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7、第七章 别老是给人

　　事后周熙轻言细语好哄着，金静气也就消了，况且本身她也有不对，她针对的是黎颖又不是周熙，只是觉得有些丢人，于是决定最近几天都不要出现在公司了。
　　金静去了工厂，从年初就计划亲自去一趟工厂，结果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将这一行程无限期延后，下半年是旺季，金静左思右想觉得借这个机会去工厂势在必行。
　　厂长早上才刚接到金静下午要来的通知，会都没有开完，金静就自己上二楼来了，她喜欢突袭。
　　他们工厂一共四层，一楼存放各种面料辅料是个大仓库，二楼隔了半层出来做办公室，另外一半都是机位，三楼也是一半机位，另一半是裁片和整烫，四楼是测试部专属领地。
　　二楼仓管是个老人，对金静很熟悉了，金静一来她就把无菌服和防静电拖鞋用个小布袋装着递给金静，“罩衫只有M码了，鞋子是36的。”
　　金静冲她笑笑，“那我进去看看。”
　　奇石的服装分为“RED”和“MAGIC”两种，前一种是红石，也就是大众成衣，后一种是奇石的精品女装，今年年底面世。现在二楼做的都是“RED”系列，流水线上动作很快，各个机位有条不紊，金静很满意，突袭成功。从头走到尾，金静从南边的楼梯上了三楼，机器轰轰的声音很吵杂，机位上大部分人在钉小铜牌，金静看了一会儿，又楼上楼下各走了一遍，总体情况还不错。
　　厂长是个雷厉风行又泼辣的中年妇女，金静很喜欢她。金静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从仓管那里得到消息了，叫来七八个组长班长什么的跟金静汇报工作，大家只有一个愿望，愿奇石长虹，RED长虹，他们有事做。
　　奇石对工厂是完全放权的，金静一向也不参与管理，只是顺口提了句，“公司改LOGO对进度有影响吗？”
　　“我说实话哦，金总监，您帮我们带个话给老板吧，那个铜牌没有机器能缝，我们全都是手工的，可慢了，下一季我们可能要重新招人专门来缝了。”
　　金静咧嘴笑，“之前怎么都没听您提过这个问题？”
　　“哪里，我打电话去公司了，你不在，谢经理说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说完好不气愤，“我能想什么办法，工人都抱怨死了。”
　　金静想了一下，“嗯，我建议您把所有问题都整理一下，归纳在一起给谢经理写封邮件，然后再打电话跟她去沟通。厂里有厂里的难处，公司有公司的规划，大家都相互支持，奇石才能走得长远。”
　　厂长表示认同，也表示有很多问题需要跟公司好好沟通一下。
　　“我刚刚上楼见师傅桌上有一堆图纸，最近很忙？”金静换了鞋，准备去纱厂看看。
　　一说到这个，厂长面露难色，“前阵子台风，打样师傅在楼下被玻璃砸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金静一惊，“在厂里砸的？”
　　“不是，不是，外面砸的。”厂长连忙摆手。
　　“回头我去看看他，那其他人呢？”虽然公司不用负责，但是既然来了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她也该去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
　　“我们一直只有一个师傅啊。”
　　金静沉吟，厂长果真直爽，连个备胎都没有。
　　“那往后‘奇迹’那条线也是现在的师傅做吗？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红石’的版也更新很快。”
　　金静一点，厂长马上会意，“马上招。”

