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医院的病房里。
“姐,我从家里带了鸡蛋,我给你剥一个吧?”妹妹林宛平从病房外走进来打断了林宛君的思绪。
林宛君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没有说话,一头秀发似黑段般铺在洁白的枕头上,柳叶弯眉下长长的睫毛象两道月牙衬托着略显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的,干裂的嘴唇没有一点水分。
林宛平坐到病床边。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都好几顿没吃东西了,这样身体会垮的。”她摇晃着姐姐的手,不知道怎么劝她才好。
林宛君依然紧闭双眼面无表情,没有一点反应。
“姐,你就吃点儿东西吧,我求求你了,咱爸就那脾气,其实他挺疼你的,这几天他一直都吃不下饭,人都瘦了一圈了,我都看出来了,他已经后悔了,以后他再也不会打你了。”林宛平一直摇晃着姐姐的手,眼泪在眼圈儿里直打转。
“宛平,姐没事儿,也没怪咱爸,就是吃不下。”林宛君慢慢的睁开眼睛,努力的挪动了一下身子,面色苍白。
“姐,我扶你坐起来,我给你剥个鸡蛋,你少吃一点儿,医生说,你不吃东西就靠吊瓶维持着,不行的,再说了,这吊瓶也挺贵的,多在医院住一天,咱就得多花一天的钱,咱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天咱爸为了给你治病到处借钱......”林宛平知道姐姐一直都是最为家里着想的,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希望姐姐可以振作起来。
是啊,要振作起来,多在这里住上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钱,不能再拖累父亲,不能再拖累那个一贫如洗的家了......
“宛平,扶我坐起来,我要吃东西,我要出院。”林宛君撑着沉重的身子双手支撑着病床想努力的坐起来。
“姐,我帮你。”林宛平扶着林宛君坐了起来。
“姐,你先喝点粥,先垫垫底儿,一会再吃个鸡蛋,肚子里有点食儿了就精神了。”林宛平端着粥碗,?一勺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送到姐姐嘴边:“姐,张嘴,一点都不烫,这粥可香了,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医生说你不能吃太硬,我熬了一个多小时呢。”
林宛君慢慢地张开嘴,面无表情,她抑制着马上就要流出来的眼泪,哽咽着吞下了妹妹送到嘴边的白米粥。
“再来一口,多吃点,把这碗粥吃下去,你就可以跟我出去看外边的风景了,跟你说,医院外边的花开的可好看了,等你吃饱了,我扶你出去走走。”林宛平再次把粥勺送到了林宛君的嘴边。
“嗯”林宛君点点头。
她接过妹妹手里的饭碗含着泪一口气喝下了这一大碗粥。
林宛君告诉自己不能这么一直躺在医院里,该面对的总是要去对面对的,既然阎王爷都不肯要你,那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
喝了一碗米粥之后,林宛君感觉精神了好多,身体好象也没那么沉重了。
“宛平,扶姐姐出去走走,你不是说外边的花开的很好看吗,我想出去看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医院里这味儿太难闻了。”林宛君把粥碗递给妹妹脸上很勉强地露出淡淡地微笑。
“姐,那我们出去走走。”妹妹林宛平的脸上如释重负地露出了笑容。
姐姐终于想开了,她笑了......她没事了......
林宛平扶着林宛君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不是很宽,大约也就两米左右,水泥的地面很光滑,两侧洁白的墙面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妇科疾病及中医内科的宣传图片。
走廊里有几个不知是患者还是陪护的人正在聊天。
“就这女孩儿.....听说是吃安眼药,送来的时候好悬了,大夫都说没啥希望,真命大,救过来了。”
“年纪轻轻的,啥事想不开。”
“能有啥事儿,肯定是因为搞对象呗,没准啊,是被人给甩了。”
“嗨,现在这孩子太不省心,小小年纪就搞对象,弄出这事儿,你说这小命是她自己的啊,也不想想爹妈把她养这么大容易嘛,嗨,谁家摊上这事儿谁要命......”
