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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我可是真的会跳起来打你的膝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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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物里整齐精美的石铺就的地面已经被糟蹋的不轻,飞溅起来的石头渣子夹着一股子沤了百八十年的破草席子味儿扑到我的脸上,十分的清新脱俗,直接让我脑袋一懵放弃挣扎。
怪物顺着剑势旋过身来,动作敏捷得好像我之前戏弄的那个笨拙的大家伙都是假的。
镜中少女也总算少女了一回,她撂下所有的矜持,放开嗓子尖叫起来。
“砍他啊,沙!你不可能会拿不起你自己的武器的!”
她双手握拳,眼睛睁得更大,激动地得应援偶像的少女似的。
喂喂,我现在可不是帅气的站在舞台上,而是恨不得分分钟就要横尸当场啊!在此时此刻,我也还横躺在地上啊!
怪物对我和她之间复杂的恩怨情仇毫不感兴趣,它只是顺剑势一个利落的大转身,剑刃就当头而下,其敏捷让人完全有理由怀疑之前的二人转不是我耍它,而是它在玩我。
这是真的要死啊!
倒不是说我之前不慌,只不过人长两条腿,打不过你还不会跑吗?现在给叫一把夯货大剑压塌在地上,就地打滚也滚不动。
以前看闲书,说是人临死的时刻,过去的回忆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溯,但我从前的人生经历已经被镜中的少女拿走,没什么可走马灯的,只好吓得嗷嗷大叫。
然后巨大的咆哮声席卷了空旷的建筑,在其间层层折射回荡,好像一千只狮子聚拢在一起嘶吼。
吓得我后半截的尖叫声都直接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天哪,难道我真的有啥不为人知的半兽人血统啥的?虽然有个成语叫河东狮吼,但是人类会发出那样的吼声,根本就不对劲吧,完全不对劲啊!
更加可怕的是,那个气势有十米高的怪物竟然被吼声震得一个踉跄,‘哐当’一声后仰倒下,在地上翻滚挣扎不已。
镜中少女对还在呆滞着的我非常的不满,她那双杏眼吊起来,“不抓住这个时机干掉他,你在想什么呢?”
“呃,怎么干掉?咬死?抱歉我的牙口一般。”
我哼哼唧唧的抱怨道。
“剑也好,秘术也好或者刚才的古龙奥法再来一次也行。”
她一脸冷酷的回答道,完全不管我对她提到的后两样事物一无所知。
她无理取闹的如此理所当然,我连和她好好争辩一下作为普通人类的我是没办法使用那些‘巴拉拉全身变’的神奇技能的兴趣都没有了。
趁着怪物还在地上翻滚,我憋住气使劲,试图赶快从沉重的阔剑之下脱身。
怪物垂死挣扎般的动作把地面破坏得更加惨目忍睹,但更具有破坏力的是它的哀嚎,那使得整个空间都陷入了某种奇特的共振反应中,从石质的墙壁地面到无形的空气,全都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身上的那把破剑也嗡嗡鸣叫,震得我前胸有点痒。
不过更加困扰的是不知为何我的鼻子也跟着共振起来,酸得直淌泪。眼泪流的满脸都是,到最后我憋了半天的力气也全白憋了,只能躺在地上默默流泪。
高强度的哀嚎没持续太长时间,也就喘两三口气的功夫,难听的嚎叫声和整个空间里不绝于耳的蜂鸣停止,怪物则一个翻身就把我从地上捞了过去。
捞了过去!
它的整个手能轻松的覆盖我的后背,金属质地的护手上散发出多年不洗的复杂气味以及刺骨的冰凉,沁进我的脊椎里,让它发痛。
它匍匐在地上抬头看向我,即使如此我还是能感受到它的高大魁梧。脸掩藏在猫头鹰花纹形制的面甲之下。
“#¥%#¥%……&%”
它发出了一连串的音节,我只能肯定那听起来不像是任何我接触过的语言。
“Excuse me?”我下意识的就回了他一句。
但它很显然也听不懂我的英文,我甚至感受到了它面甲之下的懵逼眼神,于是我们相顾无言,唯有尴尬。
镜中少女再次活跃起来,“他问你维纳喀现在怎么样了?顺便一提,维纳喀是幽光骑士们的故乡,而他曾经是个幽光骑士。你真的听不懂他的语言吗?”
“除了汉语,英语我也能说一点,日语听得懂一些。他说的什么我还真不懂。”
“真是意外的结果啊,”少女在我的背后重重的叹气“沙,看来你灵魂的同化程度远远超出了预计。我把渊博赠送给你,之后的道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不是很了解形容词怎么送人。
我扭头向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镜面里却只有扑倒在地的巨大骑士和被骑士攥在手里的黑发女青年,她的容色苍白,和一贯生气勃勃的我相比,完全是两个人。从长相到气质的不同。
“糟糕,我并不会说侏儒的语言,不知道换成钦西柯语她能不能听懂。”
“你他妈说谁是侏儒?!”
