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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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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在他的眼里,美容美发跟本不是正经行业。
外来户的女儿,没钱,没权,没势......他是怕自己的女儿在外边接触太多复杂的人会吃亏。
“就这么定了,听我的,去学医吧,明天我就给你舅舅写信,让他在那边给你联系学校。”父亲说话一向是一言九鼎,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
“好吧,爸,我听你的,只要能学到可以挣钱的本领,什么都行。”林宛君顺从的点了点头。
父亲给舅舅写了一封信寄回了老家。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
林宛君始终没有接到老家寄来的回信。
这么多年没见过舅舅了,不知道他在老家那边的人际关系如何,是否能够帮她找到她想去的学校。
那天父亲从外边回来。
“闺女,爸跟你说个事儿,这次你得帮帮爸!”父亲的面色很难看,神情慌张。
林宛君正坐在外屋洗着全家人的衣服,看到父亲的异常的表情,她忙站了起来,抖了抖手上的水。
“爸,出啥事儿了?”她不解的问道。
“实话跟你说吧,你妈给你生了个小弟,听说大队要去老家那边查咱们,这可怎么办啊!”父亲的神情依然紧张。
“你说什么?妈又生了小弟!”林宛君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亲又生了小弟?怎么可能?
家里这么穷,父母能够供她们姐弟三人读书已经很迟力了。
家里有弟弟又有妹妹,爸妈不缺儿子也不缺女儿,为什还要为她要个小弟呢?
林宛君一时间无法理解父母的做法。
“爸,咱们家已经都这样了……你也不缺儿子,干嘛还要添一口人?”她用不理解的眼光看着父亲。
“唉!”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不……你妈不是有病嘛,你忘了,那年你妈做流产大出血,在医院住了那么多天,后来还感染上黄疸性肝炎,差点要了你妈的命……爸这次真的是怕了,所以就让她回老家把孩子生下来……”
林宛君突然想起来了。
那是她上初一的时候,母亲是在医院住了好长的时间。
那时候只知道母亲的病是传染的,不敢用母亲用过的东西。
但是,她真的不知道母亲流产大出血的事情。
“那……这事儿你可以向大队做申请啊,让他们来处理这件事,如果真的做不了流产,就可以顺其自然的生下来,干嘛要东躲西藏。”林宛君说。
林宛君从小就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会很沉着地拿出自己的见解。
父亲虽然平时对她很苛刻,但是,家里有了大的事情他还是很喜欢听听她的意见的。
林宛君一直以此为荣,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会感觉到他在父亲眼里存在的价值。
“唉,我那个时候就是怕了,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老家离东北这么远,没人会知道,哪里会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他样子。”父亲坐在破旧的木凳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旱烟,一筹莫展。
“闺女,这次爸全靠你了,你明天就动身去老家,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你妈和你舅,让他们在那边早做安排。”父亲抬着看着林宛君,那种神情弄的像个地下党似得。
“爸,那你就给妈写封信啊,干嘛让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路,我……我害怕……要不,你去吧,我在家照顾弟弟妹妹。”林宛君说。
一个人去几千里以外并且一次都没有回去过的老家,林宛君真的有些害怕。
虽然知道自己是南方人,但是,她一直是在东北长大的,对于老家,她是那么的陌生。
她忘记了那里的山,那里的水,还有那里的人......那里的一切。
现在让她一个人去那么一个陌生的地方,真的有些勉强。
“不行,如果我走了,那大队的人不是更怀疑了,再说,现在给你妈写信也来不急了啊,你去,以你学医为名,没人会怀疑,再说了,你要是真回老家学医,还不是得一个人去,有啥可怕的,我一会儿给你画一张路线图,你就照着我给你的路线图买车票就行。”父亲在木凳上磕了磕烟斗上的烟灰看了一眼林宛君说。
父亲说话的语气强硬,眼光深冷,话语之间带了一分命令的意味。
林宛君了解她的父亲,父亲的话在她的眼中一直都没有商量的余地。
其实父亲刚才的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真的要听从他的安排去学医,还不是要一个人回老家,更何况如今家里遇到这样的困难,她是长女,她不为父亲分担,谁还能为他分担呢……
再说了,死而复生的她真的好想离开这个让她伤心,让她痛苦而抬不起头来的地方,离开那些鄙视的目光,那些胡乱猜疑的该死的议论。
“爸,我答应你,我去……”想到这里,林宛君很干脆的答应了父亲的安排。
听了女儿的话,父亲的脸上很勉强露出了笑容。
“那好吧,你该洗衣服洗衣服,我一会儿给你画张路线图,你晚上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车站。”
