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妖》谨舒

16、第十五章

　　听神令，守一树。

　　没曾想，竟是一生。

　　你问我；

　　如此寡淡过完一生，可悔？

　　我的答案是 —— 不悔。

　　……

　　……

　　……

　　“啪嗒 ——”

　　书卷落地声惊醒了石桌上熟睡的人儿。

　　她缓缓睁眼，英气清冷的面容上还带着睡意。鸦羽般的睫毛轻颤，露出一双淡漠明澈的眼眸。枕在臂上的青丝如瀑垂落，起身时酸麻的四肢让她微微蹙眉。

　　缓了片刻，她揉揉肩膀又捶捶小臂，心里暗自嘀咕下次定要寻个舒适地方安睡。

　　瞥见掉在地上的话本，她勾勾小手指，话本便如展翅飞鸟般飞到面前自动翻开。她再度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内容看起来。

　　她，白娑，在奉节村生活将近一千岁，期间还去山谷调养身体耗费了近三百年时光。此地的鼠妖们生性胆小又狡诈，偏偏还热衷热闹。它们寿命不算长，一般也就活个两三千岁，但生育能力极强，每户人家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崽子。而她身为神妖结合体，寿命自然比这些鼠妖长得多。

　　奉节村村长已到了期颐之年，鹰族首领停了他上交修为的要求。如今，村里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由小恶霸鼠四十打点。听鼠六六说，他过不了多久就要继任新村长之位。都八百岁的年纪了，却还未曾成婚。在这奉节村，像他这般年纪的，膝下早该孩儿成群了。

　　当然，他迟迟不成亲，和白娑脱不了干系。那个一直嚷嚷着要从她身上找回面子的小恶霸，自从从冲天峰回来后，性情大变，扬言不再复仇，反而要娶她回去当夫人。他这话一出，全村上下纷纷支持，唯独沈露对他横眉竖眼。当年若不是这臭小子多事，意儿也不会耗损妖力重新修炼。

　　至于石墨，白娑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她醒来后，便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沈露只对她说：“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以后，我们不提他了，好吗？”

　　起初，白娑以为是石墨这混蛋变心，抛弃了沈露。后来，在一次沈露酩酊大醉，躺在屋顶沐浴月光之时，才道出了缘由。原来，是沈露亲自赶走了他。只因为，石墨竟是魔尊墨玄九同母异父的亲哥哥，原属神界姓石一族，世代守护山海钟，却不想他竟是几万年前神魔大战的罪魁祸首。若不是他偷偷放魔族入侵神界，那场差点毁灭六界的大战也不会爆发。知晓石墨的真实身份后，白娑原先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自此也不再提起这个人。

　　“白娑姐姐，你在吗？”

　　石门外响起几下敲门声，那暖暖糯糯又俏皮可爱的声音，脖子上挂着一片婆娑花叶。可不正是鼠六六这丫头？眼下沈露不在洞府，她掐着时间找上门来，难不成是有消息了？

　　白娑起身飞到石门前，抬手轻轻一挥，笨重的石门便缓缓打开。候在门外的鼠六六正无聊地踢着石子，一见门开，迫不及待地朝白娑冲了过来。白娑被她撞了个满怀，也只好任由她的头在怀里乱蹭。

　　“六六，可有消息？” 白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圆耳朵。

　　鼠六六抬起头，一张肥嘟嘟的小圆脸俏丽可爱，大大的眼睛像黑珍珠般灵动，如花瓣般艳红的小嘴此时露出一排大板牙：“有消息了！圆圆刚从外面回来，带了不少媚公子写的话本。知道这消息的人不多，我们现在赶紧过去，应该不用排队和她们抢。”

　　圆圆是奉节村里修行最高的几人之一，脚程也快。她因贪财，每次都会去外面弄新的话本回来售卖，总是赚得盆满钵满。但那些关于魔尊墨玄九描写的话本子，内容总是含糊不清，卖的画像也不如石墨给的逼真，歪瓜裂枣，形态各异。石墨曾叮嘱过白娑，沈露不喜欢魔尊墨玄九。为免生出事端，每次看完关于魔尊墨玄九的传奇和话本，都要立刻焚烧，不留痕迹。

　　“走！快些去。”

　　“嗯！”

　　白娑能这般悠闲，也是前些天在药堂努力给沈露打下手换来的。不过，每当她要修炼时，沈露便不会打扰，只会在她出关后检查修为。白娑对自己的修行心法早已烂熟于心，却又不敢展露真正的能力，生怕吓到沈露。

　　奉节村村口，鹰族在空中盘旋。地上，一群年轻的鼠族姑娘争先恐后地掏出灵石购买话本，有些甚至扭打起来，谁也不肯让谁。另一处，白娑啃着果子坐在树梢翻阅话本，鼠六六则摇头晃脑地笑看着众人排队。

　　“白娑姐姐，我说的没错吧？她们排队又打起来了。”

　　“你呀，就爱看热闹。” 白娑飞快地翻阅着，最后失望地合上话本，揉揉眉头 —— 又是一无所获。

　　“嗯？白娑姐姐，你这么快就看完了？” 鼠六六满脸震惊，要知道自己得花上三天三夜才能看完。

　　“嗯，看完了。” 白娑叹了口气。

　　“那写的是什么？" 鼠六六好奇八卦，可话刚出口，又立刻拉下一对鼠耳疯狂摇头：“我不想听，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

　　“我回去了。” 白娑从树梢上跃下，把话本丢给排队在后的人，转身便走。

　　“啊？不看看圆圆什么时候卖完吗？” 鼠六六赶忙跟上。

　　“不了，修炼最重要。” 白娑伸了个懒腰，接着说道：“你五百岁才化形，速度已经很慢了，不如和我一起修炼吧？”

　　闻言，鼠六六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疯狂摇头道：“不要，修炼多无聊，还是看话本有意思。”

　　白娑无奈地摇头叹气。

　　忽地，天空一道白影飞快掠过，落下几片轻羽。那是鹰族新任首领鹰千风，平日里极为稳重。记得初次见他时，他还躺在一颗破蛋里奄奄一息，曾一度哭着喊着叫她 “娘亲”。如今，他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在高空大声喊道：“魔尊墨玄九不日会途经奉节村落脚休息，尔等可要做好准备，一旦怠慢则是灭族之祸。”

　　那些听到魔尊墨玄九要来奉节村的姑娘们激动得尖叫起来，唯独其他人摇头叹气，吓得直跺脚，甚至有些盘算着出去躲一躲再回来。

　　“白娑姐姐，魔尊墨玄九要来奉节村了耶！我好开心呀。” 鼠六六激动得蹦蹦跳跳。

　　白娑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皱起眉头，神情严肃。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居然会来到这小小的村落？若来的真是本尊，岂不是能更早将那件事告诉他？不过，传闻魔尊墨玄九好色成性，经常抓些样貌清绝的女子入宫。莫不是为此而来？糟糕，我得跟沈姨说一下，叫她这几日千万不要出门，免得被抓了去。

　　“白娑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 鼠六六委屈地跺着脚，明明当初是因为白娑也喜欢魔尊墨玄九，自己才跟着她的，怎么现在她这般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