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户的女儿》秀云

17、第 17 章

　　回到家中，林宛君把用身上仅剩的几毛钱给父亲买的那盒烟放到桌子上，拿起笔写下了绝笔:妈，您还好吗？您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好想您......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女儿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您一定不要太伤心，一定要保重身体......
　　爸，我用卖破烂的钱给你买了一盒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我知道你一直是抽卷烟的，以后还是少抽点儿，听说对身体不好......我走了之后，你那脾气一定要改一改，不要再打弟弟妹妹了，我们能理解你，也知道你很苦很累，我们永远是爱你和妈的......
　　林宛君把写好的信放到桌子上，吞下了那三十片的安眠药。
　　她闭上眼睛躺在炕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看到了小叔，那个她12岁就装在心里的大男孩，他拉住了她的手对她说:“你不能走，你忘了你对你奶的承诺了吗！”
　　小叔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高高的个子,魁梧的身材,面部的皮肤白皙而光洁,黑亮的大眼睛闪动着冷俊的光芒,看上去,他好象很生气。
　　见到小叔的林宛君自觉无比的羞愧，她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她不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小叔会怎么看她，她只想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然后静静的离开。
　　她想跟他说点什么，她想告诉他，他是她这一生中唯一可以放在心里的男生，但是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努力的想站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手，身体却软软的，四肢也酸软的无法动弹。
　　她想睁开眼睛，可是却发现眼睛也睁不开了，耳边只听到父亲颤抖的声音:“闺女，快点醒过来吧......不要吓爸......爸再也不打你了......”
　　“小叔......小叔......”林宛君醒过来了，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但是却发现小叔不见了:“我要见小叔.....我要见小叔......”
　　她想起了之前发生在家里的所有事情，她知道自己可能到了生命最后的一刻，她想见他，她没有了今生，也许也不会有来世，她只想告诉他，她曾经喜欢过他......
　　林宛君的话惊呆了在场所有的人。
　　“你小叔上学呢......他回不来......等你好了......让他来看你......”
　　父亲的语音更加颤抖，可以想象，女儿这样的举动让他在众人的面前是多么尴尬。
　　林宛君醒过来了，完完全全的清醒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她挣扎着。
　　“你这孩子，有啥事儿想不开，这么作践自己，你知道你爸有多担心你吗！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合眼！”
　　二姑父训斥着她。
　　林宛君睁开眼睛，发现病床边站着好多村里的人。
　　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蒙上心头，她深深的自责，责怪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小心，为什么说出那么愚蠢的话，林宛君，你已经是什么样子，自己不清楚吗！你还有什么资格谈喜欢，你还有什么资格见他......你还是以前的你吗......
　　痛苦和绝望让你选择了死亡，然而选择死亡也成了一种错误，也许永远都不会被世人所理解，也许在世人眼里选择死亡更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可耻的行为，也或许就在那一刻，她的人生已经蒙上了污点。

