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11、第十一章 我爱过别人

　　金静端着醒酒茶进来的时候，周熙撑着双手坐在床沿正在发呆，眼神空洞，金静让他张嘴，他就乖乖喝下去，然后继续发呆，金静把小瓷碗放在床头柜上，总觉得今晚的周熙有点反常。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还是想睡一觉？”金静在一旁耐心的问。
　　“我去洗个澡。”周熙抹了把脸，起身去浴室。
　　这时一阵门铃声响起，在周熙卧室里声音尤其清晰，这么晚了会有谁？金静对周熙说:“我去看看，你先洗澡。”
　　周熙回眸冲她一笑，“是，女主人！”
　　金静出去开门，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到声音，“你反锁了吗？我打不开。”软糯的声音，金静右眼皮跳了跳。待大门完全打开时，两个人面对面都噤了声，金静一眼就看到黎颖手上棱形的钥匙，见到对方，明显的都很诧异，谁都没有打算先开口。
　　“谁啊？”许久没有听到动静，周熙从卧室出来了，靠在转角的凹面墙边，白色的衬衣从裤子里拉出来，解开到只剩最后两颗衣扣。
　　金静回头看他，脸色有点难看。
　　周熙见门还敞开着，悠悠的走过来，“怎么了？”脚下一滑，在沙发那里绊了一下。
　　“大周，我……”看到周熙之后，黎颖欲说还休，看了眼金静，然后垂下头去，“我不知道你这里……”
　　她虽然没有说完，但是金静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于是一言不发望着周熙。
　　“你怎么来了？”周熙的语气不算太好，甚至有点生气。
　　可能周熙的反应跟预期的不太一样，黎颖抬起头来，又只说了一个字“我……”
　　“你先进去。”周熙这话是对着金静说的，金静挑眉，看了眼黎颖又看了眼周熙，不情不愿的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转身脸就僵掉。她把耳朵贴在门后，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首先是周熙先说的，“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不太方便，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金静嘴角扬了扬。
　　然后听见黎颖说:“我不能住这里了，是吗？”就像是被别人抢走心爱糖果的小孩儿一样，金静听的一身鸡皮疙瘩，翻了个白眼，无声道，“没看见女主人在这吗？”
　　“你还是回酒店吧，叫小向过来接你。”周熙语气凉凉的。
　　“为什么？大周你说过这里我随时都可以来，你给我这里的钥匙。”黎颖激动起来，带着哭腔质问周熙。
　　沉默了一会儿，黎颖才又说:“好，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金静听到高跟鞋和瓷砖碰撞的声音。
　　“小颖！”周熙又急促的开口。
　　依稀传来黎颖的声音，金静没听得真切，大概是，“我自己回去。”
　　周熙应该没有动，还在门口，因为声音很清晰，“把钥匙还给我吧！”
　　过了很久，金静才听到关门声或者是摔门，她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出去，她很开心，这么多年，终于有一次她赢了黎颖，实在让人忍不住雀跃。
　　金静和黎颖是大学校友，毕业于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大学，只不过金静学的是外语，跟周熙同班，而黎颖是外系的，心高气傲的金静心底里其实瞧不上学舞蹈的黎颖，但是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金静嫉妒黎颖，谁让黎颖是校花呢，无数的男同学拜倒在她的练功服下，其中当然也包括周熙。金静和周熙这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在外国语学院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又因为她与黎颖素来不和，虽然黎颖和周熙又是另一段流水落花，但是总免不了有人会将三个人联系起来，然后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嫉妒。只有少数知情的人才知道，那时候金静骄傲地瞧不起艺术生是其一，这一点也在后来啪啪的打脸了，最重要的是金静最好的朋友，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或直接或间接因为黎颖而远走他乡至今未归，经历了那场灾难之后，金静与黎颖才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水火不容。她性子要强，又天不怕地不怕，那时若不是周熙横加阻拦恐怕黎颖连顺利毕业都成问题。
