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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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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天蔽日,衬得天际格外昏暗。在这样的天气下,夜晚来临得要比往常更早些。当夜幕四合之时,便开始下起了雪。
起初还只是如盐巴般细碎的雪粒,后来越下越大,便成了鹅毛大雪。子爵一路不停歇,没过多久,背后就出了一层细汗,风一吹,更是冷得打颤。
旷野之中寒风呼啸,这样的天气好像连野兽也懒得出来,子爵本想加紧赶到前面的村落再做休息,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尤其还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再没有力气多走一步。于是子爵不得不找一处避风的地方,爬上树干休息一晚。
“咕……”用从战死兵卒身上扒下的衣服将自己与树杈绑牢,其余的几件衣服全部盖在身上,刚长出一口气,肚子就叫唤起来。子爵摸了摸自己平扁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同样一马平川的胸部,郁闷道:“你怎么也跟它一样不争气了。”
子爵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家中存粮少的可怜,可饶是如此,嗜酒如命的子父还总是用仅剩的粮食酿酒。子爵时常安慰自己,没有饭吃,能酒喝倒也不错。可事实上,她不仅没有饭吃,连她老爹视如命根子的美酒都沾不到一滴。这就造成已过及笄之年随时可以嫁为人妇的子爵,却没有一丁点可以为人妇的女性资本。且她面相显幼,如果身着男装,一般人都以为她是个少年郎。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够顺利替兄从军的主要原因。
齐国上卿管仲曾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姓的粮仓充足才能知道礼仪,丰衣足食才会知晓荣誉和耻辱。其核心意思就是——先吃饱肚子再说!
子爵曾经就用这句话向子父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肚子都填不饱,你个老不正经还学什么文人雅士陶冶情操啊!
彼时子父正拿着竹简倚在树下看书,听完此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和蔼地称赞了子爵,说她知上进,会读书了。倒是子爵的兄长子觞默默从书海中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一语戳破:“清酒是在骂您。”
于是那个清澈的午后,子爵因为嘴欠挨了一顿揍。
“咕……”这次肚子响得更厉害了。子爵从怀里拿出几枚刀币放在手里掂了掂,忍不住一声叹息:“荒郊野岭钱有个鸟用!早知道就该把老头儿私藏的那几坛酒都挖出来。”
第二日东方既白,天刚蒙蒙亮子爵便将衣服裹成包袱背在身上继续赶路了。原是怕野兽攻击才爬上树休息,哪知高处不胜寒,所有衣服都裹在身上,还冷得要命,一夜过后,子爵的头发和睫毛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接近晌午才赶到一处村落。其实说是村落,也不过寥寥十几户人家而已,且多数颓败不堪,显然已经没有人居住了。其中一户围着篱笆的人家看样子还过得去,烟囱上方轻烟袅袅,子爵的肚子一下便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乱世之秋,百姓生活艰难,此处地处荒凉,良田甚少,这里的人想必连勉强生计都谈不上,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无人居住的房屋。在这样的情况下,哪里会有人愿意将自家的口粮分给子爵呢。
唉……
子爵抑郁,这不是逼她做那鸡鸣狗盗之事么?
子父时常教导子爵兄妹,贫不偷盗,富不淫奢。长兄子觞崇尚儒家思想,孟子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而尊亲的一部分便是听父之言,遵父之意。但是对子爵来说,比起“尊亲”,她更尊重老爹手里的棍子。
看了看大亮天光,这青天白日的就干此等偷鸡摸狗的事,实在不是子爵所能为。于是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件中衣兜头罩上,洋洋得意道:“如此,天光倒是暗了不少。”
不远处一个蹲在墙角抓石子玩儿的孩童,眼睁睁看着子爵此等掩耳盗铃的怪异行为,顿时默然了……
“哎哟!”
“哇呀!”
“我了个娘!”子爵头上蒙着衣衫,一路偷摸进去,结果食物还没找到反倒已经栽了几个跟头,最后一个狗吃屎便是直扑大地。
“老子怒了!”子爵一把扯下衣衫往地上一掷,眸光一扫,一双破烂的草鞋便赫然映入眼帘。
好像……大事不妙啊。
硬着头皮抬眼一看,面前这位壮士手持大棒,正凶神恶煞的盯着子爵。
子爵佯装镇定,从容起身,拱手道:“鄙人路过贵地,见壮士面色不善,似有黑云缠绕眉间,近日恐有血光之灾。鄙人不才,略懂占卜,倒可以为壮士卜上一卦,化解一二。”言罢,不等那人开口,子爵又无耻道:“只是此行匆忙,忘了带占卜所用之物,不如到屋里找找,或许有一二物可用。”
说着,绕过壮汉抬脚便进了伙房。
“你小子找死!”略一晃神的壮汉也怒了,抓住子爵的后领一把将她拽回来就是一顿打。其间子爵挣脱过几次,可每次就要逃跑成功的时候,却又被壮汉拖了回去。几番下来子爵实在没有力气再逃了,索性认命的缩成一团,一边挨打一边将方才溜进伙房时拿到的食物塞进嘴里。
呜呼,子爵此举意在告诉世人,天机果然是不能随意泄露的,一个不慎,这“血光之灾”就转嫁到自己身上了。唉,大流氓的成长之路,果然诸多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