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约》病辞

6、六、命运相逢之刻

　　时寒在大火前站了一会儿，发现鸿乘空哆哆嗦嗦的站都站不稳了，他用力的搂过鸿乘空拍着对方的肩膀。

　　“没事儿了，都完了，咱们这就回去，再不回去，一会儿得有警察来抓我们了，那可真就说不清了。”

　　“你说什么啊！我是冻得发抖来着！你看你地板上都结霜了！”

　　鸿乘空的牙齿打着架，还在力图证明自己不是因为害怕而发抖。

　　“结个屁的霜。从来没听说”

　　时寒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看见了霜，从他们的脚下到大火肆虐的大厅，医院的大理石地板上，不可思议般的结着一层白霜。

　　就连总是用微笑装点门面的他那讨厌的半身，而是吃惊的看着这一幅情景。

　　时寒忍不住蹲下身子来，打算用手抠一层下来，打算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反正他不信，这是结出来的霜。霜结在室内就算了，还能结到火里去？！

　　“你最好别这么做。”

　　时寒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熊熊的大火中走过来，他毫发无损的穿越了火焰，走到时寒的面前，摘下帽子向时寒问好。

　　“你好，年轻的人类。”

　　这个有着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灰色眼眸的男子，穿着黑衣的风衣，风度翩翩，浑身上下流露出快活的情绪，让他人也无端的轻松起来。

　　“你要小心，我们绝没办法对付他。”他的半身少有的严肃起来。

　　但是时寒对这个有礼貌的家伙还是蛮有好感的，他的第六感并没有针对这个家伙发出警告，在时寒看来，这就已经是他值得暂时信任的充要条件了。

　　“你好呀，你的措辞挺奇怪的哎，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人类一样，哈哈哈。”

　　鸿乘空拿肘子用力了拐了一下时寒，希望自己这个朋友还是能学着注意自己的措辞，不要那么像在找茬儿。

　　尤其是在这种明显就不好惹的人面前。

　　“你干嘛拐我一下。”

　　时寒不没能领会鸿乘空的苦心，还直接的暴露了出来。

　　鸿乘空简直想捂着脸跑开。

　　“你说得对，我的确并非人类，人类可不能靠近瞳火。”

　　灰瞳的男子愉快的回答道。

　　“铜、铜火？”

　　“就是你面前的这场火啊，它来自于精神力极其顽强的双身人的大脑中，一旦被触发，就会烧尽所有接触到它的人类的躯体，除了”

　　灰瞳男子伸手轻轻在鸿乘空领子上的笑脸纽扣弹了一下，“带着瞳火所有者徽记的人之外。”

　　“这是，那个叔叔他别在我领子上的。”

　　鸿乘空有点儿恍惚的回忆起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冷阳他自己大概也有所觉悟了吧。”灰瞳男子慢悠悠的感叹起来。

　　“不过嘛，他因为我们受了池鱼之殃，本来想过来搭把手结果人烧的灰都没有了还真是为难啊。你又是个普通人。”

　　他凑得很近的打量了鸿乘空一两眼，鸿乘空觉得后退躲开不太礼貌，但是身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后仰了几分。

　　“但你就不是普通人啦，你们俩既算是被冷阳坑了一把，又算是因为他才没有死掉，他大概也是不想让你们死的。就这样吧！”

　　很清脆的打了一个响指，灰瞳男子指着鸿乘空“你！普通人，马上忘掉今天的一切，然后回归日常生活，没有死亡，没有厮杀！”

　　鸿乘空应声而倒，失去了意识。

　　“你到底做了什么？”

　　时寒冲上来就要揪他的领子。

　　“如果你稍微明智一点的话，就会知道，十个你自己绑在一起也不如这个人啊！”

　　他的半身少有的语气激烈的冲他喊话。

　　“偶尔也听一下半身的意见嘛如何？要知道可是很少会有半身会主动跟本体交流。记得给他起个名字哦。”

　　两人同一张惊讶的面庞看着他。

　　“你能看见他\\\\我？”

　　“因为我是亡徒嘛，人类认为不可视的精神方面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能够看得见的。”

　　“那半身又是什么意思？不不不，你到底把大鸿给怎么了？”

　　“年轻的人类啊，你要知道，踏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究竟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他没有能力，只是个普通人。今天的事件他可能已经险些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对他来说，最安全也最好的未来就是忘记这一切，继续当他的普通人，是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时寒只好点头。

