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6、第六章 到底谁才是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Kevin Chow据说在午睡，养狗的小女孩儿，原谅金静这么叫她，谁让她不说话呢。嗯，这个小女孩儿在楼下支个架子，一本正经在画图。楼梯口的门被她锁住，为了不让金静上去，自己也不上去，可爱。
　　金静问她话，就当没听到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金静站在她身后，笔法还很稚嫩，线条处理得不错，看得出来基本功很扎实。“在给自己设计衣服呢？”
　　泡泡袖，蕾丝边，小熊图片，标明贴布绣，不要胶浆印。果真是小女孩，老是这么冷冰冰的像个小大人可不好。
　　“你叫小卉对不对？”金静指着图纸右下角歪歪斜斜的“卉”字问她。
　　小女孩把画纸翻过去，用夹子夹住，不理金静。
　　大厅里连个多余的坐的地方都么有，金静俯身讨好，“我觉得贴布绣也不好，那么大一块绣花在胸前太硬了影响质感，你其实可以用贴布印的，边上用三针五线缝起来也很好看哦。”
　　“Kevin Chow 怎么没教你设计婚纱呢？”
　　“你多大了？怎么不上学呢？上次来也看到你，穿个小吊带和粉色的热裤。”
　　“你腿很长。”
　　“你怎么这么瘦呢？是不是Kevin Chow 虐待你？”
　　……
　　小女孩终于被金静惹怒，冲着门外大声喊：“可乐！”
　　荔枝树下正在玩烂荔枝的小狗听到主人的召唤，咻的冲进来，围着金静打转儿，还用爪子挠金静的裙子。
　　“啊……”金静最怕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生怕被咬，汗毛竖起，被吓得魂飞魄散。
　　小女孩儿得意地瞅着她，夹着画板上楼去了，小狗听到开门声一跳一跳跟着上去。
　　金静扶着墙腿都软了。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折腾了一下午人没见着，还被一个小毛孩给捉弄，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赶上下班晚高峰，来不及进市里被堵在高速上。期间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谢飞飞打来的，请她明天去指导外景拍摄。另外一个是周熙，他是怎么说来着，“小酌了两三杯，准备上车，回来与夫人共进晚餐。”
　　金静一听，立马说：“你别自己开车呀，我来接你。”
　　然后那头好像是笑了，“如此甚好。”

　　周熙白色的越野车很是抢眼，金静几乎没费什么力就准确找到他的位置。周熙靠在座椅上在跟人打电话，金静在外面敲敲挡风玻璃，周熙收了线让她上车。
　　“你下来呀，我来开。”
　　“好。”
　　金静开车，周熙在一旁玩手游。“喝了多少？要不要休息一下？”
　　周熙狡黠的笑，“嗯，喝了两三杯苹果醋，蛮难喝的。”
　　金静不敢置信，“你耍我呢？”她不高兴了，今天一天也够倒霉了。
　　周熙挡住她伸过来的手，“别闹，要输了。”他不否认但是也不承认，毕竟他也没说自己喝的是酒。
　　金静发现自己回来之后竟然长胖了四五斤，对于一向严格要求自己的金静来说，这可是件大事，于是决定重拾健身事业，晚上只吃水果酸奶，其他一律不吃。
　　周熙对此没什么意见，表示自己在某会所有会员卡，顺便给了金静，海好心的介绍了位他认为不错的教练。
　　金静严重怀疑周熙早就对她的身材不满意了，握着会员卡想泪奔。
　　到了之后周熙问金静要不要上去坐坐，金静作出双手环胸状，刻意做远，“你要做什么？”
　　引得周熙笑得无奈，曲起手指弹她光洁的额头，“想哪儿去了？”
　　两人在车里闹了一会儿，金静笑嘻嘻的递给周熙一个藏青色的盒子，周熙挑眉。
　　“是生日礼物啦，补给你的。”
　　“哦？生日礼物你不是送过了？”
　　想起昨天那个吻，金静脸上爬上了可疑的红色，觉得这狭小的空间有点透不过气来。“你，你上去吧！我回去了。”说完匆匆下车。
　　周熙从后视镜里看那个娇俏的背景，嘴角悄悄扬起来。

　　南澳是“红石”宣传片外景的第一站，出发前谢飞飞撒娇打滚，软磨硬泡，非得金静同行。在金静的理念里快时尚消费品不值得斥巨资在拍摄上，如此兴师动众，只会浪费人力、物力，增加成本，她压根就不看好的方案不值得她浪费一天时间前来观看，更何况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不想见到黎颖。饶是有多心不甘情不愿，最终还是败给了心底里对谢飞飞仅存的那点偏爱。
　　谢飞飞自然是乐不可支，她急切地想向金静证明点什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是她希望金静能看见。
　　而黎颖始终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温温柔柔，和他们既不过分亲密又不过分疏离。就和她出道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大红大紫，却一直活跃至今一样。
　　三个女人，三种美，三种心思，倒有些三足鼎立的味道。
　　一切准备就绪，黎颖却突然拒绝换衣服，说他们提供的衣服没有型，根本不能看。金静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丫的不知道自己签的是基本款呢？她撑着太阳伞，寻了块稍平整的礁石，坐下来好整以暇的冷眼旁观。
　　黎颖在圈子里浸淫了这么多年，对付谢飞飞绰绰有余，说不换就不换，眼见着日头愈来越高，导演骂骂咧咧再不开机，就要收拾东西赶下一场了。谢飞飞频频朝金静方向使眼色求助，后者一点反应都没有，半晌才吐出几个字，“爱拍不拍。”其实大家都等着她的反应呢，这下黎颖不干了，死活不肯拍。
