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王府》李绩

7、绿沉明月弦，金络浮云辔。

　　“鱼龙混杂之地，殿下不该老是呆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殿下千金之躯，府上的人可担待不起。”她将了我一军，我笑了笑说道：“王妃安心，府上护卫都在，连只苍蝇都进不来的。”我长舒了一口气，看她并没有谈昨晚的事情的意思，最好是她觉得不过时自己喝醉了。说来我俩在妓院里侃侃而谈倒也真是奇哉怪也，通常正房会来这种地方都是揪着丈夫的耳朵回去的。
　　“说来还不知道嘉诚公主的祭日是？”“本月二十。”
　　嘉诚公主是在元和三年也就是去年去世的，她是代宗皇帝的女儿，跟我祖父德宗皇帝同辈，德宗皇帝把她下嫁给了当时的魏博节度使田绪，现在的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是嘉诚公主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是妾生的，嘉诚公主无所出就把田季安抱过来养为己子，就成了田绪的嫡子，我的妻子也是这样，妾生的，嘉诚公主认为女儿，因此成了嫡女，嫁给了我。田季安在嘉诚公主在世的时候还不怎么放肆，现在母亲一去，越来越对朝廷无礼了。
　　我想着到本月二十还有些时间，叫长史先准备起来，在长安选座寺庙叩头烧香也是件易事，说起来我算是公主的半子，公主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叩头行礼过，也该尽点心意。
　　这么想着我便郑重地点点头，“哀哀父母，生我辛劳，这事王妃就交与小王吧。”“嗯，”她突然换了调皮的神色对我说：“殿下，我还没逛过青楼，您带我逛逛吧。”我听了这话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被她拉了手就走。
　　带着老婆逛青楼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虽然穿着男装但一看就是女的，我朝女子好着男装，平时穿着男装上街他人也是见怪不怪，但从来没有女子穿着男装逛青楼啊，我不逛青楼，我把青楼当家住的。我想叫舒云接待这位贵客，但转念一想，舒云对外说是我的姘头，她应该也听到过风声，万一闹得剑拔弩张，可就不妙了。
　　她倒是大大方方地左看右看，引人侧目，我尴尬地在后面跟着，好在这个点并没有多少客人。“瑾瑄，”我不知为何叫出了她的字，她扭头看着我，眼神中带着诧异，似乎还有些若有若无的感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转过头去，“你跟这座青楼的老鸨，连我的侍女都知道你们很要好，我早上起来怎么也找不到你，我的侍女见我着急说漏嘴了，她说你肯定在这，我就来了。”我有点后悔问她这个问题了，她似乎有点气，都不喊我殿下了。“这里比王府好玩多了，没那么沉闷，怪不得殿下不肯回府。我再呆在这里也徒招殿下厌气，臣妾先回府了，拜祭一事，有劳殿下。”她转过身来又朝我拜了拜，我愣了神竟没有去扶她，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急忙喊侍卫们过来，护送王妃回府。她回头说不用了，过来的时候本来就有侍卫跟着，扭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离开后我觉得心虚地很，又不知道为何要心虚，虽说她是我的妻子，但说起来我们相处并不多，我与她而言应该是个陌生人吧，王公贵族去去青楼很正常吧，生什么气啊。我拿这话跟舒云一提，她说：“王妃算是脾气好的，要是我，早宰了你。”
　　晚上我跟小才碰头去了成德跟魏博的进奏院，成德的人大概早已知道大事不妙，最近都深居简出，行事也没有以前那么猖狂了，盯梢的暗探说最近都没见他们干什么事，每天一宵禁就早早睡了，向成德送的文书也没有涉及什么机密，倒是透露出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这不错，省了我们半道劫持文书修改。魏博那边倒是越来越张狂，招降纳叛都几乎明着来了，据暗探说魏博进奏院又收留了京兆伊通缉的杀人要犯，京兆府的捕快们进去进奏院被打了出来，京兆尹许孟容气得直跳脚，许老头可是皇兄面前的红人，为人刚正严肃，立马上书皇帝要严惩魏博。魏博进奏院那边说我们一直秉公守法并没有包庇犯人，京兆伊拿不出证据证明犯人在我们这边，还让捕快硬闯，进奏院毕竟是政府衙门，体制相关，岂能如此随随便便不奉皇命就让人入内。许老头的手下也是打草惊蛇，这下就是领了皇命也搜不出这个钦命要犯来了。
　　已过二更，但魏博进奏院的一个小院里依然亮着灯，我跟小才屏气凝神，掀瓦一看，正是那个胆大包天钦命要犯，半夜三更的，还在那边喝酒扯淡，那犯人也是高调，左臂上纹着“生不怕京兆尹”，右臂纹着“死不怕阎罗王”，怪不得许老头气死了。陪酒的该是进奏院的某位职官，听着犯人扯着牛皮，京师里的奇能异士不少，不过这个杀人犯只是个鲁莽的凶徒，我乘着他们谈话的时候，把包着迷药的小药丸弹到了他们的酒杯中，这两人喝酒都如牛饮，药效很快就发作了，魏博进奏院能人不少，不能在此多呆，小才见人昏了便马上下去将人一背就跑，我也跟着她迅速溜了。
　　我把犯人挑断了脚筋手筋扔在了京兆府监狱的厅里，明天许老头发现，该是个意外之喜。
　　办完事情还不到三更，我跟小才到她平康坊的小院里盘桓下，她烫了一壶酒，把几个冷菜翻热了下，我们便在厨房的台阶上吃着菜喝着酒，十分惬意。

作者有话说

　　生不怕京兆尹死不怕阎罗王，唐朝的时候确实有个混混纹了这个最后死在了京兆尹手上，这事是唐文宗时候的事情，被我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