女孩子一米六,根本不算矮好吗!
我气得一脚踢在他的臂甲上,鞋尖儿愣从上面蹭下来一块不明污垢,直教人悔不当初。
心疼完鞋,我才理解了镜中少女送我的‘渊博’所拥有的效用——让人能使用从未接触过的语言。
“呃,很抱歉。我没见过矮人和侏儒之外,像你这样矮小的种族。”
他非常诚恳的道歉,虽然让人更加的火大了。在怒火之上的,是深深的疑惑,我现在有点怀疑,到底是他有四米来高,还是我变成了五十公分。
道完歉后,他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盘膝坐下。
“我是维纳喀的幽光骑士莱卡,在讨伐黑变疫病源头之时死去。现在黑变病得到抑制了吗?维纳喀还好吗?”
“我在半个小时前还在共产主义光辉的照耀下,然后被一只不知所谓的黄色章鱼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再往前推十分钟,我还在被你追的死去活来。你说的事情,我一点都不了解。”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忧郁起来“您是被召回的英雄,只有在生者无力回天的时候,才会不得已冒犯死去的人。”
看着这个瞬间低沉,连头盔上的长缨都蔫下去的高大骑士,我——其实挺爽的。谁叫他居然说‘从未见过我这么矮的人’,还话里话外的暗示我是是个死人。
沉寂数秒,他又突发奇想“您愿意接受我作为你的追随者吗?”
等等,你想干嘛?
我仰着头,企图看穿他的想法,奈何他的面甲太严实,别说脸色神情,我连他的眼睛也看不见。
他倒是很容易就读出了我的戒备和怀疑,解释道“所有的死者都归属于深渊,徘徊在人间的则必将质变为恶魂,失去理智,比如之前的我。
唯一的例外就是英雄,你们拥有死后不必前往深渊受苦的权利,也承担着在世界被撼动时返回人世拯救世界的义务。英雄的权利和义务都来自于他们战斗获得的荣光,英雄的追随者也能被荣光庇护,死后停留在人间而不失去理智。
无论,我都想要再回到维纳喀,弄清楚我战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听起来我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是的。虽然看上去身材娇小,但是作为英雄的您,必定烜赫一时,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赫赫战功。”
我对他的后半句话欣然接受,“那你就追随我吧。那你知道所谓的英雄应该要干些什么吗?”
“我是从小听着英雄们的传说长大的,故事里的英雄在晨光派的教堂里被召回,在镜子女巫的指引下取回自己的武器和遗骸,背负着自己的遗骸踏上拯救世界的旅途。身临其境还是第一次啊。”
莱卡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陈述着,显然他对英雄的故事神往已久,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为之激动。
镜子的女巫我是已经见过了,武器虽然用不了姑且也算是有,但是,遗骸?还背着遗骸拯救世界?口味略重啊这个设定!慕容追风吗这是?
“我哪里来的遗骸?”
“英雄的遗骸埋藏在他们各自阵营的墓园里,您的遗骸……”莱卡拾起我的阔剑仔细的端详了一下“您的剑是帕莱斯巡逻队所有的,隶属于真视教。看来我们要去一趟帕莱斯的烛火墓葬群来取回您的骨灰。”
“我不是问你我的骨灰在哪里,重点是,我为啥会有骨灰啊!”
哪怕退一万步算我已经死了,人站在这里,也没有第二具身体来烧个骨灰出来啊!莫非是借尸还魂?
莱卡对我的问题茫然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真视教盛行火葬?”
我心累的放弃了继续和他较真儿,“怎样都好了,我们现在就去那个啥墓葬群。怎么走?”
“哦哦哦,晨光教堂,也就是这儿是位于深渊和人世的夹缝之中的。我们先要从这个地方出去才行,至于出去的方法,我听过的故事里不曾提到过,作为英雄,您应该很容易就能出去吧。”
他充满信任的话语化作利箭射到我的膝盖上,我微微一个踉跄,还是站稳了。
“应、应该不太困难。”
我左顾右盼无比心虚的说着谎,左看是深邃陈旧的石墙,右看是拿不起的阔剑,低头是被莱卡砍得一塌糊涂的地面,抬头就是莱卡充满信任的眼神,虽然在面甲之下看不大清。
偏偏大个子就是瞎,对我的蹩脚表现视而不见,还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您不愧是身为英雄的人呐。”
不不不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他把我的阔剑往背后一别,弯腰把我从地上捡起来,放进臂弯里,我好悬没被他那满是可以污渍的铠甲熏晕过去,又被咯得清醒过来。
就在这种双重的煎熬之中,我的拯救世界之路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