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户的女儿》秀云

21、第 21 章

　　给弟弟看病花掉了家里所有的钱，冬天父亲也找不到什么可以挣钱的工作。
　　家里的日子就更苦了，没有钱买菜，更别说买肉了，生活非常的清贫。
　　一个月过去了。
　　由于长期的营养缺乏，全家除了父亲其余的人都得了夜盲症。
　　得了夜盲症的人到了夜里，视力就会很差，几乎看不清室外的任何东西。
　　有一天晚上，父亲去了老乡家里好久都没有回来，母亲告诉林宛君看好弟弟妹妹，她要出去找父亲。
　　母亲出去了好长时间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林宛君发现她的腿好象受伤了，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父亲扶着母亲走进了屋内。
　　“妈，你怎么了？”林宛君从炕上跳了下来紧张地问。
　　“你说你妈，眼睛不好，晚上就别出去呗，刚才差点掉井里，要不是我刚好回来看到她，这会儿不知道啥样呢。”还没等母亲说话，父亲抢先一步发起了牢骚。
　　“还怪我，要不是你这大半夜在外面喝酒不回来，怕你喝过去，我哪能去找你。”母亲坐到炕边一边用手擦着腿上的血迹一边说。
　　“照你这么说，你要是掉进井里淹死了，我还得给你偿命呗。”林宛君的父亲坐在凳子上绷着个脸，气呼呼地看着妻子，大口大口地抽着旱烟。
　　“凶什么，明天晚上别出去喝酒了。”母亲抬起头来看了父亲一眼说。
　　“你一个娘们儿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啥，我愿意喝我就喝，你还管起我来了。”父亲说话一直都是这么豪横，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你们一喝就喝到大半夜，你不记得上次你喝的人事不醒被人家抬着回来的事儿了？躺炕上多少天才缓过来，胃都喝坏了。”母亲低着头用做衣服剩下的白布包扎着腿上的伤口。
　　“我告诉你啊，一个娘们儿家家的少管男人们之间的事，幸亏我半路上把你给截回来了，要不然，你跑到人家家里去，你叫我这面子往哪搁！”父亲把手里的旱烟袋狠狠地磕在身边的饭桌子上，眉毛立了起来。
　　“我怕你喝多了，去找你有错吗！”母亲对父亲一直是逆来顺受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会有那么大的勇气来反博他。
　　“你以为我是小孩儿吗！我喝不喝多用不着你管，你知道每次我喝酒你都去人家家里找，你这样的女人让男人很没面子，你知道吗！”
　　唉！看来，家里的战争又要暴发了。
　　“爸，妈，你们别吵了，你们别吵了。”家里这阵式把林宛君吓坏了，眼泪在她眼圈里直打转，但是却不敢哭出来。
　　“你吼什么啊！把孩子们都吓着了！”母亲说完这句话呜呜地哭了起来。
　　父亲不再说话，坐在那里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旱烟，生着闷气。
　　旱烟的气味有一种辣辣的感觉，顺着烟袋飘出的烟雾慢慢的在屋子里弥漫着，时而呛的人嗓子直发痒，林宛君不由自主地呛咳了几声，不知道是模仿姐姐，还是真的被呛到了，妹妹林宛平也跟着一声接一声的咳嗽起来。
　　父亲每次发脾气，都是伴随着母亲的哭声而结束。
　　也许，女人的眼泪真的很管用，无论是多么强硬的汉子都会输给它，有人说女人是水，男人是石，石虽然很硬，但水滴石穿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在后来的人生中，母亲告诉林宛君，女人在男人面前不可以太过强硬，一个女人无论你在外边是多么的叱诧风云，多么的优秀能干，就算在人们的眼里你是女强人，但是回到家里，回到你的男人身边，你一定要做回你的小女人，你要你的男人知道，他是你的天，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去承担，你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需要他用肩膀来依靠，用心来呵护的小女人。
　　许多年后，林宛君一直谨记着母亲的教诲。
　　那天晚上屋子里的气氛静的让人喘不起气来，父亲和母亲谁出没有理谁。
　　第二天，母亲去了房东奶奶家。
　　由于身在异乡，没有什么亲人，房东奶奶就成了母亲的娘家人。
　　母亲坐在房东奶奶家的火炕上抹着眼泪：“大娘，不知道为啥，最近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昨天晚上，我出去找孩子他爸差点掉进井里，回来还让他骂了一顿，真窝火。”
