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小瑜琅珺

12、拾贰

　　让子爵回咸阳的消息传到战前已是数日之后。

　　彼时，子爵脸上被揍的瘀伤已痊愈不少，眼窝下的淡淡青色若是不细看，还以为是通宵熬夜造成的睡眠不足。

　　传话的信使就没有细看，他只见子爵哈欠连天神色恹恹，再结合一路上听说这厮风流放荡沾花捻草的传闻，现下怎么看，怎么觉得子爵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啧，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可是，这得……风流成什么样儿哦？

　　难怪君上要将他唤回去了，留这么个祸害在战前，难保不会动摇军心。

　　祸害子爵要收拾包袱滚蛋了，王小将军自然不留，不但不留，还嫌子爵收拾东西的动作忒慢，干脆自己动手帮她收拾起来。

　　子爵瞧王离一扫往日的低沉阴郁，难得一副精神焕发的喜气模样，忍不住凑上前去，想让他喜上加喜，“有一事我此前一直没敢告诉你，现在想来，告诉你也无妨。城东头的寡妇张氏一直心悦于你，虽说她那年纪给你当娘都绰绰有余，可奈何她思你念你整日寝食难眠。我瞧她着实可怜，便替你答应了这门亲事。”

　　“……”笑容凝固在嘴角，王离的脸上瞬间晴转暴雨。

　　嘴上不言语，身体却很诚实。愤怒还没在脑海中化成形，王离便一脚将子爵踹到在地，“混账！谁准你替我答应的？！”

　　子爵爬起来，拍了拍了身上的灰，不知死活的又凑上去笑嘻嘻道：“哎呀，莫要害羞，人生在世总是要经历此遭的。我懂你心中的期待。”

　　期待你老母！快给老子滚！

　　王离又是一脚将子爵踹出门外，正准备补上第二脚时，一个壮硕的身影便旋到了他身前。定睛一看，顿时，王离那张本就不白的脸更是一黑。

　　只见年岁堪比他老娘的张寡妇正含羞带怯地用眼角瞄向王离，娇滴滴地唤道：“王小郎~”

　　刹时，许是这春日乍暖还寒，一股寒流激得王离浑身一颤，欲哭无泪。

　　这张寡妇……比之齐国丑女无盐，真真是更胜一筹哇！难怪新婚之夜她男人就投井自尽了。

　　子爵见两人“眉目传情”，心中甚感欣慰。虽不忍心破坏这难得的“和谐”之景，但终须一别，便翻身上马，道：“那，我便走了。”

　　看着子爵远去的身影，王离的拳头握了握，终是压不住心中那股陡然升起的、莫名的不舍情绪，冲子爵喊道：“喂！这世道不太平，你自己一双招子擦亮些，别没被林间猛兽叼了去，倒被流寇夺了性命！”

　　闻言，子爵突然勒马而停，转过身来。只见她额前碎发随风舞动，那双眸子更是如星如辰，忽而粲然一笑，王离只觉得眼前华光大盛。

　　子爵见他纵是关心自己，也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别扭模样，心中一暖，便破天荒的正色嘱咐道：“离弟，你年岁也不小了，切莫要在意那些个规矩，干脆以天为被、以地为榻，抓紧时间生个大胖小子给为兄耍耍才是正经。你放心，待大军凯旋，你携妻儿回朝，我定为你好好宣扬一番，让你们这段忘年之恋千古流传。”

　　“……”瞬间，什么关心，什么别扭，什么一时错乱的惊为天人，都荡然无存，只空余一声气势磅礴的“滚——！”

　　“哈哈哈……”一路上，每每回想起分别时王离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子爵便会忍不住大笑。爽朗的笑声响彻天际，惊散了飞禽，吓跑了走兽，却……引来了流寇。

　　子爵一声叹息，也不知是自己的笑声太魔性，还是该怪王离那厮的乌鸦嘴。

　　见众匪人多势众、磨刀霍霍之态，与子爵一起归秦的信使秦冶策马上前，将子爵挡在身后，郑重道：“清酒先生，我设法拖延他们一时半刻，你趁此机会快逃。”说着，手扶腰间便要拔剑。

　　唉，非是他不畏生死衷心保护子爵，一切只因君王之命难违呐！嬴政要他将子爵带回去，他就得将子爵完好无损的呈上去，如若不然，以秦治国如治军的严苛劲儿，即便是侥幸不死回去了，也过不了几天逍遥日子。

　　思及此，秦冶不禁有些恼火：奶奶的！老子一路走来一路太平，怎的跟他一道回去便诸事不顺？！这厮……果真是个扫把星！若是战死沙场倒还好，功绩可以记在亲人的身上，可现下，这性命，怕是丢了便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