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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凛]交响第九号 ...


  •   Side B.

      看着凛关上门,橘真琴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了房间。
      差不多已经睡了的遥转过头问他情况,真琴掀被子掀到一半,习惯朝他安抚性的笑,嘴角还没弯上去就被七濑赶了回来。
      “笑不出来就别笑,很丑。”
      “……遥还真是严厉呢哈哈……”
      “你没有欺负凛吧?”
      “怎么会呢。”真琴的声音软软的,几乎一张嘴沮丧挫败就涌了出来,“我哪里舍得。”
      他看向床头摆着的Q版手办,怜惜的摸了摸它的头,仿佛能从上面感受到正版柔软的头发。他搓搓手指,觉得凛好像瘦了,手腕也很凉。
      没有发烧吧,衣服也没有穿得很好。
      他这么担心着,盘算天亮以后带他去医院。凛不愿意听他说话,遥的话多少还是听的。橘佝偻的坐在床边,难堪的沉默压在他肩上。他不知道哪儿出了错,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没做对,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松冈凛一直是他们组合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他们的地下乐团时期,橘因为负责打鼓所以座位一直位于整个乐队的最后面。他注视着在台上奔放而热烈的凛,而向来镇定沉静的发小只有碰上这团热烈的火才肯沸腾。他当时脑袋中最多的念头就是站在那里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但到底是嫉妒跟遥一起唱歌的凛,还是想替代发小和松冈一起站在舞台中央,当时的他,其实并不很清楚。那种复杂的心酸往往是重叠的,他一方面看着凛为上座率和赞助发愁而毫无办法,另一方面也确实替遥怪过他——为什么要提及放弃,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伤害遥——为什么连这轮太阳也要坠落。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回来。」
      这些念头横亘在橘真琴的少年时期,让温和的暖洋洋的亚热带海面生出无数瞧不见的暗流和海礁,而允许通航的只有在这里触礁沉船的松冈凛。

      再后来乐团正式出道,因为长于照顾人性格稳重的橘被公司选作队长。成员会议时,经纪人询问起“配合的伴侣”,他无视了凛闪闪发光渴慕的眼神,选了青梅竹马的七濑遥。
      他在心里暗暗想,我不会成人之美的,不会让你有机会和遥成为情侣的。
      他颇有些凌厉迫切的目光和松冈短兵相接,他猜那目光里大概无多温情,因为凛闪亮亮的眸子很快熄灭成一堆烧过的炭,搓着手指阵型收缩,除了在采访中偶尔坦诚七濑是一生的对手。
      他毕竟是知道他的。凛有着音乐人的纤细敏感,有长期孤悬海外的克制,并且所有热情都奉献给了毕生的音乐事业。他不肯写烂大街的口水歌,却得失心重,会看榜注意销量,操数不尽心。他们都说他俩这队长跟副队长当的好像家里的大家长。松冈凛通常能照顾好自己,这得益于他多年独身的生活,只需要担心他是不是按时休息了,好好穿衣吃饭了。
      红头发的小鲨鱼在不好好穿衣服这件事上实在天赋彪炳。身为组合中的门面担当,松冈家长男总抱怨造型师给他的衣服太过暴露。性格帅气的「人气男友」实质上是个相当羞涩保守的男孩子,平常私服或家居装怎样都好,但为什么上台、出通告反而要比宿舍里穿得更轻薄透?宽肩膀还常挂不住外套,舞蹈跳两下衣服就滑到腰,又容易出汗,穿比不穿更让人血脉喷张。
      歌迷赞叹只有看过松冈凛的现场才能真正领略到这位美人无边的魅力——而身居其中的橘真琴每一次都在克制着望向他的方向,约束着不让眼中的恋慕倾盆而出。
      一些共同的兴趣也让他们俩比队里其他人更有共同话题,当哥哥的稀奇经历,想养一只粘人的猫。
      这也许能称为他们的蜜月期。
      彼此回归为正常的密友,普通的青梅竹马,以七濑遥当做谈话的借口和开头,天马行空洋洋洒洒聊些别的。

