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王府》李绩

5、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宴席散后，我嘱咐宦官将韩湘带去最好的一间客房，府里的僚属们原先就有值班时候睡的地方，也都各自回去歇息。我跟王妃一路不语，默默地走到了房中。我并未与她同床共枕过，洞房花烛的时候也是在外间的榻上糊弄过一夜，第二天就跑得没影了，这几月来也没有跟她说过什么话，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独处，我觉得很是局促不安，得想个办法离开才好。我正在想事的时候，她说话了，”殿下，今日多谢殿下安排，臣妾很是开心。”“哦，没事，王妃生辰，照例都是要这么热闹一下的，都是长史安排的，小王并没干什么。”她笑着说：“韩湘可不是殿下您请来的吧，臣妾可是第一次见到月宫跟嫦娥啊，实在大开眼戒。臣妾很是感激。”我看着她，她似乎是真的很开心，眼里满是喜悦，“韩湘与我差不多年纪，也好声色犬马，玩得多了就认识了，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让他过来祝寿，他之后半年在平康坊的花销都得算在我头上，哎，都不知道他要给看中的花魁多少缠头。”我说着便看她眼里的喜悦一点点黯淡下来，她的手有点抖，似乎在强忍着不悦。“王妃你早点休息吧，小王去外面转转，醒醒酒。”我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往书斋那边踱去。
　　热闹过后的王府很是安静，除了各处守夜的侍卫并没有其他人的踪影，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提气一跃，跳上了书斋的房顶。依旧穿着圆领青衫的小才拎了壶酒，正在自斟自饮，“你怎么又偷我府上的酒喝。”我轻轻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又不是琼浆玉露，心疼啥。你怎么出来了？今晚不陪着寿星？”“我陪着她干嘛，两个人呆着多不自在。”“啧啧，好歹是你明媒正娶过来的，嫂子长得如花似玉，你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自从她嫁过来以后，我可是有家都不能回，天天在外面混日子，平康坊的缠头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再这样下去，小王可得举债度日了。”“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你平康坊里开着两家妓院，崇仁坊又有座酒楼，东市那边这么大一个凶肆，长安西郊更是数不过来的田宅，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那都是避人耳目的你也知道。”“就凭今天的酒宴你钦王可就够得上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了，而且你每次来平康坊都往我这边蹭吃蹭住，以后可得少来点，我一介草民，没这么多钱让你吃喝。”“你哪是草民，我不是封你做我王府的幕僚了嘛，好好好，我以后少往你那边窜，打搅到你跟轻素。”“这才对，不过你真要这么一直下去？跟你的王妃一辈子不理不睬？”“不然呢？”“要不你让她对你死心塌地，死守秘密，你今天搞这么大排场，她一定对你心存好感。”“这哪行，她可是魏博的人。”小才喝了一口酒，笑着对我道：“是啊，万一你们情不自禁干柴烈火，可就露陷了。”我听着脸一红，“你那位王妃可是身材曼妙凹凸有致，脸也长得不错，真是可惜了，成亲数月，都不能春风一度。”“你要是喜欢王妃，我可以拱手相让。”“我可是喜欢轻素那样的刚烈女子，你自己的王妃，还是自己受用吧。”“小才，过两日我们平康坊相会，我前几天去了凶肆，从成德进奏院掳来的那人，拷打了两天了，都没吐出什么来。总归得再去看看。”“嗯，知道了。”“你对轻素也防着点，毕竟她是外人。”“嗯，朝廷的事，我不会说她也不会问的，那个院子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也没什么东西。”
　　我跟小才聊完，便轻手轻脚地回房里，原想着她应该早就睡了吧，没想到走进房里卧室那边还亮着灯，“殿下回来了。”她大概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从卧房里走了出来，我心想这下糟了，可要走不脱了，“臣妾伺候殿下更衣吧。”她作势要脱我衣服，“不急不急，”我赶忙往后退了一步，“小王一直晚睡，王妃怎么还不就寝？”“今日太过兴奋，有点睡不着，在看书。”“噢，在看何书？”我背着手踱进卧房拿了摊在床上的书翻来覆去地看着，她有点扭扭捏捏局促不安地回道：“《奉天录》”我大吃一惊，“王妃从哪里找来的这书？”
　　奉天录所讲的是德宗朝泾州兵变，皇祖父惝恍逃离京师，移驾奉天，安史之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收复的长安又陷入朱泚之手，所幸沦陷时间不长，当时四朝老臣李泌李长源尚在，长安隔了一年也就光复了。但此事令皇家颜面扫地，威望无存。虽过去二十多年，提起来还是令人难堪。
　　我望着她，她已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道：“殿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今后不看这书。”“也不是不可以看，皇祖父不听李长源的话，以至于此，小王现在想来，也是深感遗憾，如今再也没有像李长源那样的同平章事了，王妃以后要看这类书，藏着掖着点，毕竟事涉宫闱，讳莫如深。”“谢殿下。夜已深了，臣妾请殿下更衣吧。”
　　我急忙闪到一边去，她怪异地看着我，我想着要怎么办，冲她笑了笑说：“今日是王妃生辰，还是小王替王妃更衣吧。”她立马脸涨得通红，低头看着地板，我向她前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她更加局促不安了，只盯着鞋子，我乘机一个手刀砍在她脖子上，她便晕了过去。我打横抱起她放在床上，开始替她脱外衣，我想都是女子也并不打紧，谁知道这女人的衣服一层一层的，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穿上去的。我脱得有些烦躁了，一用力，撕了她一件里衣。我望着被撕烂的衣服哀叹了一声，把被子替她盖上，自己去厅里的卧榻上将就一夜。
　　第二天宵禁刚结束，我拉扯着还未睡醒的韩湘便逃难似奔地向平康坊。

作者有话说

　　李泌：就是三字经里七岁能赋棋的那位，中唐时期了不得的人物。
同平章事：唐朝的官员先有一个实职再加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段字就意味着你是宰相，唐朝是群相制，宰相有一群，但也有只有一个宰相的时候，宰相简称同平章事。
奉天录：是有这本书的，收在四库全书里面，是唐德宗在奉天时期的第一手资料。
进奏院：唐朝时各地藩镇在京师的办事部门，类似今天的驻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