　　“眼睛看不清可不是小事儿，抽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吧。”房东奶奶坐在炕上把小火盆向母亲这边推了一下说：“这大老爷们都那样儿，他发火的时候你就别理他，过一阵子就没事了。”
　　两个人围着小火盆坐着。
　　“我前两天去医院了，说是夜盲症，医生给我开了瓶鱼肝油，让我来家吃，这都吃了好几天了，也没见啥效果，医生说这种病是因为长期维生素什么……D缺乏引起的，说是长期不吃肉蛋类还有动物内脏引起，你说一大家子的人吃肉蛋，我想都没敢想，上哪弄钱去啊。”
　　“我这手里也没啥钱，要不我再借你几块钱给孩子们买点肉吧。”房东奶奶面带难色，在那个年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谁家能有多少钱啊。
　　“不用，大娘，我儿子看病在你这儿借的钱还没还呢，怎么好意思……”母亲很感动地说。
　　“要不，你跟着我学打草袋吧，我家的草袋机借给你用两天，管多管少，也能挣点儿，家里也不至于那么紧”房东奶奶笑着说。
　　听了奶奶的话，母亲高兴极了:“好，谢谢大娘……谢谢大娘……”她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房东奶奶家只有一台草袋机，所以母亲只能跟房东奶奶的家人轮流着用。那个时候，虽然林宛君还小，但是为了减轻父母的压力，她每天都会跟着小姑和小叔学着撮绳，小姑很耐心的教着她，小叔虽然很少跟她们说话，但是看起来好像也并不排斥她们，可能是因为父母之间的关系，他勉强可以接受她们吧。
　　小叔好象性格一直很内向。
　　林宛君很少看到他笑的样子，每次他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是那么一本正经:“好好干，真笨，学了这么长时间还不会。”
　　林宛君几乎有一点怕眼前的大男孩儿，也可能是叫他‘小叔’的原因，父亲经常教育她和弟弟妹妹，对待长辈要尊重，南方人就是这样，始终保持着长者为尊的传统思想，所以小叔不管说什么，林宛君从不反驳。
　　她老是躲避着他那双冷俊的目光，因为他脸上很少有笑容。
　　唉！小叔这个人到底会不会笑啊……老绷着脸不难受吗……
　　有一天，大人们都出去干活儿了，房东奶奶的家里只剩下小叔，小姑，林宛君和妹妹林宛平。
　　小姑在外屋洗着碗。
　　小叔靠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说话。
　　林宛君和妹妹林宛平在火炕上跳着嘻闹着。
　　小叔干嘛那么不爱说话啊，为什么不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儿……嘿嘿，给你起个外号，看你说不说话……
　　想到这里，刚刚读小学二年级林宛君伸手在冰冻的玻璃窗上写下了“哭不精”三个字。
　　“姐姐，你写的是什么？”林宛平歪着小脑袋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因为她还没上学啊，所以她并不认识姐姐写的是什么。
　　“哭不精。”林宛君说着看着小叔呵呵地笑起来。
　　林宛平也訾着小牙跟着笑了起来。
　　“哭不精……哭不精……”林宛平在炕上蹦着跳着，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哭不精，哭不精……”小叔终于笑了：“再说……再说我削你啊……呵呵”
　　他象个大姑娘一样腼腆，笑的时候都是抿着嘴，牙齿都不会露出来。
　　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的，为什么老是绷着个脸，多累啊……
　　小叔虽然不喜欢笑，但林宛君也从来没见他哭过，“哭不精”的由来是原于他的小名中有一个跟哭同音的字‘酷’字，因为小叔从小就长的帅，所以大家都叫他酷儿。
　　林宛君就是突发奇想，‘哭不精’好象挺有创意呵
　　在林宛君的印象中，小叔是那种性格内向的人，他不怎么喜欢说话，就算是说话也是那么一本正经，时常像一个长者，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男孩，她心目中的男生应该是阳光的，开朗的，具有一定的幽默感，时常可以带她走出阴暗，可以带给她快乐的人。
　　然而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她并不在意的男生在许多年后会让她陷入情感的漩涡中，一度无法自拔。
　　也许是出于感恩，也许是她太在意那一份童真，也许是她忘不了那份对房东奶奶的算不上承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