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妖》谨舒

17、第十六章

　　白娑提着裙裾匆匆赶来时，恰见冷轻露正娴熟地打包药材。晨光透过窗棂，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怎么跑来了？"沈露抬眸，瞧见她绯红的脸颊，笑意盈盈，"今日不是说要好生在洞府休憩么？"

　　白娑见她这般气定神闲，心知她定未听闻魔尊微凉将至的消息。

　　"沈姨可听见鹰族传讯？"

　　"嗯。"沈露漫不经心地应着，忽见她满面通红的样子，心下恍然——莫不是同村里那些姑娘一般，对那魔头生了倾慕之心？这般急切，怕是要求自己允她去看那魔尊墨玄九。

　　万万不可！

　　"你这般关心魔尊之事，莫非..."她板起脸来，"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断不会允你去见他，便是远远瞧一眼也不成。"

　　白娑险些气笑。自己分明是担忧她被那小魔头掳了去，倒忘了以沈露与石墨的交情，魔尊墨玄九合该唤她一声嫂嫂。

　　难怪这般镇定，倒是自己多虑了。

　　"想什么呢？真叫我猜中了？"沈露轻敲她额头。

　　"谁喜欢他！"白娑急得跺脚，"听闻他专爱掳掠清冷貌美的女子，特来提醒您这些时日莫要出门。如今看来，倒是我多事了。"

　　沈露闻言失笑，银铃般的笑声在药堂内回荡。"原是为这个。今日的药材已收拾妥当，咱们回吧。"

　　——————

　　夜幕低垂，星河璀璨。山风拂过林梢，带来草木清香。

　　白娑盘坐于青石之上，就着月光痛饮无根之水。作为婆娑花精，以无根水为食，沐月华修行，正是草木精灵的修炼之道。

　　妖界灵气远不如神界精纯，修行进度自然迟缓。故而妖族寿元最长不过八千载。

　　众生修行，法门各异。有欲成一方大妖者，图个逍遥自在，或争那妖王之位；亦有志在飞升者，欲往神仙两界求长生大道。然总有邪修之辈，偏要遁入人界云梦，修那歪门邪道。彼处浊气弥漫，如放逐之地，为正道之士所不齿。

　　沈露亦在修炼。一条莹白如玉的巨蛇温顺地盘踞在她膝边，鲜红的信子时吐时收，煞是可爱。

　　"咳咳..."原本恬静的面容忽现痛楚，她剧烈咳嗽起来，纤弱的身躯不住颤抖。

　　沈姨！"
　　白娑忧心忡忡。近年来她咳疾愈发频繁。本想为她诊治，却屡遭婉拒。只得趁她熟睡时以神力探查，竟发觉她本源正在缓缓流失。照此情形，恐怕只剩两千余载寿元。

　　"无碍。"沈露拭去唇角水光，神色淡然，"活了这般年岁，已是足够。"

　　见白娑仍不放心，她轻叹道："你年纪尚轻，前程远大。修行切莫懈怠，免得...我去后无人护你周全。"

　　"沈姨放心，白娑定能照顾好自己。"少女语气坚定，不愿她临终还为自己忧虑。

　　"明日随我去冲天峰送药可好？老首领念叨你许久了。"沈露忽然道，"知你不喜喧闹，但这次务必同往。"

　　"知道啦。"白娑不情不愿地点头，捧着陶碗继续饮水。她岂会不知沈露心思，无非想在鹰族为她物色良配罢了。

　　——————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残星渐隐，山雾散尽。林间小径上，一条白鳞巨蛇载着两位佳人缓缓而行。

　　沈露一袭西域装束，银牌流苏随动作叮咚作响，正专注翻阅医典。白娑则斜倚蛇背，执一柄竹叶青团扇，闭目享受晨光。

　　今日她身着雪色直领长裙，外罩淡鸦色纱袍，青丝间缀着几缕银发，婆娑花银簪上的流苏随风轻晃。晨风拂过她额前碎发，更衬得人如姑射仙子，清艳绝伦。

　　忽有黑影破土而出，直扑白娑面门。还未近身，便被蛇尾狠狠扫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鼠四十越发没规矩了！"沈露冷哼。

　　白娑摇着团扇，望着天边那点渐渐消失的星光，红唇微扬："不知这次要在榻上躺多久？"

　　"你这丫头，"沈露无奈，"他分明是冲你来的。"

　　话音未落，一股熟悉的魔气忽然笼罩四野。沈露神色骤变，合上医书肃然道："我有要事需即刻处理。你先去送药，我随后便到。"

　　见白娑点头，她轻盈跃下蛇背，理了理裙裾挥手道："那您可要快些来寻我！"

　　沈露莞尔，转身与白蛇一同消失在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