丝希望。”

      子爵所言句句不离燕王,说的燕王好似堪比尧舜禹汤的贤君一般,这马屁拍得可当真响亮。燕王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可高兴之余,还是会忍不住问一句:“老子认得你是个谁啊?”

      “让他上来吧。”沉吟片刻,那人终于答应带子爵上路。

      暗自松了一口气,子爵便再也支撑不住,倒是身旁持剑之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有劳壮士。”

      “不敢。在下燕固。”

      骑马的另一个人也拱手,自报姓名:“张牧。”

      上了马车,榻上端坐一人。这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尚未加冠的样子,头顶却竖着发冠。

      那人对子爵微微一笑,道:“在下蔡梁,敢问足下名讳。”

      蔡某人说这话时下颚微昂,神情自得,隐隐透出那么一股倨傲感来。因为一般来说,燕国之中但凡有点见识的人如果听到蔡梁自称姓蔡,再看他的容止仪表,一般都会加问一句:您老爹是不是那谁谁?于是他就有理由顺话接到:“正是家父。”

      但是子爵的联想力实在贫乏,别说她压根就想不到蔡梁的老爹该是某某,就是想到了,也未必买蔡梁的账,顺着他的话追问。

      于是子爵只是老实答道:“在下子爵,字清酒。”

      子父嗜酒,给子爵兄妹俩起的名字也离不开酒。一为“觞”,一为“爵”,皆是盛酒的器皿。子觞的字尚且含蓄些,子爵的字便直接成了酒名。子爵对此愤愤不平,可身体发肤都受之父母,更何况这名字呢。由此可见,读圣贤习周礼的文化人起的名字也未必那么有文化啊。

      见子爵并未如一般人那样追问下去,蔡梁心中略有不爽,再一看子爵老实巴交的土鳖样,加上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瞬间子爵什么形象都没有了。蔡梁都懒得多看她一看,暗道:不知君上怎么想的,找来这么一个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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