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4、第四章 如果你非得

　　“我不喝酒。”金静挡住面前的高脚杯。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辰彧这会儿很殷勤，“没事儿，等会儿让里斯送你。”
　　“不行，我开周熙的车来的，撞坏了赔不起。”
　　辰彧似笑非笑，只给自己倒了半杯，隔空与金静碰了碰，“恭喜金总监，革命成功。”
　　革命尚未成功，但是好在目标就在眼前，近水楼台，也不怕周熙会跑，金静喝了一口凉白开，轻轻转动玻璃餐桌，“借辰总吉言，你也加油！”说完还调皮地向辰彧眨眨眼。
　　所谓吃人的嘴软，辰彧在一旁耐心地等金静菜过五味，眉头都没皱一下，金静实在憋不下去了，从座位下拿出一个透明手提袋，“孝敬您的。”
　　辰彧接过，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腻的奶香味，辰彧取出一颗橙色包装的方形奶糖，嫌弃地拿远。
　　金静抿着嘴笑，她今天穿一套黑色雪纺无袖连体裤，吃完之后毫不介意地在辰彧面前补妆，手腕除了一块蔻驰的白色腕表再无其他装饰，皮肤白得发亮，托着腮笑得含蓄。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人的话，或许金静才是最适合辰彧的选择。
　　辰彧是最能忍，最沉得住气的，如果金静一直不给他回答，可能会把手上的奶糖捏化了去。
　　“我去华沙大学，听说哲学系有个本硕连读的华裔女生Monica特别爱吃你手上这种MADE IN POLAND的奶糖，所以特意买来想去请教一下这个女孩子这种又甜又腻的东西有咱大帝都的烤鸭好吃？比咱北京十三绝更诱人？破脑袋怎么想的呀。可是呢，我运气不好，人家研究生毕业不在学校了。”金静停顿了一下，无比落寞地说，“所以，便宜你了。”
　　辰彧仔细端详了手中那颗糖良久，除了一个简笔的奶牛，上面什么也没有。然后在金静不敢置信的眼神里轻轻剥开糖纸，将那块有点偏黄的糖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看不出什么情绪。
　　金静缩着脖子问：“如果刚刚是我瞎说。”
　　辰彧凌厉的眼刀子射过来。
　　如果她是哄辰彧的，可能今天就出不去了吧，看辰彧的样子像是要撕了她。
　　不料，辰彧却笑了，“你不会。”大概连周熙都比不过那个人在金静心里的位置，这一点辰彧十二分的笃定。如视珍宝地收好金静送他的奶糖，“说吧，想要什么？”如果说金静不图点什么，辰彧也是不信的。
　　他如此爽快，金静默默替闺蜜感到欣慰，她不是倒戈，不是卖友求荣，只是凭她一己之力，可能杨小清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异国他乡，孑然一身，了无牵挂，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原以为只是两年的交换生，结果两年又两年，过完年第三个两年也结束了，不联系，不回应，不出现，杨小清比谁都狠心。
　　金静红了眼眶，自责，懊恼还有对辰彧深深的怨恨。“我要一个人。”
　　辰彧没有丝毫犹豫，递给金静一张纯黑的名片，“希望物有所值。”
　　摩挲着烫金的“Kevin Chow”，金静毫无保留地对辰彧说：“她在大使馆实习。”
　　辰彧笑了，金静也笑了，“我不是原谅你们了，只不过大家各取所需，还有，我觉得你应该去找她。”
　　仲夏夜热气蒸人，昨夜一场暴雨丝毫没有起到作用，金静一手拿包，一手钥匙去取车，脚步轻快，不难看出心情颇佳。灯火通明，宛若白昼的夜里，金静只祈盼着两件事，一是辰彧赶快找到杨小清吧，二是请保佑Kevin Chow是个天才设计师。

