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23、第二十三章 听说她明天

　　大学创业，后来自己转行，培训机构全部交给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几年过去，在海城已经发展了九所小规模的分校。商人谋利，他其实是配不上老师这个称呼的。
　　略显逼仄的校长办公室，周熙不疾不徐地翻着手里的财务报表和分校资料，曾校长默默陪在一旁等待他最后的决定。周熙眼睛一闭，把资料卷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额头，“卖吧！”一锤定音。
　　“我去办。”曾校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讶异，或许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记得决定转行时师兄就曾提出有意接手，周熙舍不得，没想到四年过去还是师兄得偿所愿。
　　学校有九间，除了本部其他八间规模都不大，法人变更，生源以及硬件设施也一并转手，老师全部留下，扣除工资，房租水电等七七八八的费用周熙也算拿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来的时候他是这里的所有者，一草一木他都是主人。走的时候仿佛是误入别人的领地，这里与他格格不入，心里上的落差足够他怅然若失好一阵子了。曾校长和师兄出来送他，周熙摊开两手，空空如也，在师兄看来要多失意有多失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与道谢。
　　周熙窝在车里最后再看一眼学校，自己事业的起点，跟电话那头的人说，“本来以为就那么回事，这会儿事情办完了我他妈竟然心慌气短，心口像被人拿刀子割一样。”不知道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打趣了几句，终是让司机开车。车子越开越远，他的青春，人生的第一桶金在身后也越来越远，梦想？应该不算吧，呵。
　　起起伏伏的几年，又回到了原点。
　　周宅隐匿在富豪区的别墅群里，平时少有人来往，跟周父周启发个人的高调不同，显得神秘低调。
　　周熙这几年回周宅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一次回来，他都可以想象老头子的态度会如何趾高气昂，不屑一顾，跟他说看吧，我就知道你在外面成不了气候。
　　很意外的几乎从来不回的周源竟然也在，两个人同父异母，眉眼间都带着股痞气，只不过周源留着胡子，相对于周熙的西装革履穿着也比较不讲究。
　　周源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周熙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母郑翩从厨房端水果出来，“刚送来的车厘子和青枣，正好都是源源你爱吃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茶几边上站着的周熙，脸上笑容更加放大了，“小熙回来了，你爸爸正盼着你们兄弟俩呢”
　　周源扯了下嘴角。
　　周熙连个表情都欠奉，直接问，“他人呢？”
　　楼梯口传来一声假咳，周父清了清嗓子，端起大家长的架子，声音低沉有力，“回来了？”表情跟周熙想的一模一样。
　　“我想跟你谈谈。”
　　一听周熙的话周启发一秒破功，在家里毫不掩饰他的暴脾气，“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他看了一眼周熙身后沙发上躺着的周源，“怎么？你也是来跟我谈谈的？”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面对周父的火爆，周源的声音很冷淡，却足以激怒周父了。
　　果不其然，周父瞪圆了双眼。
　　幸好郑翩站出来打圆场，气氛才得以缓和。
　　“来我书房。”这话是对周熙说的。
　　周启发的书房一水的名贵字画，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桌面上摊着字迹未干的《兰亭集序》。周启发招呼周熙，“过来看看，这幅字怎么样。”
　　“父亲的字自然是笔力遒劲。”周熙也不拐弯抹角，从皮夹抽出一张卡，放在周启发的书桌上往前一推，“两千万，如数奉还。”
　　周启发瞥了眼那张卡，也不恼，锐利的眼睛盯着周熙，“你哪来这么多钱？”
　　“赚的。”
　　“赚？哼！”
　　“我走了！”周熙不欲多谈，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周启发提高了声音“我还是那句话，回不回，周氏都是你们俩的责任。”
