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小瑜琅珺

2、贰

　　此次攻燕的赵国将领是庞煖，子爵其实很想见识一下这位老骥伏枥却志在千里的老人家的将门风采，只是现在燕军大乱，所有人都忙着备战，她自然也不能闲着，她得忙着逃跑，实在没有功夫去瞻仰一番庞大将军的尊容，若日后有机会再见，希望他老人家还健在吧。

　　子爵如是想着，一边混在队伍里伺机逃出城去。

　　其实在赵国攻打燕国之前，原是燕国与秦国结盟攻赵。赵秦本就是宿敌，加之赵国地理位置优越，秦国没有理由不想吞掉这块肥肉，而且本着“远交近攻”的军事策略，秦国也是要交燕而攻赵的。可是赵国却腆着一张老脸派使者入秦谈判，许诺赵国单方面出兵攻燕，所占城池皆归秦国，于是秦国便临阵倒戈了。对此，子爵觉得秦国的做法忒不要脸，不要脸到让她有种想要投入其怀抱的冲动。

　　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所谓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子爵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于是对同样没什么原则的秦国颇有好感。乱世当道，英雄辈出，子爵自知不是当英雄的料，于是反其道而行之，立志做个流氓，而且还是个高规格的流氓。

　　只是在势如破竹的赵军面前，高规格的流氓也难以悄无声息从赵军眼皮子底下溜走。于是刚摸到城门口时，子爵的流氓逃生之路就被赵国兵卒拦住了。其中一人凶神恶煞，提起青铜戟便向子爵挥来，眼看着战戟就要刺入胸腔，子爵一口鸡血便全部喷到那人脸上，随即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装死。

　　赵国兵卒一时间还有些发愣，心说这一戟下去怎么还没挨到实物呢，这人就死了。可不等他细想，为求保命垂死挣扎的燕国兵卒又涌了上来，双方厮杀在一起。

　　躺在死人堆里的子爵微微睁眼一边看着眼前的混战，一边自我反省：这没做过死人真是要命，方才演的忒浮夸，下次一定要注意真实性。末了，子爵还亡羊补牢将嘴边的鸡血在脸上抹匀了，最后血不够用，又借用一旁战死兵卒的鲜血涂在身上。

　　啧……此等流氓，实在有辱流氓之名啊。

　　黑云压城，北风萧瑟。绣有火焰纹的赵国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而那旗心的飞龙图案似如一条真龙般盘踞在空中吞噬着阳城。

　　子爵躺在死人堆里，寒风如利刃，刺得她脸颊生疼。她保持着细微的呼吸，眯眼凝视阴霾的天际，此时此景，子爵觉得七个字就可以高度概括她现在的状况——真他娘的活受罪！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子爵熬不住快要昏睡过去时，突然有人抓着她的手脚，将她抬起来丢了出去。

　　你他娘的！这一下摔得子爵差点吐血，险些破功骂出声来。

　　很快子爵便连同其他死尸被运到城外的乱葬岗，赵军刚一撤离，子爵便迫不及待的爬起来开溜。寒风侵肌，现在的她摸起来根本与死人无异，加之一天没有进食，此刻夜幕降临，倘若还留在这荒郊野岭，不等她找到野草果腹，就要被狼群果腹了。

　　“壮士，人死不能复生，我会替你们的家人节哀的，这衣服就当是我的报酬吧。”说罢，子爵迅速从几具死尸身上扒下战甲，便朝着赵国的方向而去。

　　在子爵看来，阳城失守是注定的结局，而整个燕国的下场终将也会如阳城一样。燕国北临东胡，南接赵国，赵国强、胡人悍，燕国小国寡民，便是有野心也没有能力突破困围。此前百年燕国之所以没有被灭掉，完全是在各个大国的夹缝中求生存，起到牵制大国的炮灰作用。可如今秦国独大，其余五国尚不敢与秦国发生正面冲突，燕国自然就失去了往日的作用，亡国便成了必然。而对于一个有抱负的流氓来说，审时度势是必须的，所以这样一个没有前途的国家，子爵没有理由还留在这里。

　　况且，子爵祖上原是宋国公室，几十年前宋国为齐国所灭，子爵的祖父举家迁移，才来到燕国。一个根儿就不在燕国的人，就更别指望她能忠君爱国了。

　　子爵的本意是入秦，可是入秦须过韩魏两国。田氏代齐之前，赵、魏、韩三国本一家，虽说魏、韩与赵国的关系未必多亲近，但“唇亡齿寒”的道理却是懂的，是以子爵在赵燕交战的节骨眼上去秦国，极有可能被当成燕国派出去搬救兵的使者，那两国定然会为了自身利益，二话不说结果了她的小命，而最终的突破口便只落在了赵国这边。解铃还须系铃人，秦燕原先就有盟约，如今燕国陷入囹圄之境，燕王不会坐以待毙，定然会派人出使秦国，子爵能想到的问题，燕国使者不会想不到，所以最终燕使还是会硬着头皮选择走赵国这条路。

　　一个人入赵是入，一队人入赵也是入，说不准燕使被赵国扣下之后，她倒可以蒙混过关。即便最终混不过去，最不济也不过是被当做燕使被扣下来，好歹能蹭到一口热饭吃。对此，子爵很是看的开。至于家中父兄，子爵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子父从小就过着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开溜这档子事，子爵的老爹做的比她还要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