　　“那他不会记得今天的事儿了？”

　　“对的呀，不过仅仅是今天那些和双身人有关的事项。”

　　“双身人又是啥？”

　　时寒觉得这个人说的话里面包含了好多他不明白的神奇概念。虽然那个自称半身的家伙给他说过一些，但是他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灰瞳男子又轻快的打了一个响指，答非所问的指着时寒说道“而你，你不是普通人，你的才能也很出众，不能就这么埋没了，我会给你一个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机会！和一个小小的法外开恩。”

　　时寒突然觉得手心里突然一凉，张开手掌发现居然有枚小小的戒指凭空躺在了自己的手心儿里。

　　“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追亡盛典的正式邀请，并且，只要你不主动攻击亡徒，所有的亡徒也会对你网开一面。对了，这个也给你当个纪念吧。”

　　他手腕一动，那枚笑脸徽章就被他夹在指间，顺手扔给了时寒。

　　“最后，你的朋友我会送他回家，祝你好运，年轻的人类。”

　　灰瞳男子说完，向时寒致意，将拿在手里的帽子戴回头上，就和他来时一样，突兀的失去了踪影。

　　时寒，时寒还在宕机中，信息量太大他还在消化。

　　“啊！大鸿！大鸿不见了他到底把大鸿给弄哪儿去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寒揪着头发崩溃的咆哮起来。而他的半身勉强的维持得体的笑“我觉得我们真的该离开这儿了，这么大的火消防大概来的很快。出去了再给你的友人的家里打电话问一下，那个男人说送他回家，问一句就知道他是否这么做了。”

　　“对对对。”

　　时寒连说三个对字，一溜烟从医院的后门里跑掉，还没从大院子绕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消防车刺耳的鸣笛声，心里不禁飘过一阵庆幸。

　　他现在一身邋里邋遢破破烂烂不说，更可疑的是这一身的带血病号服，简直就像外逃的暴力倾向精神病人，好在深夜里，只要他往阴影里藏着点儿，倒也没有人的眼神儿会那么利。

　　时寒藏在离中心医院不远的巷子里，看着几个消防队员扛着水管往医院的大厅里浇，另外有穿着防护服的队友从医院别的入口往里绕。

　　但他们不会救出一个人的。

　　时寒不太清楚大厅里曾有过的激战，不过看烧得那样好像是死光了，至于其他的人，回想起这件事，时寒的心里仍是忍不住的泛寒气。

　　时寒甚至觉得自己也应该死去了才对，那段路上那么多的人，包括他不满二十四岁的表哥全都不明不白的死去了。只有他，只有看见了那颗不详的星星的他，在被人捅了一刀的情况下，拼尽一切又返回了人间。

　　之后还冷酷的结束了别人了生命，保证自己能一直留在这人间。

　　还真是奇怪啊，毫无不适感的做着从前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变得这么奇怪的他，还真的是时寒吗？

　　“喂，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时寒双手抱胸，心情恶劣的征询着所谓半身的意见。虽然之前说好了要给鸿乘空的家里打电话，但是他的手机在车祸的时候就丢了，现在更是身无分文，穷得公用电话都打不起。

　　“虽然艰苦了点儿，但是走一个小时回家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了，我认为。”

　　时寒暴躁的回视着那个脸上挂着微笑的自己，试图让他明白‘回家’是不作为选项存在的。

　　对方根本就无动于衷。

　　“你”

　　时寒想骂他，突然又觉得老是你啊喂啊的实在指向不明。

　　“你叫什么来着？”

　　“如同那位灰色眼睛的先生的说法，时寒，要你给我起了名字，我才能被称呼。”

　　命名，在之前半身本人也是提到过的。灰瞳的先生又特意的提醒了时寒。

　　“所以，命名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应该说是‘能够被称呼’这件事很重要。而称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名字。综上，是挺重要的。不过别问我为什么‘能够被称呼’很重要。这是我们的常识，不过我并不真正的清楚的缘由。”

　　就像相对论，现在很多普通人都能说上一两句，但是真正的理解起来，那就很困难了。

　　时寒理解了他的半身表达的意思。

　　说起来时寒虽然总是随这个半身感到恼火，但是人类总是对某项事物命名感兴趣的，尤其是当你给它命名，似乎那项事物就从属于你了，这种从属关系很能激起不少庸俗的人类的兴趣。

