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户的女儿》秀云

16、第 16 章

　　天很黑，黑的让人更加压抑，几只乌鸦的叫声使漆黑的夜幕更加阴森可怕。
　　林宛君站了起来。
　　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回到那个家的，因为那里是她唯一可以容身的地方。
　　她不可以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父亲，她知道，父亲那种性格是会去找校长拼命的，母亲走后，父亲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如果他万一有什么事，这个家可怎么办......
　　一直很胆小很怕黑的林宛君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的走着走着。
　　她似乎不再害怕，不再害怕夜的黑，不再害怕任何可以带给她伤害的事情，生命对她来说，好象已经毫无意义，失学的重创使她迷失了前行的方向，从小那些被岐视的目光，在她眼前一一的浮现，父亲母亲带着满身的尘土，擦着额头的汗珠的样子，还有她们住的比猪窝大不了多少的小屋，那泥巴搭成的土炕......这些一下子全都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也许以后永远都会是这样，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了......不要，不要，我不要这样的生活，我不要就这样庸庸碌碌地活下去......
　　本来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学,可以改变所有的一切,然而这一切就这样破灭了,梦醒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
　　那个趾高气扬的,对生活对前景充满了希望,向往着美好而浪漫的爱情的林宛君已经不存在了,这一切......都归罪于谁呢......我林宛君做错了什么,上天竟对我做如此的惩罚......为什么还活着......你以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离家越来越近了，村子里好多人家都还亮着灯。
　　林宛君走进院子。
　　“你姐到底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做饭！”父亲的喝斥弟弟妹妹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林宛君站了下来，她的思维被这喝斥声突然地惊醒。
　　看来父亲今天又在发火了，这样一个家，这样一个父亲，她不觉的冷笑......这就是我林宛君命......我林宛君的命......
　　她推开门,她似乎不再害怕父亲那冷酷的目光,一切变的无所谓:“爸，我回来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屋子里灯光很暗，父亲似乎并没有注意她脸上沮丧的表情。
　　“说！去哪了？为啥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全家人还饿着肚子，你知不知道我一天累死累活......父亲愤怒的双眼瞪得就像要把她吃掉一般。
　　“我......我去了太姥姥的坟前.....”父亲的喝斥突然间又让她心惊胆寒，在父亲面前她从不敢说谎话。
　　林宛君的话似乎更加激怒了父亲:“你连祖宗都忘了吗！跪下！”父亲的双眼被怒火燃通红。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不知道祖宗在哪，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林宛君第一次敢这么大胆的顶撞父亲。
　　也许是心情太不好的原因，也许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所以她不再害怕，不再害怕父亲的暴怒，不再害怕棍棒落在她身上的痛楚......
　　林宛君没有哭，也没有像以往听到父亲的呵斥马上跪下，而是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
　　“你敢顶嘴！”父亲更加愤怒，他随手拿起每次教训孩子们用的竹板狠狠的打在林宛君的身上。
　　林宛君没有躲，任凭竹板一次次狠狠地落在她的瘦弱的身体上，她麻木的承受着竹板落下的那种刺心的痛。
　　林宛君越是这样，父亲越是生气，竹板已经打断了。
　　那个时候好象已经不痛了，柔弱的身躯似乎更加麻木，突然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林宛君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该多好......
　　当林宛君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炕上，父亲掐她人中的手好像有些发抖，她推开他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悄悄的流下来，父亲没有再骂她，父女俩谁也没有说话。
　　那一夜林宛君怎么也睡不着了，身上的瘀伤让她无法平躺，她只能侧着身体躺着，身体的伤痛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好多次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对她打击最大的也许是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考学对她来说是寄与了一生的希望，可是这种希望在她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已经破灭了，她的生活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一辈子都会像父母那样脸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要看东北人鄙视的目光吗.....还有.没有一丝温暖的家......她以后该怎么办......她似乎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
　　林宛君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是那一刻她却对生活完全失去了心。

　　夜太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盼到天明。
　　闭上眼睛，林宛君似乎看到了天堂，天堂好美，就像书上所说的世外桃园，那里没有暴力，没有嫉妒，没有歧视，没有烦恼......是个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

　　终于亮了，林宛君早早起来，和平时一样为全家人做好了早饭，她盛了一碗饭放到父亲面前:“爸，昨天......对不起......”
　　父亲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大口大口的把饭送进嘴里。
　　他的火气似乎并没有消，可他哪里知道这也许是女儿最后一次为他盛饭了！
　　吃过饭，父亲到地理干活去了，弟弟妹妹也出去玩了。
　　林宛君拿起脂粉轻轻涂在脸上，她要把自己装扮的跟平时一样，特别是要遮挡住那
　　双哭的红肿的眼眼。
　　她不可以让人看到她沮丧的一面，就算活在这个世上一天，我林宛君也必须是阳光的。
　　等你再发现我的时候，也许已经到了另外的世界，再也不会在乎那些鄙视的眼神，那些嘲笑的话语，反正已经离开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这些年，虽然家里很穷，林宛君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但她的穿着一直很整洁，那件过年时父亲为她做的粉红色的上衣是她平时舍不得穿的，她今天穿上了它。
　　她照着镜子对自己笑笑,表情还算自然,脂粉遮盖着微微红肿的眼胞,只要笑容灿烂点儿，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她骑上家里那台破旧的自行车离开了家来到了镇里的医院。
　　那天医院里看病的人并不多,医生值班室里两个穿着白大衣的小姑娘正在聊着什么。
　　“请问医生在吗？”林宛君隔着玻璃窗问道。
　　“在那边，二室里杨大夫在。”室内的小护士拉开门，顺手指了一下走廊那边没多远的一间诊室。
　　“谢谢。”林宛君对那护士微微一笑，然后劲直向那边的诊室走去。
　　诊室的门关着，她处于礼貌轻轻的敲了两下门。
　　“进来。”屋内传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林宛君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诊桌前坐着一位中年的女医生，体态丰满，身穿的白大衣象是新做的一般，洁白而合体，大圆脸，一头乌黑的卷发披至肩前。
　　“你看病吗？”见林宛君进来，她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眼光很柔和地看着她。
　　听说安眠药这东西药吃多了只会睡觉，再多了就会睡死过去，没有什么痛苦的，就开它吧，随便编个理由，要不然这种药大夫是不会多开的......
　　想到这里,林宛君走上前去:“大夫，我爸妈这几天一直睡不着觉，能不能多给我开点安眠药？”她红润的脸蛋儿上洋溢着非常自然的微笑。
　　可能是林宛君太会伪装自己，也有可能是医生太过大意:“好吧，我最多能给你开30片，不过，你要注意啊，每人每次最多吃两片，千万不能多吃，这种药可以抑制中枢神经的，吃多了很危险。”
　　“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林宛君脸上的笑容依然是那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