家里恢复了往时的平静,林宛君坐下来接着洗衣服。
洗完了全家人的衣服,她要把昨天打完的草袋边拧好。
“姐,小叔来了。”坐在屋内写作业的妹妹望着窗外高兴的说。
林宛君的目光随着妹妹的说话声雷电般迅速的飘向门外。
门外一个高大魁梧身材的男人正向她这边走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乌黑的头发,宽宽的前额,白皙的面孔,两道浓密的宽眉下有一双黑朦朦冷峻的大眼睛,眼中的光芒闪烁着男人独有的成熟与智慧。
小叔走了进来。
“小叔,你来了。”林宛君没有抬头,整理着打草袋剩下的乱草。
那天她很平静,见到小叔的她再也没有了心跳的感觉。
“我妈让我来问下你家有没有白菜栽子。”小叔问她。
他站在那里好象也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没有。”林宛君面无表情,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她几乎没有再多的话想说。
因为此刻的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去面对他的小叔。
也许沉默是一剂最好的良药,理解你的人不用解释,不理解你的人不必解释。
小叔他会理解死而复生的你吗......
林宛君低着头,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就像犯了很大错误的孩子见到了家长一样,无比压抑。
也许选择死亡的愚蠢行为,已经让自己的人生蒙上了不可饶恕的耻辱,也许自己再也配不上了小叔。
奶,对不起,对不起......宛君已经没有能力去帮你照顾小叔了......
林宛君低着头,告诉自己不可以让眼泪流出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沉默了好半天,还是小叔先开了口。
林宛君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小叔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她听不出有任何的异样,还是那么亲切,那么柔和。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会这样子,也许也只有他不会看不起她吧……
小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是房东奶奶让他来看她的吗......还是上天的安排,让她在临走的时候可以见上他一面……
“我......我想去学缝纫。”林宛君第一次在小叔面前说了谎。
她这次回老家的事情,在没走之前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如果父亲说的是真的,大队的人会注意到家里人的行踪的。
林宛君做每件事情都希望自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这件事情必竟是关系到家里“生死存亡”的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叔,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实情,你以后会明白的......
“去什么地方学。”小叔似乎很关心的问。
“西安。”因为说着谎话,林宛君始终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学点啥挺好。”小叔的语气似乎有一些沉重。
也许他不知道怎么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眼前这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吧。
突然间,艳阳高照的天空布满了阴云,阴云步步逼近,空气中有一种压抑的咸感觉。
要下雨了。
也许老天也在为眼前女人的不幸而流泪吧……
“下雨了,我得回去了”小叔说。
“你走吧。”林宛君没有抬头,只觉得整个人,全身的第一根神经都处于麻木而静止的状态。
她没有任何的理由挽留他,人家是高中生,也许会考入大学的,我林宛君算什么,算什么......也许会是最低层的人......
望着小叔跑出去的背影,林宛君真的好想哭出来,可是她还是抑制住了眼中的泪水。
雨下大了。
“等一下……我给你找块塑料布吧……”望着门外倾盆直下的大雨林宛君如梦初醒般追向门口。
因为家里太穷,根本买不起雨伞,所以,能遮雨的只有用于育苗剩下的塑料布。
林宛君跑回屋内急急忙的找了块塑料布跑到门口。
“不用了……”小叔没有回头,没等林宛君找到塑料布,便向雨中跑去。
也许小叔是怕塑料布弄脏了他那洁白的套装吧......
林宛君手拿着找出来的塑料布站在门口,望着小叔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似泉涌般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手中的塑料布滑落在地上。
明天她就要离开了,这一去,也许要经历千山万水,她不知道前方的道路上将遇到什么,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安好的回来,她不知道今生是否还可以见到小叔……也许这一走就是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