　　恰巧，时寒就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庸俗人类。

　　同时也很不幸的是个起名废。

　　“看你和我长得一样，不如就跟我姓时吧。”时寒眯着眼睛斜视着他的半身“而且你为人很讨厌，但是很走运的和我一样长得这么帅，就叫时帅吧，真棒！”

　　他的半身露出了‘这个真不怎么样’的无奈笑容，但是他的表情并不能被暂时陷入了亢奋里的时寒注意到。

　　“哎说起来我以前就想养条狗，给它起名叫肖邦，其实肖邦听起来多有逼格多棒啊。”

　　“狗？”

　　“对啊。不行，要是我以后真养狗了就没名字用了，你不能叫肖邦。”

　　他那永远微笑着的半身连笑都懒得笑了，尤其是当他很清楚时寒提到狗还真不是故意恶心他，而是发自真心的如此想的时候。

　　名字这回事他其实不怎么在意，反正基本上所有人名字都是在不经他们知情的情况下被决定的。即使被一时冲动的父母按上可能终生阴影例如岳菁、范建这样的名字也只能默默的忍了。他是真不在意，反正他的名字也不会被除时寒之外的人称呼。

　　时寒也没说话了，他是真的陷入了各种名字之间的选择困难。一个人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看着注意力轻易的就转移的时寒，觉得未来的经历，一定比今天的还要精彩千百倍。

　　“看起来还是要便宜你！”时寒突然用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样子看着面前的人“你就叫时夏把，你和我长得这么像。听着也像。我也不算太吃亏。虽然你是一个这么讨厌的人。”

　　这么说着，时寒的脸上却写着，老子真是吃了天大的亏了。又让人不知道究竟占了他什么便宜。

　　“好啊。”时夏这么说，很普通的认可了这个名字，“不过我也不算是人。”

　　但时夏其实是很吃惊的，他是时寒的半身，来自于时寒的精神与灵魂，知道时寒的一切，不论时寒自己是否还有印象。

　　时夏其实这个名字来自于时寒不知性别就胎死腹中的兄长或姐姐。时寒的父母从来不曾真正的跟他提过那个被期待过，却又不曾降生的兄长|姐姐。

　　但是时寒就是知道了这个应该和自己有着血缘羁绊的名字。

　　不论是时寒居然还记得这名字，还是他居然舍得把这个名字给自己使用，都足够让时夏意想不到了。

　　虽然他的表情完全没发生任何的改变。

　　可他领下了，属于时寒血亲的名字，和这个名字本应给时寒遮风避雨的责任。

　　他和时寒，本来就是比血还要近的关系。

　　他们就是彼此，不管承认与否。

　　“时寒，你现在没有钱，没有身份证，什么都没有。但是你的钥匙没丢。我还是建议你马上回家。回自己家。我不认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察不会调查，你现在这样子本来就显眼。至少要回去换身衣服吧。”

　　“虽然很远，但是确实只能这样了。希望老爸老妈不要问得太多，还有林宣的事……”

　　时寒捏着自己的手，在所谓的立约之后，头一次犹豫不决起来。

　　但走起来并不容易，即使时寒拥有着赋予自己身体超强硬度的能力，但他承受的伤害和疼痛也都是切切实实的存在的，尤其是在车祸发生时，他还只是个普通人，那些内伤，现在仍埋伏在他的身体里。

　　时寒就这么走两步，嘶两声，走两步，又嘶两声。

　　“时夏，你这主意太蠢了，这样我非得痛死在半路上。”

　　时寒的肚子吃过一踹，还挨过一刀，虽然死皮都没给他刮下来一颗，但是只要他一动弹，真是每根神经在爆炸。

　　还有他的手，他那时候拼命的硬化了指甲抓伤对方，但是现在仔细一看他的指甲都快要翻起来，片片充血，很有马上就要自然脱落的嫌疑。

　　时夏只是个精神体，但介于‘我只能从精神上支持你’这种大实话听起来过于嘲讽，他现在接受了时夏之名，还处在‘深受感动所以打算和时寒改善关系’的心情里，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时寒也没太指望时夏，他就是单纯的抱怨两句而已，走的又痛又慢，但是一步也不曾停下来。

　　“哎哟我这十八岁的腿啊，你真是把八十岁的罪的遭了。哎哟我这天真的脚啊”

　　“救命啊！杀——人啦——！”

　　一个女孩子凄惨的叫声打断了时寒无意义的抱怨。

　　“你先等等！”

　　时夏招呼不及，时寒已经往哪个方向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