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芜荒南山》诺休

4、相处

　　“我回来了。”红衣主教说。
　　他将手里拎着的东西甩到地上，客厅的壁灯亮起，向他展示着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从冰冷地上，从散着流苏的毯子里，从桌椅反出的冷光中缓缓地升起来。
　　它们嬉笑着爬过华丽的装潢，一层层苔藓般落满这个男孩的双肩，无情地嘲笑着他的富有和一贫如洗。
　　“我回来了啊。”
　　这次他的声音被挤压成了喉咙里的一声呜噜，只有自己能听得见。他知道没有人能回答。尽管这时已经是凌晨，他刚刚疯回来，之前他还去了一家私自开营的黑店。
　　他去一切能让他放松的地方，那里有着用钱可以买到的热闹、欢乐和友谊。
　　红衣主教在想了两分钟下礼拜的祷告之后，又用了五分钟来猜想他的父母这个时候应该是在什么地方会面情郎，接着他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东西可想。
　　今天那个女孩子真的是很可爱啊，红衣主教的脑海里立刻出现阜宁的眼睛。
　　这之后他是如何一直傻笑到天亮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日的礼拜总归是要做的，不期而遇的相遇也是在两人的意料之中。
　　阜宁偏了偏头，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身上是一袭式样简单的红衣，腰带束得很紧，显出少年特有的细身；及腰的黑色长发干净利落地由发带高高束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又英俊挺拔，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或许是被她目不转睛地盯得时间有些长了，红衣主教将头往下压了一些，耳朵几乎快红透了。
　　阜宁不禁好笑，“又不是头一回见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调笑，从未被人取笑过的红衣主教更是把头压得低低的，嘴上也不闲着：“切，我……怎么可能会紧张！”。
　　阜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唇，“别愣着了，过来。”
　　得了这句命令，红衣主教抬头一看，却看到阜宁捂着肚子，脸上发白，这种事情在为女子祷告时经常会发生，毕竟祷告的时间很长，再加上女子的周期不稳定，所以一看到阜宁的情况，他就立刻起身去倒了一杯暖乎乎的红糖水端过来，半蹲着一勺一勺喂过去。
　　阜宁心中暗自摇头，面上却仍是笑吟吟地看着他，“那作为你的头号跟班，生病时第一个叫你，是不是要给我点奖励？”
　　“我难道不是最好的奖励吗！”
　　“是是是。”阜宁看着红衣主教傲娇的眼神，眼神一暗，“可我还想要别的。”
　　红衣主教听后，跟接近千年老妖的童男童女一般，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将茶杯放到桌上，一颗糖被放在阜宁的手心，很快就离开了，似乎只有一秒，“喏，这是跟班的标志，有了这个你就是我的了。”
　　声音很轻柔，阜宁慌乱地扭头。
　　“太没诚意了点吧。”
　　阜宁已经昏了头，一点儿也不羞涩地往前倾了倾上身，准备就着他的手抿一口水。
　　然而她似乎高估了对方的脸皮厚度，刚才那一下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勇气，还未等她的唇碰到杯沿，红衣主教就像是见了鬼一般地蓦地退后一步，握着杯子的手几乎是带着残影自她唇前收了回去。
　　阜宁被他这么大动静弄得差点栽一跟头，实是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才好，只好摆出可怜的架势，“过来，我疼。”
　　对方一步一挪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只是浑身绷得极紧，如临大敌一般。
　　“……也没见你挡刀挡剑的时候这么紧张。”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对方将右手伸进了口袋中，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一般。
　　阜宁眼看着他从中掏出一块被包着的拳头大小的东西，然后笨手笨脚地打开，露出了一块保存完整的凤梨酥。
　　这期间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一眼，因为手笨，还不小心把完整可口的凤梨酥压塌了一个角。
　　怔怔看了片刻，阜宁接过那块凤梨酥，不敢置信地打量他，“给我的？”
　　红衣主教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那块点心，一副淡然的模样，耳根却是不易察觉地染上了一片薄红。
　　“呃……”阜宁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便道了一句，“谢谢。”
　　话音刚落，本就红了耳根的红衣主教更是连脖子都红了一大片，手足无措地又退了一步，好像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阜宁无奈地捻了一块凤梨酥放入口中，抬起眼看了看他，试探地问道，“这是特意给我买的？”
　　出乎意料，对方点了点头。
　　阜宁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这就像有个人原本期待着有个馒头，但到手了才知道是个肉包。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你刚才怎么不给我？”
　　红衣主教撇撇嘴，“你又没说饿。”
　　“……”
　　所以说这个傲娇是怎么当上主教的？
　　阜宁沉默了片刻，不禁忍不住开口问，“那如果我一直没有说饿呢？你怎么办？等到它发霉么？”
　　红衣主教摇摇头，“我肯定会吃掉它。”
　　“……”
　　主教，你赢了，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