　　周宅的一楼整个是开放的格局，见周熙下楼，周源站起来，路过周熙旁边的时候说了句，“一起走。”
　　郑翩听了又去看儿子的脸色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不家里父子关系不和谐，她无能威力，又能冲俩孩子发泄情绪，只能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周熙说，“晚饭就快好了，你先坐下来吃点水果，跟妈妈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周熙用余光扫了一眼果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一味地想要讨好周源连自己儿子的喜好都忘了，他的母亲不是向来如此？他不怪母亲，只恨她太软弱。
　　“公司......”郑翩想要找话题，刚开口就被周熙打断，“我不在乎。”
　　周熙顿了顿才接着说：“世界这么大，我没有非要留在海城的理由。”这样的话对于郑翩来说无异于一把利刃，意思是你再逼我，我就离开，这个世界上总有你们管不到的地方。
　　郑翩脸色煞白，眼窝微陷，含着泪哽咽地问周熙，“你就这么恨我跟你爸？”
　　“不，是你们恨我！”
　　郑翩撑着扶手跌坐到沙发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她只是一个母亲而已，周源也就罢了，周熙怎么能说她恨他。
　　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周熙没有继续说。
　　不一会儿，周源也下来了，军绿的T恤胸口蔓延看一大片水渍。他无所谓地走在前面跟周熙说：“走了。”
　　郑翩从失落中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源源！”
　　两兄弟充耳不闻，一前一后走出去。
　　周熙坐上周源的车，两个人之间本就没有共同话题，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父亲，可是关于父母谁都不愿多谈。除了父母那么他们俩之间更是没有什么好谈的，反正谁都看不惯谁，于是周熙没有先开口。
　　“从小到大的好好先生竟然也跟我学，”周源指着濡湿的胸口自嘲地说：“跟我学可没好下场。”
　　周熙不理他，“有什么话直说吧，我赶时间。”
　　“没有，就是想落井下石顺便给你提个醒，你爸老糊涂了，在给你使绊子呢。”
　　周熙怀疑他的用意，周源会这么好心？毕竟周氏他们谁都不想要，如果他妥协了周源不是乐见其成？
　　“我知道但凡是我说出来的话你都是不相信的，我又不指望你感激我，不过你们公司金总监挺有意思的。”
　　“离她远点！”周熙不希望他们俩之间的斗争牵扯到身边任何人，尤其是金静。
　　“管好你自己吧！”周源发动车子离开周宅。“我送你回市里。”
　　周熙何尝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要不然他会卖掉学校，卖掉公寓，连同这几年的收入一起全都拿来还给父亲？五年为期，父亲赌他赚不回这两千万。谁能想到听话懂事的周熙长大了竟然和周源走了一样的路呢，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有点意思，目睹了今天的他和父亲之间的明枪暗箭大概周源很得意吧。
　　周源把周熙送到公司天已经黑了，他跟周熙说：“周滢滢要回来了，你们兄妹俩怎么就好的不学，偏学我呢？”看到周熙黑下去的脸周源心情甚好。

　　无处可去只能在公司将就一晚，也正好配合周滢滢的时差询问一下为什么回国。周滢滢和周熙是亲兄妹，从小跟在美国的爷爷奶奶身边长大，长期没有父母关怀，周熙的角色更像是一位让她尊敬的长辈，反而跟从小对她冷嘲热讽的周源比较亲。
　　周熙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大意是文化成绩不好被同学排挤，和同学产生了点冲突，她不想继续在那里读了。
　　周熙大概也知道她避重就轻，现在想想周源身上的水渍大概是被茶杯砸的，父亲把周滢滢的错一并算在了周源身上。周启发一直视周源当年被退学的事为耻辱，周源的也一直是周熙成长的反面教材，可想而知，周滢滢退学回国周启发都多么愤怒。
　　幸好周滢滢说回来了学还是要继续上的，参加高考还是学舞蹈周熙都支持。
　　处理完周滢滢周熙才发现自己的办公室有异样，撬了他大门，解锁了他电脑？从键盘上捡起那根弯弯的长发丝，周熙嘴角抿出笑，一直这么张扬跋扈，为所欲为吧。
　　周熙关掉灯，点了香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却并不吸，身心疲惫的半个月，明天开始他们会绝地重生。那些轻松那些压力无法言说，也无人可说。
　　听说她明天要开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