　　金静今天穿的是自家品牌的运动服和运动鞋，轻巧地从石头上跳下来，“王导，模特估计还得有一会儿呢，咱们先去喝个早茶，还有你们，饿了的一起来。”她这一招呼，十几个人吆喝着也都放下手上的东西跟着离开沙滩，只留下谢飞飞的团队和黎颖他们。谢飞飞感激不尽，这下可以专心劝说黎颖了。可没想到经纪人接了个电话回来，跟黎颖耳语了几句，黎颖二话不说就去车上换衣服了。谢飞飞一脸懵逼，这边自己陪着笑，那边赶紧差人去叫金静他们回来。
　　刚坐下的王导一听说要回去，立马黑脸。金静笑盈盈地将菜单推到王导面前“放心好了，她不会拍的，咱们先敬敬五脏庙。”
　　一行人酒足饭饱回来，金静一眼就看到周熙，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站在太阳底下，白皙的脸上已经染上酡红，还跟学生时代一样。
　　周熙正好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谈笑自若的金静，脸色不太好，憋着气儿等她走过来。大伙儿见大老板都来了，手脚麻利地各自忙开。
　　周熙盯着金静“吃完了？”语气不善，金静不作声。“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人家一切准备就绪，你把导演带走？”声音只有两人听得到，周熙面露疲惫，难掩愠色。
　　金静不想和他吵架，软了语气，打量着他，办开玩笑道：“一来就朝我发难，你知不知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周熙举起双手，示意她冷静，“OK，你知道黎颖只有今天上午的档期给我们，她都尽力配合了，你从中刁难是为什么？”
　　黎颖的经纪人过来说：“周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黎颖还得回去赶下一个通告，不能陪你们在这里耗了，就按我们刚才的方案吧，先用替身，到时候换脸，毕竟我们也没那么多时间往海城跑。”
　　简直不可思议，金静脱口而出“拿着高昂的代言费却全程用替身，这样的代言人我们不要也罢。”
　　黎颖的经纪人阴阳怪气地瞥了眼金静，话却是对着周熙说的，“周总，您刚才亲口答应的。”说罢，扭着腰离开。
　　明明在摄影棚里两天可以完成的事，非得花大半个月的时间去拍外景，明明有更青春活力的人选，周熙却偏偏认定不青春也不活力的黎颖。这也就算了，可是浪费了大家一上午的时间，说不拍就不拍，金静火气也上来，开始口不择言“昏庸！无能！色欲熏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周熙。转身招来谢飞飞，“叫人联系那个潜水运动员让她来拍。”
　　周熙被她目中无人的样子激怒了，拽过她的胳膊，“到底谁才是老板？我说了才算。”说着环视一眼，“收工！”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
　　怎么就吵架了呢？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金静自嘲地笑笑，五年了，从来都是你老板我是员工，从来都是！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只是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一呼吸就会疼。明明才谈恋爱第二天啊，你就不能让着点人家？
　　谢飞飞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静姐？”
　　金静咬了咬唇，“都听他的，他是老板。本来也不该我管这些了，你以后自己把好关。”
　　说完金静踩着沙滩，一个人慢慢往回走，“混蛋！”手里的太阳伞被她拧得不成形。
　　谢飞飞他们还没有收拾完，金静坐到大巴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长长的睫毛忽扇忽扇的，眼睛胀得酸疼。
　　周熙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发现金静半天都没跟上来。下来一看，竟一个人躲在大巴里。也许刚刚语气的确太重了，叹了一口气，几步就从后门上了大巴。
　　周熙进来金静也没注意，把头扭向外边，没有焦点的望着海边的椰子树出神。直到有人坐到她旁边，她下意识往外挪了一点。
　　“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火。”周熙扳过她的肩。
　　一看是周熙，金静嘴一瘪，滚烫的眼泪就流下来了，执拗的不再去看他，脖子都扭得变形。
　　周熙看得揪心，去捧她的脸，金静不肯动，僵硬着身体。周熙使了蛮力，强行抱住她，一只手轻拍金静的后背，耐着性子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好半饷，周熙感觉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凉凉的。
　　金静沙哑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胸口传来，“我们在一起还没两天，这得多伤人啊，你知不知道？”
　　“是！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我当时是昏了头，对不起！”
　　后备箱里放设备的声音提醒他们很快就有人要上来了。
　　于是周熙牵着金静，后者低着头，慢吞吞的下了车。
　　周熙的车就在不远处，周熙先把金静塞进去，再自己绕回另一边上车。
　　金静见周熙坐好，低声说：“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控制好自己。”
　　周熙摸摸她的头，用食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痕，“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