身后的议论越来越难听,林宛君不敢回头。
“关她们屁事,我去跟她们理论!”一向性格温顺的林宛平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她要松开姐姐的手,去跟身后那几个嘴大舌长的人理论。
“别去,让她们说去吧,只要走的正行的端,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林宛君紧紧的攥着妹妹的手不敢松开。
林宛君知道,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有可能越是想解释清楚就越是不清楚,也有可能越抹越黑,沉默,只能沉默......一切都会过去的。
“姐,她们说的好难听!”林宛平撅着嘴说。
“没事儿,姐不怕。”林宛君拉着妹妹的手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在病房里睡了好几天,室外的光线显得分外的刺眼。
林宛君眯着眼睛用手遮着额前太阳直射过来的光芒,望着湛蓝的天空,望着远处那一片片翠绿。
天依然那么蓝,树依然是那么绿,世界依然那么美。
林宛君啊,林宛君,你怎么舍得离开......
走了没多远,她突然沉得异常的乏力。
昏睡了几天的林宛君,身体还是很虚弱。
从病房到医院的大门外,大约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可是她的额头已经渗满了汗珠。
“姐,你出了好多汗,要不咱回病房吧。”林宛平抬头看着姐姐苍白的面容,好担心。
“没事儿,可能是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所以会这样,咱们到花池那边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林宛君轻轻推开妹妹扶着她的那只手:“别扶着我,我自己能走。”
虽然嘴里说着没事,但是此刻的林宛君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没想到就连想死都会遭受如此的非议!
“姐,你能行吗!”林宛平不放心,再次伸手去扶她。
“我能行,我能行,宛平,你能不能别象她们一样看不起我!”林宛君的情绪激动语音低弱。
“姐,你说什么呢,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起你,我也不会看不起的。”林宛平摇晃着姐姐的手。
姐今天怎么了,怎么可以怀疑我会看不起她?......
“姐,我们去花池那边坐会儿吧。”林宛平的目光停留在姐姐的脸上,小心翼翼地说。
她生怕自己说错了哪句话会刺激到林宛君,她真的希望姐姐还是以前的姐姐,那个快乐的活泼的姐姐。
林宛君没有说话,拖着沉重的步子向花池的方向慢慢走去。
林宛平不敢再去扶姐姐,而是乖乖地跟她的身后。
两人来到了医院前院的花池旁。
花池里的花争芳斗艳,色彩各异,红的,黄的,粉的......轻风拂过,时而有一股清香迎面扑来。
“这儿的空气真好。”林宛君说。
“是啊,姐,明天我还陪你出来。”林宛平在地上捡起一张废纸掸了掸花池水泥沿上的尘土:“姐,你坐这儿歇会儿。”
“嗯”林宛坐在花池的水泥沿上,由于身体太过虚弱,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林宛平用衣服的袖子帮姐姐擦着汗。
“没事,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林宛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姐姐笑了,林宛平心里自然也好受了很多。
姐妹俩坐在花池边。
经过休息,林宛君苍白的面色渐渐的有了一点点的红润。
她静静的坐着,不想说话。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在想老爸打她的事吗......
林宛平挨着姐姐坐着。
“姐,问你点事儿呗。”沉默的感觉真的好不舒服,林宛平想找些话题。
姐姐不可以一直沉默下去,这样对她的病情一点好处也没有......