　　顺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北城区，绕了十几个圈才确定眼前古木深深，独门独栋的老房子真的是Kevin Chow的住所。金静轻扣门铁门的拉环，不确定真的有人。
　　小狗汪汪声由远及近，侧门打开，一个黑黑瘦瘦的小脑袋探出来，“你找谁？”
　　听说金静是来找Kevin Chow的，小女孩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冷淡地说：“进来吧！”
　　小女孩儿约摸十四五岁的样子，熟练地抱着一只通体金色的圣伯纳犬走在前面，穿过一大片浓密的荔枝林，正厅的大门敞开，用缠满了蕾丝花边的栅栏虚拦着，估摸着是养狗的缘故。大厅里空无一物，金静在楼梯口等着，小女孩儿趿拉着人字拖从楼下开始叫，“一个女人。”
　　金静额头悄悄滴下两滴汗。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金静脚都麻了，小女孩在楼上招呼她上去，“上来吧，壁柜里有鞋套。”
　　金静傻眼了，一堆模特后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宽松的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就跟挂在身上似的，留着一圈毛茸茸的络腮胡，油光发亮的长发随意扎高。金静嗅到浓浓的艺术家气质，简短的说明来意。
　　对方听完仰天长笑，“哎呀，妈呀，奇石？周熙让你来的？”
　　“您认识我们周总？”金静诧异，环顾四周也没觉得什么异常。“您别误会，是我自己来的。”
　　“你是周熙的员工还是媳妇儿？”Kevin歪着头打量她。
　　“我是奇石的总监。”脸微微发红。
　　“嗯，就是没啥眼光，周熙还真是来者不拒。”
　　金静不知道这个Kevin究竟和周熙是什么关系，说的话不清不楚，她决定开门见山，“我不知道您和我们周总有何渊源，但是听说您是知名的设计师，奇石正是用人之际，我以奇石总监的身份诚邀您加入奇石，无论您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可能的满足您。”
　　Kevin听了还是哈哈大笑，仿佛除了笑就啥都不会了。笑够了就开始下逐客令，“回去吧，小妹妹，奇石呢，我是不会去滴。”
　　见他拎着大搪瓷茶缸要进去了，金静急急上前两步，“Kevin先生，您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Kevin回头看了她一眼，假装在认真思考，“如果我说我想要奇石呢？”然后趁金静愣住“啪”地合上和式推拉门。
　　一把空荡荡的太师椅，两筐白色花边，几个用细细的小铁链栓在一起的成人模特，紧闭的和式门，金静觉得莫名其妙，总觉得真正的Kevin应该藏在那两扇和式门页后面。虽然铩羽而归，但是金静对这里充满了好奇，用不了多久她还会再来。

　　先不急着回公司，金静决定先去辰彧那里问个究竟，不过遗憾的是他们说辰彧和里斯今天一早飞北京了，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手机又一直关机。金静心中的疑惑更大了，那个人也姓周，周熙的周？
　　“嘿，想什么呢？”周熙双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连他进来都没发现，走神得厉害。
　　金静问他有什么事，周熙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念念有词“明明记得是放你这里了。”
　　金静过来帮他一起找，“什么东西？很贵重吗？”
　　“没事儿，哎，你上午去哪儿了？”周熙自己把话题岔开，貌似一上午都没看到她。
　　“去提车，怎么了？”说着把周熙的钥匙抛给他，“谢了！”
　　周熙收回钥匙，宠溺地笑笑，“晚上一起吃饭？好久都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金静听了跟喝了蜜似的甜，头脑被一阵暖风吹晕，嗔怪道，“不是前两天才吃过？”
　　想起那天晚上周熙就来气，“你离里斯远点。”
　　金静觉得莫名其妙。
　　“我借给你车，难道你不应该请我吃饭？嗯？”
　　刚才的脉脉情深仿佛是幻觉，周熙又恢复了平时三分认真，七分吊儿郎当的样子。“俗话怎么说来着，滴水之恩？”
　　“是是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请求周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现在报答您可好？”这马屁拍得那是相当的顺某人的心。
　　“唔，如果你非得请我吃海鲜火锅，那我也是不好意思拒绝的。”周熙两手插袋，右手留出个臂弯的位置，金静刚搭上他的手臂，拿包的那只手不由得指着他的鼻子，“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放心，要是钱不够，我可以酌情预付你薪水。”然后面部纠结的金静被他拖着从办公室出来，淡定地穿过格子间。
　　外面一双双八卦的眼睛前后左右彼此对望，忍不住捂住张成O形的嘴，是谁说老板跟总监不和？是谁说总监单恋老板真心付与流水？谣言！都是谣言！看看这两个人，男的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女的美艳动人，身材窈窕，还有那挽在一起的手是多么的和谐。敲击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无声无息，大家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终于炸开了锅。当然，这时候周熙和金静两个人早就进了电梯。
　　海城临海，各种海产是海城一绝，远近闻名。每年光是来海城旅游的人消耗掉的海鲜数字就十分惊人。
　　周熙带金静去的地方就在公司附近，是海城最负盛名的海鲜火锅店，消费水平只逼海城TOP5。全木质的装修风格，低调而通俗的店名，好多次路过，金静都没有注意到这名店就隐匿在自己身边，对于周熙发掘美食的能力她也是服气的。遥想当年周熙去外公家呆了十天，吃掉了她当年的全部压岁钱，而他们家叔伯长辈颇多，跨越政商两界，金家的习惯是所有小辈只要是没有成家的压岁钱人人有份，所以每年过年她所有的压岁钱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那个寒假，周熙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吃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