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24、第二十四章 那就一起相

　　公司有钥匙的就那么几个人，赶巧了今天这个几人还是坐同一部电梯上来的，你大家看我，我看你，然后一起看金静，金静也莫名其妙，大家都看她，她只好去看副总。李炎华一副你看我干什么的样子，“周总？”
　　金静既期待又害怕，蹬蹬地上楼，猛的一推开门，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电脑后面那个人不是周熙是谁。
　　在办公室过了一夜，下巴有青茬冒出，发型也乱了，只有轮廓分明的侧脸依然俊挺。金静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中怨念升起，“你还知道回来？”
　　等了一早上，周熙就是在等金静上来跟他说这句话，然后回答她：“我回来了。”
　　金静倚在门口，因他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生出许多恼怒来，“你知道不知道公司发生了多大的事儿，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突然消失很不负责任，你知道不知道我......”
　　“你过来！”周熙的眼睛在笑在发光，看到金静竟然没有同他吵架的意思，站在门口委屈的小女人模样，忍不住想要抱她。
　　刚刚连包都来不及放就上来了，这会儿像是受了周熙蛊惑一样，就真的听话往里走。周熙抵着办公桌轻轻一动，椅子向后移，他走出来，速度比金静快了好几倍，一秒就站到了金静面前，“让我抱抱你！”说着不等她拒绝就将她纳入怀中。
　　这些天对金静来说就像放电影一样，周熙和黎颖的绯闻，周熙突如其来的表白和消失，公司的产品危机，信任危机，她被迫像个机器人一样连轴转，她不知道周熙什么时候会回来，可是虽然生气，但是比生气更重要的是她会拼尽一切稳定公司，就算周熙架空她，利用她，不爱她，奇石也是她放不下的想要守护的，然后周熙又突然的出现。如果现在有人来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那这场梦真的是让她伤筋动骨，心有余悸。
　　“笃笃”李炎华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我是隐形的吗？”刚才他明明是和金静一起上来的，这俩人你侬我侬完全把他当透明人了。
　　金静触电般推开周熙，周熙没防备轻而易举被推来。想起周熙消失之前跟她说的话，金静对李炎华充满戒备，刚刚她还想跟周熙控诉李炎华的恶行来着。
　　周熙冷笑一声，“如你所愿，隐形，或者消失。”
　　“嗯，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怎么消失吧。”李炎华顺手关了周熙的门，密码锁已经坏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金静，然后笑了。
　　他们是在很认真地讨论怎么让李炎华消失。
　　周熙说在宁城给李炎华安排了工作和房子，李炎华谢绝了，“我知道你这时候比四年前更加艰难，这几年我自己也存了点钱，他也给我了一笔，很大的一笔，够了。要真是对我有愧疚，我创业的时候让工厂支持下吧。”
　　“就这样？”
　　“就这样！”
　　合作了这么多年，两人默契自然不用说，周熙感激李炎华的义气，最后问了一句，“真决定了？”
　　李炎华淡淡的一笑，无奈而宠溺地说：“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了。”
　　周熙和李炎华握起拳头碰了一下，“行！”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金静听得一头雾水。
　　李炎华没有解释什么，那不是他要做的，他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去就他的山。
　　金静用眼神询问周熙，周熙学着李炎华的语气，“幸好我和我的山不用就来就去。”莫名其妙就被调戏了一把。
　　“你不是准备了发布会？几点？”周熙没想过要瞒金静，不过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更可况那是李炎华的私事，至于其他的，时机未到。
　　“十点。”金静抬起手腕一看，竟然已经过了九点。
　　周熙摸摸她的头，“你去准备吧，记住李炎华已经被开除了，这点小事我就不出席了。”
　　“嗯。”
　　周熙见金静乖巧听话的样子，心中一荡，扣住金静的左手，“你想听的等你回来我说给你听。”然后才放她离开。

　　奇石的发布会简单明了，主要是澄清面料问题。作为奇石的发言人，金静主要讲了三点。第一，此前因为受网上流言影响，奇石的红石门店收到了大量退货，由于情况特殊，奇石无条件接受退货退款，其中收到了不少往季产品。我们任意挑了六款不同面料的全新品进行了测试。包括成分分析，色牢度，抗起球在内的三项测试我们的成衣全部合格，这六份报告不是出自任何的第三方测试公司，而是海城的检验检疫局，其可信度相信大家无需我赘言。
　　第二，作为奇石的发言人，我并不清楚网上那些面料测试报告从何而来，只能向大家保证那些报告上的任何一款面料都没有应用到奇石的任何产品上。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之前网上曝光的那些报告是全英文版，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明白，在这里我想提醒一下做这些报告的人下次请记得修改日期，奇石上一个季度的面料测试不是四年前做的。对于跟风造谣的媒体和网络推手，奇石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第三，奇石正处于成长期，遭此重创，也凸显了奇石自身管理上存在的缺陷与漏洞，日
　　后我们会更加兼顾自身的管理与产品的提高。奇石感谢每一位风雨同舟的员工，也绝不姑息心怀不轨的内奸，公司高管李炎华已经被开除。红石门店现闭店整顿，择日重新开业。
