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5、第五章 你信我。

　　金静忍不住旧事重提，周熙莞尔，感叹道，“那会儿我是真穷。”
　　“切，那你还坐飞机，关键是那时候你明明可以直接回学校的。”她才不相信呢。
　　周熙顿了一下，“机票是我妈订的，再说了我不是回来领生活费嘛。”
　　金静怀疑地仰头看他，简直是越说越离谱，“生活费不是可以直接打卡上的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金静在周熙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周熙吃痛，警告地瞪她，顺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而然地抓住她细细的小手。
　　金静安静了，任由周熙拉着进了店。魂游天外，根本不知道周熙点了什么菜，直到热腾腾咕嘟咕嘟冒着白烟的火锅端进来神色才清明。
　　被他牵过的那只手还僵硬着，凉凉的，手心里全是汗。周熙绅士地为她烫了北极贝和生蚝，“三文鱼你要生的还是熟的？”见她没反应，又问了一句，“怎么啦？”
　　“生的。”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太失态了，都怪周熙。
　　“要姜汁还是柠檬汁？”
　　“都要。”
　　周熙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笑，将两个小碟子都递给她。
　　“咦，没有酸梅酱吗？”金静扫了一眼左右的调料盘，“我去拿。”
　　望着她慌乱的脚步，周熙满意地咬了一口扇贝肉。
　　周熙在店里存了红酒，金静回来的时候服务员正在给他们斟酒。金静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奇怪。“干嘛？”
　　“美人在侧，当然要有美酒作陪，来，我敬你。”
　　金静大囧，“神经！”
　　周熙自顾自呷了一口，把自己面前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和金静的换了一下。顺便问她，“你要吃什么主食？”
　　“你当是喂猪呢？”这一桌子的菜，他们俩的胃是得有多大啊。
　　今晚的周熙特别的细致认真，金静说什么他都在笑，好像纵容？
　　杯盘狼藉，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吃撑了。“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周熙望着金静晶亮的眸子满目流光，那一秒，金静才知道，周熙是真醉了，一晚上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在喝。
　　金静走到对面，跪坐在旁边轻轻地帮周熙揉着太阳穴。大概是真醉了，折腾了几下，稳稳倒在金静的肩上。虽然金静也不矮，但是周熙确实比她高出太多，她怕他歪着脖子不舒服，又吃力地推他，好让周熙躺在她腿上，睡得舒服些。
　　喝醉的周熙很安静，白净的脸上染上了两坨红，呼吸之间带着红酒的醇香。他的眉眼一直是好看的，娃娃脸，带着点文艺范儿，一点也不像个精明的商人。她想起诗经里那句“彼其之子，美如玉。”金静摸着他有硬又短的头发，心里麻麻的，她可能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金静招来服务生收拾桌子，然后买单。虽然金静吩咐了要轻点，还是有些乒乒乓乓的声音，周熙一动，金静就怒目，服务生一连串的道歉。
　　想想这么睡可不行，金静又轻手轻脚地移开周熙的头放到沙发上，再去脱掉他的皮鞋，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才安心。
　　回头看看周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金静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问前台要了杯蜂蜜水，怕吵醒周熙，她动作极轻地关上包厢的门。一转身，周熙已经醒了，光脚坐在沙发上正揉着眉心。见金静端着玻璃杯站在门边动作有些滑稽，仰着笑脸向她招招手。
　　金静不习惯这样子的周熙，忸怩地坐到自己的那一边，将蜂蜜水推给周熙，“醒啦？”
　　“唔。”周熙端过蜂蜜水喝掉，“吃饱了吗？”
　　“已经吃到头顶上来了。”
　　“走吧。”