　　正是上班时间，工业区很安静，偶尔一两辆卡车进进出出。如果周熙能过来看看就好了，改革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变则通，不变则亡的道理她也懂。可是看过了表面繁荣的工厂之后，她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周熙最想让她做的事情应该是坐在办公室喝咖啡吧，她不该管这些了。
　　想起几年前他们还在办培训学校的时候，周熙说她，“你不适合当老师。”
　　“那我适合当什么？”她问。
　　“比较适合当老婆吧。”
　　想到以前心里酸酸甜甜的，不知道周熙这会儿在干嘛，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想她。
　　手机里存着，那天偷拍那个小女孩儿的照片，她得找个地方将这张图变成实样。
　　厂长说她弟弟也开服装厂，在另外一个镇上，如果金静想去可以让弟弟来接。
　　后来金静才发现，这个小丫头给自己设计的衣服，正好跟厂长弟弟他们工厂正在出口的消费撞款了，问清楚金静的要求和尺码后，人家的打样师傅二话不说给他两天时间一定让金静满意。
　　金静远程和公司的几个负责人开了个会，结果大家对工厂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周熙坐得远，隐约看着觉得脸色并不好。
　　果然隔天周熙就带着副总和谢飞飞过来了。
　　工厂大喜过望，他们都是干实事的，说的不好听点都是大老粗急性子，有什么事喜欢当面沟通，也不拐弯抹角，至少他们想努力表现给金静看得是这样。
　　工厂是奇石的，厂长拿的是固定年薪，工厂做得好与不好，与她厂长个人来说没有多大关系，更何况人家自己家里也是开工厂的，所以她还能如此尽心尽力负责任，金静挺感动的，另一方面她也担心，担心到头来公司养的是狼。
　　现如今她没有多大的话语权，那么她只能亲自把周熙引过来。
　　去拿样衣那天，是周熙陪她过去的，“这是咱们的新款吗？怎么拿到别人厂里去做？”周熙蹙眉，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语气是不满的。
　　金静挽着他，有短暂的失神，一直给人文文弱弱的周熙，是什么时候有了统治者的风范？“不是啦，给一个很可爱的小妹妹做的几件T恤。”她没有提Kevin。
　　过了一会儿金静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在这家工厂做？”
　　周熙从善如流，“为什么？”
　　金静得意的哼哼，“表面上呢工厂法人代表是咱们李厂长的弟弟，可是我去查了工商信息，最大的股东是李厂长，你不好奇吗？”
　　周熙沉默了一路，金静借着拿样衣，假装迷路带周熙整个工厂跑了个遍。回去的时候，周熙脸色都变了，更加沉默。
　　奇石最开始也是从做外单发展起来的，可是后来老是状况频出，索赔一单接着一单，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周熙才决定出口转内销，并且打造了一支同行业无可比拟的优秀设计团队。奇石对于从前那些外单的处理不了了之，可是他们刚刚分明看到那个工厂通道里堆满了印着阿拉伯文的纸箱，出口地无一例外指向一个地方---Riyadh，触目惊心，结果昭然若揭。
　　金静一上飞机就秒睡，靠在周熙肩上醒来的时候，周熙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怎么了？”金静还有些断线。
　　周熙收回目光，“没什么，把午餐吃了。”餐桌上还留着给金静的午餐和水。
　　金静坐好，喝了一口水，让空乘把午餐收走。
　　她去牵周熙的手，周熙拿另外一只手覆在她的小手上，温柔的说，“再睡会儿，嗯？”
　　周熙靠在椅背上率先闭了眼，金静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又继续靠着他的肩睡下。
　　你决定牺牲我了吗？金静的内心是惴惴不安的。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想让我拿事业换爱情？至少现在我是甘之如饴的，周熙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周熙送完金静就打算回去，周熙按住钥匙，“你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没有，你有什么跟我说的吗？”周熙反问她。
　　金静一颗心沉到海底，“嗯，晚安，回去小心点。”金静吻他的嘴角，蜻蜓点水，一触就离开。“我爱你！”
　　周熙回吻她，“我也爱你，晚安！”

　　金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堂姐来电，“静宝静宝，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啊。”金静有气无力。
　　“不行哦。”
　　“原因？”金静继续要死不活。
　　“因为你要做我伴娘。”
　　金静垂死病中惊坐起，“小萌物你是说真的吗？你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堂姐妹两个隔着电话笑成一团。
　　金静感慨，不婚主义者金萌居然是他们兄弟姊妹里第一个结婚的。堂姐金萌属于高学历，高收入，高颜值，简称“三高”人群中的一员，目前正在米国做研究。曾经号称红尘里的凡夫俗子都配不上她的智商，她只能和上帝结婚的金萌居然跌落红尘了。是什么样惊为天人的青年才俊有这等本事将金萌拉下神坛？金静还没有见到这位姐夫就已然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甚至可以想象二伯和二伯母对这位女婿是如何的感恩戴德。
　　算算时间，月底只有二十来天了，爸妈居然都没跟她提过金萌结婚的事。
　　果然第二天一早才六点，金妈妈就打电话过来了，“静宝啊，金萌要结婚了，这孩子在国外呆久了，一回来就闪婚呢！”
　　金妈妈你的语气能不这么羡慕吗？“我知道，堂姐昨晚跟我说了，让我做伴娘。”
　　“家里就你们两个女娃娃，当然得你做伴娘啦。”
　　金妈妈又拐弯抹角的问：“静宝，你同学啊，同事什么的都结婚了吗？”
　　金静起床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有很多啊，怎么啦？”
　　“静宝，别老是给人做伴娘，做新娘才是你的目标。”
　　金静一口蜂蜜水没咽下去，猛烈的咳嗽起来，她妈还真是一鸣惊人。
　　“别这么冒冒失失的。”金妈妈小声呵斥，无不忧伤的说：“你说我女儿长得这么标致，怎么就没男人喜欢呢？静宝啊，你别是喜欢女生吧？哎，男的女的其实也无所谓。”
　　金静敬畏的把水杯放远一点，她妈妈果真是个中高手。
　　金静再三保证自己绝对取向正常，金妈妈将来的女婿绝对是人中之龙，是男的，妈妈才放下电话。
　　金静咆哮一声，趴到床上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