　　发布会过后外界一片哗然，金静没有接受接下来的采访，网络上奇石的律师发布了所有的证据材料和一封律师函，不做其他回应。
　　奇石的态度不言而喻，问心无愧就是底气。
　　此时此刻，而李炎华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没有人能堵得到他。
　　司机来接金静，周熙坐在后座。避开媒体后司机下车，转由周熙自己来开。
　　“憋了一路，还不问吗？”
　　金静双手环胸，一嗤，“周总想说还需要我问吗？”
　　周熙偷瞄了一眼金静，语气也正经起来。“其实，我很矛盾，或许我该让你回北京的。”
　　一盆冷水把金静浇了个透心凉，利用完就弃如敝履？发布会才刚刚结束，奇石的危机才刚刚化解，周熙就说应该让她回北京？她就不懂了，明明是那么温润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擅长诛心？
　　周熙知道她会多想，不敢停顿，“可是我很自私，我舍不得。我怕我一放你走，你就再也不会回来。所以哪怕前面是地狱，我也得拉着你。很可笑是不是？口口声声说爱你，却还想拉你下地狱。”周熙说完自己也觉得讽刺。
　　金静没听明白，她的情绪更多的是被愤怒主导，听不进去也不敢听进去那些爱不爱的问题，站在她的角度来说其实已经认定了周熙是在利用她，其他的说得再冠冕堂皇她都不信。她完全陷入了一种自己被利用了只是周熙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的可怕情绪里，紧绷的情绪急需找到一个突破口。
　　开了一小段路，周熙觉察到金静的情绪不对，靠边停下。“金静？”
　　金静茫然地抬头看他，“啊？”
　　“生气了？”
　　“没有。”她下意识地辩解，生气也有，但不单单是生气。
　　周熙拿不准金静怎么了，只是觉得大概是生气了吧。他叹了口气，“我把跟单部和设计部调去宁城工厂了，谢飞飞会暂时代理厂长，工厂原来的管理都换下来了。市场营销留在这边，我可能要去宁城了。奇石可能暂时支撑不起这么多门店了，西城区和南城区的店暂时不营业了。本来我请辰彧设计了一套婚房的，现在没有了，这车，今天最后一次开了。”
　　“什么意思？周熙你说清楚！”怎么越说越离谱。
　　“金静，我不知道怎么安排你了。”周熙靠在椅背上，失落，泄气，痛苦。
　　计划之内，本应该是南油的房子装修完成，他以公司做聘礼娶她做他的周太太。金静的梦想是做服装做贸易，他没有明确的梦想，仅仅只是想赚钱而已。所以他帮金静实现梦想，梦想花开，他以为会是最好的礼物。
　　计划之外，今年是他向父亲拿那两千万的第四年，未及五年父亲已经开始动作了。除了已有的框架，他又回到了原点。他自断臂膀，一无所有，独留奇石。
　　他和周源一样不想要父亲的公司，可是周源比他硬气没有拿父亲一分钱，所以任父亲打父亲骂，周源都可以理直气壮。他不一样，他拿了父亲两千万，做了四年梦。
　　李炎华顾念他们的同窗之谊，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拿着所有的证据向他坦白，父亲希望奇石倒闭，让他不得不回到周氏。如果一开始就不那么急功近利，脚踏实地，不接受父亲的两千万，或许奇石不一定有今天的规模，但是一定会少走那些父亲刻意制造的弯路。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做这些安排？为什么说不知道怎么安排我？能不能把话说清楚！”金静歇斯底里，周熙说一半不说一半彻底让她抓狂了。
　　“我们这几年的磕磕绊绊，我们自以为的成功，原来只是我父亲下的一盘棋。李炎华是他的人，李厂长是他的人，设计部覃超是他的人，连傅鑫都是他安排的。”
　　“奇石在他眼里像个笑话！像个笑话！”周熙说着说着竟然笑起来，只不过那笑停在金静耳朵里像是绝望，让她心疼。
　　不论周熙对她多恶劣，那都是她心甘情愿跟他来海城的，怎么样都是她咎由自取。可是周熙做错了什么，他父亲要这样对他？她对周熙有一种本能的维护。
　　“我们不是已经赢了吗？为什么要关店，要去宁城？”她记得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她作为
　　奇石的发言人为奇石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我去宁城，大概我母亲能以死相逼阻止他做更过分的事。”毕竟他的父亲对他和周源残忍，对母亲却宠爱有加，若不是性格软弱，大概母亲也有做祸水的资本。
　　金静呼吸一滞，她昨天见过周熙的父母的。
　　“要不要去看看辰彧设计的房子？”事情已成定局，就像李炎华说的现在的他比四年前更加艰难，既然如此那不如放她走？
　　“看过之后呢？”相处这么多年，金静有很多时候都看不懂周熙，也有很多时候默契得一个微表情就能知道周熙做了什么决定。“你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倒胃口，你说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爱就爱，想丢就丢对你不公平，可是你看看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而再的说爱我，说舍不得我，却又赶我走。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我愿不愿意被你安排。”她说得急促，带着微喘，姣好的面容更加明艳。
　　金静突然想明白了，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管它谁欠谁，总归是要牵扯不清了，那就一起相互折磨，一起下地狱吧。
　　“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爸什么？你说你会照顾好我的。你确定现在要我回北京？”
　　言下之意，我现在这样回北京了你觉得我爸爸还会再一次让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