　　两个人沿着城市广场前面那条大道慢慢的走，欧式的路灯长长的一排，看不到尽头，在马路的方块砖石上洒下橘色的柔光，偶尔晚风拂面会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忽凉忽热的。月色撩人，如此良辰美景，金静舍不得打破两人之间和谐的气氛。
　　他们脚下的路是海城最长最美的一条道，贯穿东西，沿路是各种名企和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他们俩走的是东边的最后一段，很快便到了尽头，尽头的旁边是周熙现在在凤凰路的公寓，转个弯是通往海边的沿河路，金静回去的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金静得过天桥坐车，话说海城的天桥最大的特色就是没有特色，无论哪一座都是灰色的栏杆，两边用玻璃栅栏围起来，簇拥着常年不败的玫红色市花，就因为这样，曾经金静不止一次回家的时候下错车，然后迷迷糊糊等下一趟再坐回去。
　　周熙上了两阶台阶，金静从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口，“你回去吧，”然后指指对面，“我过去坐车。”
　　周熙扣住金静扯她那只手，拉着她往上走，一股电流从指间瞬间传遍全身，金静此时渴望能有一阵凉风甚至一场暴风雨也可以。
　　“你知道吗？”周熙牵着她走得并不快，“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金静不解，仰头看他，恰好周熙也偏过头来，心里一动，手上一用力，轻巧地把金静带进怀里。心脏砰砰的跳，节奏又快又重，感觉下一秒就要从金静的喉咙里蹦出来了一样。
　　“我们试试吧。”
　　一只手还被他牵着，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是金静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捂住心口，让它听话点，别跳那么快。
　　见她没反应，周熙又说了句，“还有，生日快乐！”
　　几乎是本能的，金静马上说：“同乐！”没错，金静也是毕业来海城之后才发现俩人竟然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周熙抱着她闷闷地笑出声，“傻。”然后放开她，盯着她发亮的眼睛，“我把自己送给你当生日礼物，你呢？”
　　金静的脸红扑扑的，然后像下定了很大决心一样，踮起脚尖，碰了碰周熙凉凉的软软的唇瓣。
　　明显感觉握着她的那只手加大了力度，周熙望着她，此时此刻她眼睛里的星光比月色更撩人。
　　今天周熙把她弄得晕头转向，一波又一波的措手不及。方才才得以冷静下来，这一天她等了很多年，可能是习惯了等待，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表现得并不如千百次设想的那样完美，一切只是凭着本能，她好怕这只是梦一场，醒来之后就会被打回原形，所以连动都不敢动，如果是梦，那么请不要让她再醒来，她愿意溺死在这美梦中。
　　金静小声的开口，“周熙，你知道的，我很好追，只要你高兴的时候勾一勾手指头，我就会摇着尾巴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围着你转。你知道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骄傲自大，得理不饶人，你可看清楚了吗？这样的我是你喜欢的吗？如果你的答案不是否定的，那么你今天既然牵起我的手，那么就算死我都不会松开了。”在周熙这件事上，她胆小，所以她坦诚，一开始就说得明明白白的。
　　周熙没有回答她，而是勾起她小巧的下巴，覆上她的唇，撬开贝齿，攻城略地。
　　一时间昏天暗地，仿佛置身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熙才咬着她的下唇，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你信我。”
　　头顶月色澄澈，身下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天桥上人来人往，金静沦陷了，彻彻底底。
　　半夜里斯打电话来祝她生日快乐，金静正举着从包里掉出来的玫瑰金开口T形手镯傻笑，想必是她上洗手间那会儿周熙放进去的。“谢谢！我很快乐！”
　　“你搞定大周了？”
　　“是周熙搞定我了，里斯这是我二十七年里最开心的一个生日。”她迫切需要与人分享。
　　里斯在那头久久的没有说话，金静也不介意，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回来了，里斯在心底说。“可能过两天吧，要带什么吗？”他转身走几步，钻进车里，“你能不能矜持点啊，真是的，挂了挂了。”
　　路虎箭一样冲出金湾小区，刚刚他站过的地方躺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
　　开出老远的里斯，猛的一拍方向盘，“妈的！臭女人你最好给老子幸福！”

　　第二天设计部刘经理战战兢兢来找金静回报工作，进来之后才发现平日里开会总是面无表情的冷美人今天春风满面。
　　“我已经批评过小宋了，他承认自己偷懒用了红石的设计手法，我已经让他连夜赶出了二稿，来之前刚刚发到你邮箱了。”刘经理小心翼翼的观察金静的脸色，并没有生气，暗自松了一口气。
　　“拿来。”
　　嗯？刘经理忘了金静的IPAD还在他怀里抱着，赶紧递过去。
　　金静每一张都放大仔细看，不见得高兴也不见得生气。“这样吧，你问问工厂什么时候可以出印花样和绣花样，我想拿直观一点的东西和你们讨论。”
　　事实上金静是失望的，很失望，十分失望。但是今天她心情好，也稍稍反思了一下，说不定是自己不够专业，不如就看看实样再说。
　　Kevin Chow啊，你到底有什么实力呢？这么拽。
　　周熙参加经济论坛会去了，谈恋爱的第一天呢，男主角居然就不在，唔，不开心。想起早上周熙提着豆浆油条叫她下来，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瞬间被治愈。她理了理，似乎也没什么事，周熙估计得很晚才会回来，于是下午直接开车去了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