　　大学的时候，周熙从来没有选择站在她这边，自从知道金静要追他之后，周熙对金静简直避如蛇蝎。对黎颖却又完全是另一个态度，殷勤到可以头破血流，周熙说Kevin血液里都是暴力分子，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也许这就是不喜欢与喜欢的区别吧。只不过在他们几个惊天动地的大学时光里，其实大家也就是彼此局外人与局中人的区别，大家的感情都没能善终。这么多年过去，反倒是她金静笑到了最后。
　　周熙也许忘记刚刚让她回房的事了，整晚都没有来找她。金静想拿个架子来审问一下为什么黎颖会有这里的钥匙的？她对此真的耿耿于怀，酸水直冒，住了这么久周熙从来都没有说过要给她钥匙。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毕竟他们每天形影不离，钥匙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可是周熙完全没有给她审问的机会，也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好像说大家各自回房此事就翻篇儿了。
　　挣扎了一会儿，金静还是舍不得去打扰周熙休息，于是带着满脑子矛盾的情绪洗漱睡觉。
　　奇怪的是，之前一直好好的，今晚金静却突然觉得空气中漂浮的都是黎颖的味道，枕头是，床单被套是，衣柜是，梳妆台是，连窗帘都是，于是乎，金静失眠了，在床尾的贵妃塌上坐了一整夜，睁着眼睛啥也没干，就是觉得空气中有股怪味儿。
　　第二天早上出门，她的黑眼圈比周熙还严重，周熙宿醉就算了，他在车上盯着金静看了好半天，调笑道:“你昨晚被谁打了吗？”
　　金静一钻进车里就开始补觉，懒得理他。
　　新的一天从风平浪静的早晨开始。
　　但是，这一天注定是不平静的。
　　谈恋爱之后，都说金静脾气变好很多，但是这不代表她没脾气。
　　逮住中午吃饭的机会，她提着两份外卖进来周熙的办公室，随手锁了门，以防周熙那个永远不分时间地点的助理乱闯。
　　两个人坐在小圆桌边面对面，周熙把鸡肉里的干萝卜片都拨给金静，然后率先开动了。金静夹了一片萝卜放进嘴里细细的地嚼，“周熙！”
　　周熙闻声看她，“怎么？不好吃？”
　　金静放下筷子，“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天黎颖会半夜去找你？”她盯着周熙，感觉到周熙扒饭的手停了一下，却只是含糊着说:“我哪儿知道。”
　　他敷衍的态度让金静不快，语气也就不善“那为什么她会有你公寓的钥匙？这你总该知道吧！”
　　“我已经要回来了。”周熙答非所问，明显在回避。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金静生气了。
　　周熙又扒拉了两口才放下饭盒，抽了两张纸擦手和嘴，再喝了一口水，才直视金静，“你怎么了？”
　　金静撅嘴，抱着双臂，“Hey!我在问你话呢！”这是周熙熟悉的金静山雨欲来的前兆。
　　周熙端着笑脸，揶揄道“这是吃醋了？”
　　金静的眼刀子飞过来。
　　周熙捧腹大笑，“你这样子真可爱！”拿捏着分寸说:“上次她过来的时候没订到酒店，让她借住了一晚。”之后周熙便不再多谈。
　　金静抿了抿唇，“真的？”
　　周熙嘴上应了声“嗯”，把筷子重新塞到金静手上，“快吃吧！都凉了！”
　　金静看他一派坦然的样子，一时冲动没忍住，“那你书房里那些小说和剧本呢？难道说你有收集人家保密剧本的爱好？”说完金静把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拍，本来不想问的。
　　周熙沉了脸，不复刚才讨好的模样，似秘密被揭穿一样狼狈，他淡淡的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让我住别的女人住过的房间，睡别的女人睡过的床，不嫌恶心吗？”因为是黎颖，她最恨的黎颖，因为是周熙，她最爱的周熙，所以此时此刻金静特别有攻击性。
　　周熙推开椅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猛的转身，“那你被别人爱过，我也要嫌你恶心吗？”
　　金静目瞪口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周熙像一头猛兽，发了疯，“我爱过别人，就十恶不赦了吗？”
　　周熙这一句话一说出来空气都凝固，仿佛要结成冰。
　　他站着，金静坐着，这让金静感到压抑，感到实力悬殊，她想或许她也站起来会更好一点。于是金静撑着桌子站起来了，可是眸子里已经聚起雾气，她其实已经看不清周熙的表情，却还保持着瞪他的姿势，嘴上也不半分饶人，“是！如果那个人是黎颖的话。”
　　最后周熙用一句话结束了今天的风波，“可你明明一直都知道我喜欢她！”这句话仿佛浸了盐水的皮鞭，将金静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不敢置信，她慌乱，她心脏一揪一揪的疼，她感到世界静止。
　　她跑出来的时候，周熙叫了她一声，金静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宇宙里传来的一样，一样遥不可及，都结束了，原来真的只是梦一场。
　　她是多么多么的不愿意醒来啊。
　　午休时间，外面没有人，也少了尴尬，金静握着手机奔出大楼，头顶烈日，却浑身发凉，眼前的一切变得亦真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