　　提到这位小叔，故事要回到十几年前。
　　那年老家闹饥荒，林宛君跟随着父母移居到了东北。
　　村长将她们安排在一家村民的家里。
　　安排她们住的那间房子非常破旧，好像好久都没有住过人了，土披的墙上有泥巴掉下来的痕迹，破烂不堪的木门上也少了一块板子，房子的大山上有好几处窟窿。
　　秋天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冷，好心的村民告诉父亲:“你得把门和大山堵好，要不然这个冬天还不得冻死你们。”
　　一直生长在南方的父亲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活，对于北方的天气，风俗，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村民们帮着父亲用芦苇编成的芭堵在房子的大山上，然后又帮他修好了门。
　　那年的冬天很冷，好像有零下三十多度，生活在温暖气候的她们根本不会想到北方的气候会是这样子，所以并没有准备御寒的衣物，全家人除了两床棉被，一个小木箱，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有的只是村里分给他们的半袋粮食。
　　房东家有好几个孩子，其中有一个是个傻子，那傻子经常会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欺负林宛君和弟弟妹妹。
　　那时候，为了保护弟弟妹妹，林宛君经常跟那傻孩子打架，由于她长的小，每次她都会被他打哭。
　　后来，母亲怕她们受欺负，出门的时候就把她们姐弟三人锁在屋子里。
　　有一天母亲正来在外屋烧火，那傻孩子趁她们不注意，拿起一根小树条打在妹妹林宛平的身上，林宛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干嘛打我妹妹！”看到妹妹哭，林宛君忍不住冲了过去。
　　这傻孩子这些天也不知道打了她们多少次，由于寄人篱下，她们不得不忍气吞声，可是，越是这样他却越来越过份了，母亲在家她也敢动手！
　　那傻孩子看到林宛君急了，转身便跑。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为什么要欺负我们，欺负人，你会很好受吗！
　　林宛君从后面追了上去，可能是因为母亲在家的原故，她这次并没有害怕。
　　那傻孩子跑进屋子里把门插上了：“打不着，打不着。”那家伙透过门的玻璃向她做着鬼脸。
　　当时的林宛君真的非常气愤，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根木棒狠狠地向门玻璃砸去，只听“哗”的一声玻璃碎了。
　　房东女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死丫头，你！你敢打我儿子，还敢砸我家玻璃，你知道你住在谁家吗！”
　　房东女人一把将林宛君推倒在地上：“小小年纪，就这么历家，长大了谁敢要你！”
　　母亲连忙跑过去扶起了林宛君，然后向房东女人连连道歉：“大嫂，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打碎的玻璃我们会慢慢赔你的。”
　　“赔我？你拿什么赔，你看看你们那穷酸样儿，连盐你都买不起，你知道这些天，你吃盐都是吃的我的，你们这些恩将仇报的东西，明天就从我们家滚出去！”那女人恶狠狠地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大嫂，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别撵我们走，这大冷的天，你让我们到哪去呀！”母亲哀求着那女人。
　　“快，快跟你大娘道歉！”母亲把林宛君拉到那房东女人面前说。
　　“妈，我为什要道歉，是他先打妹妹的！”林宛君哭着说。
　　“你这死丫头，敢打我儿子，还说是我儿子先动的手！”
　　只听“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到了林宛君的脸上。
　　“你怎么打人啊！”父亲一把拉住了那女人第二次要落下的手。
　　“打她你心疼了！要我看呀，这丫头敢这么大胆全是你们大人指使的！”那女人更加生气。
　　“你们这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户，我们家好心好意收留你，你竟让你丫头打我儿子，你们马上给我滚出去！”房东男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脸气的铁青。
　　“马上给我滚出去！”房东男人跑进屋内把林宛君家里唯一的家当，那个“最值钱”的小木箱扔到了院子里。
　　木箱被摔开了，木箱里装着的衣服散落了一地。
　　“大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别撵我们走，天都快黑了，你让我们去哪呀！”母亲哭了，她苦苦哀求着那女人。
　　这是林宛君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母亲受到这样的委屈，她“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妈，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林宛君摇晃着母亲的手。
　　“妈，我们离开这儿吧，我不要住在这里……我不要住在这里！”林宛君拉着母亲的手，哭成了泪人。
　　傻孩子，她当时那么小，哪里知道大人们的难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们举目无亲，她们没有一个亲人，离开了这里，她们能去哪里呢，更何况，正是天寒地冻的冬天，如果在外边住上一个晚上的话，也许全家人真的都会被冻死的。
　　“我说，大冷的天儿，你就是再怎么生气，也的再让他们待一个晚上吧，就一个晚上，明天我去给他们找房子，等我找到了房子再让他们搬，就给老哥一个面子，怎么样？”村长出现了，他为她们说着情。
　　房东给了村长面子，勉强答应让他她们暂住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