“说吧,啥事儿?”林宛君抬头看了一眼妹妹林宛平说。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有话就说吧,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林宛君看着妹妹。
“我是想问你......问你......问你是不是在跟......小叔谈恋爱。”林宛平一直盯着姐姐的脸观察着她的反应。
“谁说的?”林宛君突然变得很紧张。
“那天,你说要见小叔,好多人都这么认为,还有的人认为你......这次......这次......病倒是跟小叔有关系的。” 林宛平停顿了几次还是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村子里有人问咱爸,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爸气的啥也没说。”林宛平说。
“没有的事,你觉得小叔会喜欢你姐这样的嘛,现在你姐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贱命,万人唾弃!”林宛君突然很激动,眼泪顺着眼角悄悄地流了出来。
“姐,你别这么说自己行吗,我就是一直不明白,就是想问问,没有就没有吧,我不问了,我以后再也不问了。”看到姐姐哭了,林宛平好后悔自己刚才扔出去的话,怎么这么傻啊,怎么这么笨呢,这个时怎么可以去刺激姐姐呢......
林宛君低着头,眼里的泪无法控制地流淌着。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这次愚蠢的行为竟然会连累到他的小叔,怎么办,怎么办,但愿......
“姐,我要是说错话了,你就骂我吧,你别哭了行吗!”林宛平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对她刚才说的这句话这么敏感,她吓的也哭了起来。
“没事儿,姐没怪你,只是....”林宛君擦干了眼泪说。
她不知道怎么向妹妹解释所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在医院里又住了两天,林宛君要出院了。
经历了一次死亡之后的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以后的生活,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所有人异样的目光。
那天,父亲用自行车带着她,路过村口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村里的人,他们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诧异,他们似乎象躲瘟神一样躲避着她。
那个时候林宛君真的好心痛,好懊悔,她不知道以后的人生将面临着什么……不过没关系,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呢……
她不怕会被人看不起,她只是害怕村里人的议论声,怕因为自己的事情会连累到小叔的名声,本来此次的事情跟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就这么把人家扯进来......
对不起小叔......对不起奶奶.....宛君真的好傻,宛君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回到家里之后,林宛君一直都吃不下饭,每天躺在炕上,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面色也越发苍白。
“姐,你吃点饭吧,再不吃饭你会死的!”林宛平端着饭碗坐在她身边。
林宛君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听到妹妹说什么,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连选择死亡机会都不给她,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她不再是学校里的佼佼者,她不在再是村民眼里小才女,她不再是父母的骄傲……选择死亡也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事到如今,把小叔也扯了进来,以后怎么去对面对他,怎么去对面对奶奶......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是继续让自己的灵魂慢慢的消失掉,还是振作起来来,从新找回原本的自我……
“闺女,吃点东西吧,别记恨爸,是爸对不起你,你想开点儿,爸再也不打你了,你别这样,如果你真的走了,我怎么向你妈交代,你还让不让爸活了……”父亲坐在她的身边,老泪纵横。
林宛君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这么温暖的话,她终于看到了父亲的懊悔。
“爸,不关你的事……”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我没事儿,你去吃饭吧。”
再怎么样,父亲终究是父亲,不管他做错了什么,是他给了你生命,是他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不可以那么没良心,你不可以让他为你而流泪,你更不可以让他为你而伤心……
“爸,你别哭,我没事儿,我会好起来的……”林宛君硬撑着坐了起来,为父亲擦干眼泪:“把饭给我,我想吃饭。”
“诶!姐你终于肯吃饭了,你想吃白菜还是土豆,我给你盛!”妹妹林宛平高兴的笑了。
那天的饭菜好难吃,林宛君用筷子在碗里掇了半天,还是没有胃口。
“爸,我想去学点儿啥?”她放下筷子看着父亲。
“是啊,我也这么想,咱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咱。”父亲语重心长地说:“要不,你去学医吧,医生在咱们老家那是最受人尊重的,好好学,学好了照样比谁都强。”
学医,那得花朵少钱啊,家里这种状况……再说,她从小就讨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爸,我去学美容美发吧,那个投入少,回报快”林宛君慢慢地坐了起来。
“不行,那个行业什么样的人都接触,爸怕你吃亏,我老林家的闺女要学就学个正经巴本儿的行业,就听爸的,东北这边咱没人没钱没势,不好找学校,我给你舅舅去封信,让他在那边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校。”经过一次死亡之后,父亲对林宛君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