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小瑜琅珺

11、拾壹

　　春雨绵密，烟雨朦胧。

　　青青草地，翠枝嫩蕊。

　　入目本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可现下，这一切在赵国人眼中却是蒙上了一层灰暗。

　　而此时的子爵也是一副兴趣乏乏，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撇去那次在燕国当逃兵的经历不谈，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随军参战。本以为能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哪成想，经过多年的交战，赵国被犹如豺狼虎豹的秦国打怕了，赵人也如这春雨一般软蛋，还没怎么打呢，阏与、橑阳两城就自己降了。

　　没劲，忒没劲！

　　王翦那老儿也是个老狐狸，深怕自己与他分一杯羹，抢了这首战的功劳，愣是连前线都没让她上，只待破城之后才叫她随小队人马入城。虽说子爵没指望能借此一战成名，可多少让嬴政老大认识到她这个小弟的价值也不枉她走此一遭哇！

　　可惜，理想虽丰满，奈何现实忒骨干。

　　“啐！着实可恨！”一身抱负无处伸展的子爵朝天啐了一口，可不知是发挥失常还是怎的，那一口愣是没吐出去，而是挂在了嘴边不停晃啊晃的。

　　“……”众人一默，纷纷别开目光。

　　这厮……莫不是有病吧？

　　“嘤……”一旁的孩童见子爵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赶紧往母亲的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朝子爵望来。

　　对于赵人来说，秦国的此次的进攻再次激起了他们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二十年前的长平之战仿佛只是昨夜发生的，四十万赵国战俘被无情坑杀的惨状宛若梦魇般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也沦为秦军的刀下魂，是以，虽是手举白旗投降了，可见到秦人还是把他们当作洪水猛兽一般，不敢靠近。

　　子爵见此景，不禁收起表情，柔了目光，轻声安慰道：“莫怕，我们不会伤你的。”说着，便上前抓住那少妇的一双柔荑包在自己的手心里不停的揉搓捻弄，活脱脱一副色胚样儿，“哎呦，真是可怜见儿的，瞧瞧，吓得小手都是冰凉冰凉的，不若让我送你归家可好？”

　　“啊？”那妇人显然还有些发愣，护着自家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一着急竟是红了双眼。

　　倒是一旁的王离看不下去了，救她于魔爪之下，“撒手！你这下流胚！”

　　与少妇连接的双手被王离一掌拍掉，子爵也不恼，反而笑嘻嘻的继续无耻道：“哎呀，抱歉，抱歉，竟忘了还有你了。来来来，你也来摸上一摸，啧，老实说我还从未摸过如此滑腻的小手呢！”

　　“……”王离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便是一声呐喊：别拦着我！看我不抽死这个下流胚！

　　那厢，咸阳宫内。

　　青铜香炉上方烟雾缭绕。

　　嬴政坐于榻上正执笔在竹简上作着批注，这时，赵高从殿外进来，安静地站在嬴政身旁，片刻，才道：“赵国那边传来消息，两军攻占大小城池共九座，现下已直逼邯郸百里。”

　　见嬴政并没有什么反应，赵高犹豫了一下，又道：“据报，那子清酒并未随军上前线，只是跟王离一起待在军后方的橑阳城内。”

　　闻言，嬴政这才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赵高。可是只一眼，便看得赵高心惊胆战，冷汗涔涔。嬴政一言不发，面上并无甚表情，一双黑眸更是深幽如古井，根本无法令人窥探他心中的想法。

　　赵高不禁恼自己自作聪明，君上既然不曾发问，他便不该多嘴的。

　　“然后呢？”

　　啊？赵高还在懊恼，冷不丁听见嬴政清冷的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也不知该不该替子爵打掩护，想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子清酒成日无所事事，插科打诨，王离将军对其很是头疼。”

　　何止头疼，王离有一次气极了还忍不住暴揍了她一顿呢！

　　嬴政眼眸一垂，复又低下头去，“以王离的血性，上了战场却不能打仗，着实是难为他了。罢，便让子清酒回来吧。”

　　赵高愣在当下，不仅是因为搞不懂仗还未打完，怎的就让子爵回来了？更是因为，他觉得天光暗了，自己怕是眼花了，方才君上低下头的那一刻，莫不是……在笑？

　　尽管只是在脑海中简单的勾勒，嬴政也能想象到子爵那副摇头晃脑满嘴胡话的样子，以及被揍之后鼻青脸肿却按下不动，满肚子坏水伺机报复的样子。

　　恰时，清风徐来，吹散了烟雾，吹淡了嬴政嘴角的一抹笑意。

　　掩去笑容，只听他道：“传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