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王府》李绩

3、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饿了吧，我去厨下做些饭菜。”轻素的厨艺很是不错，不比皇宫里那些御厨差，“有劳了。”我向她作了一个揖，她轻笑一声，便去了厨房。我拿起她正在看的那卷书，走进房中看了起来。
　　这篇文似乎是时人新作的，写了陇西李益跟个叫霍小玉的妓女的故事。李益现居洛阳，其人文采不错，有诗作“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歌姬们常常唱这首诗。
　　我正看文的时候，觉察到有人进院里来了，我想轻素做饭好快，推门进来的却是小才。
　　“从魏博回来的？来去几千里，辛苦了。”
　　“轻素呢？”
　　“在做饭。见到你师妹了？”
　　“嗯，见到了。师妹说得很清楚，绝不会为田季安所用。但她毕竟是魏博出身，若是离开魏博恐怕田季安不会放过她，她要我们到时候一定得帮她一把。”
　　“那是必然的，若真有那个时候，我一定亲自出马。”
　　“嗯。”
　　我们一起噤声，小才赶忙起来去开门，门外轻素正端着饭菜缓缓走过来，小才立马就接手了木盘，把菜一盘盘放在案上，很快就摆满了。
　　“我猜你也差不多回来了，所以多做了点。”轻素笑着说，她笑起来连我都觉得很好看。小才立马跟着傻笑道：“正好，我们三个好久没聚在一起了，我去打点酒来。”
　　葡萄美酒夜光杯，三杯酒下肚，我十分惊奇地听见小才开始絮絮叨叨地跟轻素讲些家长里短，她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没想到在轻素面前废话如此之多。
　　轻素颇有点心不在焉，“李益此人，似乎乐坊中很是闻名。”我鬼使神差地竟然扯到了刚看的那篇文上。“嗯，”轻素点点头，“李老先生大才，他的诗作我很是喜欢，当年也常常唱，只是没想到，李老先生竟然有这么段往事。”她叹了一口气。
　　同是天涯沦落人，轻素该对霍小玉很是同情吧，对那个负心薄幸的李益以后该是改观了。
　　“我朝门阀之见不知祸害了多少青年才俊，又让多少如李益霍小玉悻悻相惜之人天各一方。李益若不是名门望族陇西李氏也不至于跟霍小玉不能相守，可惜可惜。”
　　“门阀之见”轻素听了我的话对我说道，“门阀之见固然是因，然而李益堂堂一个男子汉，不信守承诺，甚至连提都不敢跟母亲提，失信以后又一味躲着霍小玉，妄图逃避，如此懦弱之人，实在妄为男儿！我以后若是要嫁人，就要以李益为戒，嫁个顶天立地之人！”
　　“好！”小才在旁边鼓起掌来，鼓完看着我道：“我托您办的事不知可好？”
　　“嗯。”我轻轻回了一句，从袖里拿出张纸来，“轻素，你的卖身契。”
　　轻素接了那纸，向我拜谢以后便出了房门。
　　“谢谢。”小才说着就举了酒杯向我敬酒。“举手之劳。”我跟她干了一杯，“过几日你可得回府。”
　　“怎么，我不过在你王府里挂个名领个俸禄，真要我干事？”
　　“哪敢劳您大驾，只不过十月初三，王妃生辰，府里当差的少不得要去贺寿，你也跟着长史、主薄去露个面、贺个喜，这几日你就在这陪陪轻素好了，我看你对她很是上心啊。”
　　她看着好像脸红了些，“那就多谢殿下了。”
　　“朝廷要对王承宗用兵了。”
　　“自从你的皇兄即位以后，对藩镇用兵颇多，这几年接连平定刘辟、杨惠琳、李琦的叛乱，国库稍微有点积蓄就开仗，前朝又积弊已久，老百姓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一会，又得动刀动枪的，刘杨这几个跟三镇差远了，打起来也不费力，王承宗几代占据幽州，实力不容小觑，现在三镇又沆瀣一气，恐怕贸贸然出兵，朝廷空耗粮饷。”
　　“哎，陛下决定的事，劝也没用，三镇由来已久，陛下想在有生之年收复，以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心是急了点，但我李家子孙，无一不想手提三尺青锋，复我大唐旧业。”
　　“你们李家子孙连长安都出不了，怎么复旧业啊。”
　　”呵呵。”我苦笑了一声，也就不言语了。
　　自从玄宗皇帝后，王爷们很少有外放的，大多数都居住在十六王府，终老一生都不出长安，这长安就是个鸟笼，装着我们这些最尊贵的天潢贵胄，玄宗皇帝说是说兄弟情深不忍远离，闲时也会来跟他的几个兄弟们抵足而眠，但对他的大哥李成器始终是防着的吧，虽说表面看起来兄弟情深，李成器死后也被追封为让皇帝，只不过自从之后，没有一个王爷能离开长安，所以安史之乱安禄山攻破长安之时，来不及离开的王子皇孙们被屠戮殆尽。
　　夜凉如水，四周的欢笑声也渐渐静了下来，小才自去找轻素说话了，这个青楼女子不知为何就这么讨她喜欢，我在长安开的妓院不知有多少貌美如花才高八斗的花魁，也没见她这么上心。我朝风气开放，我在宫中也没少见磨镜的宫女，高宗朝的太子李弘据说跟他的随侍也有不三不四的关系。妓院里也有特别接待爱好这种口味的达官贵人的地方，生意还很好。但我也是没想到小才竟是此中之人，当然我无法管住小才，我自己也被皇兄逼着按计划娶了王妃，希望她不要认真了就好，毕竟我们都是刺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注定是要千山我独行，感情并不适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