      如果山崎宗介没有出现的话。

      靠在床头的橘真琴也睡不着,发着呆,被突然而至的砸门声惊醒。
      他正回忆到小学时期闪闪发光笑着的幼年凛,因而略有不快。他跻上鞋,嚷着这就来,拉开大门。突然闯进来的高个子男人毫无礼貌推开挡路的真琴,直奔松冈凛的房间而去。
      “喂!”橘没拉住他,眼睁睁看他抬腿踹开卧室门,“凛在……”
      休息?
      跟随而至的真琴本打算这样警告,然而漫进卧室的水冲走了他所有的音调。他的声音堵在喉头,人产生一种撕裂的痛楚。
      他愣愣地看着山崎踏入粉红的水中,拽过台子上的毛巾裹住凛仍在流血的左臂,脱掉身上的长外套把人捞出来草草擦干裹好,横打抱起,大步走出毫无暖意的浴室。
      橘想着他应该走上前去把人接过来,然而他脑袋一片空白,连脚也长在地板上似的无法挪动分毫。他注视着凛乖乖地依偎在山崎肩上,往日漂亮的头发和身体滴着水,连胸口似乎都没了起伏。
      惨白惨白的毛巾渐渐晕开一丝丝红。

      他恍惚间看见那一晚独坐在舞□□唱的松冈凛。
      耀眼的红发披在他汗湿的额鬓和后颈,缓慢的起调。歌词断句间换气仍带些喘,嘶哑的窒息的高潮,表情窒闷而痛苦,泪水在眼眶打转,最终咽回了嗓子里。
      他唱。

      啪!
      “清醒没有!!”
      七濑遥扬着手给了定住发呆的真琴一个嘴巴,见这家伙还懵懵懂懂的又扇了两个,直到毫无自觉哭得满脸花的发小回过神,拾起瘫软的手脚,呼和着凛的名字,滑了几下,跌了几跤,撵上了山崎宗介的车。
      因为时间太晚,山崎只自己开车过来,见到惊慌的真琴,将凛过到他怀里,赶人去了后座。橘随手拽了毛毯围巾出来,正换季洗过晒过,包在身上极暖和,好像上头挂着好多个太阳。真琴严实实将人裹好往怀里揣,如雨的轻吻落在松冈的眉峰唇角,搓热他的皮肤,压紧喉底的哭腔,念出松冈凛的名字,温柔的,反复的,想叫醒他又怕打扰到他的,无根飘蓬的,低唤着。
      他余不出力气去约束潮湿的眼眶和无休止的抽噎。他抿紧嘴吞下自己剧烈的喘息声,耳朵贴在松冈凛的鼻尖,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他祈求着,请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强烈的懊悔冲刷着的精神,回头啊回头啊回头,真琴。
      凛;
      凛;
      凛。
      ——废物!

      也许是他的祈祷见了效,他心上那双冰凉的手极轻微的动了动,像是从他眼前飘过的一颗蒲公英种子,轻微的漏了一段泣音出来。
      “真……”
      然后再无下文。

      他似乎瞧见自己的精神割裂成完全不通的两部分:一头连着兵荒马乱的夜,连着匆匆冲进急诊室的棕发男人,连着那个石头般枯坐在门外的橘;另一头连着那个凝视着松冈意欲破坏他跟七濑、跟山崎的真琴。
      他记得凛那天唱了什么。
      「我知道我无法让你停留。
      我把心捧上望得偿所愿。」
      再说一次你爱我。

      他俩的蜜月期结束于年初。
      当时队里正开集体会商讨最后的发展。那时素来心性坚定的七濑难得迷茫,托曾留学澳洲友人之福,意欲满满的想要走出国门去看看。而他年纪渐大不想继续演艺事业,跟遥志趣不合吵过一架。
      他俩的冷战持续有一两个月,彼此知根知底,更加不想妥协,连带身边的队友也跟着吃挂累,首当其冲的就是把人拐去国外的松冈。红发青年有时拦在两人中间,神情尴尬乃至难堪,有时也会显出死寂的平静。甚至为他们摆了和头酒,压下外界纷扰的猜测。
      聚会结束那天,他趁着酒意跟凛坦诚了心意——前头铺垫了一堆毫无用处的感恩和谢意。
      然后这个色彩浓烈的青年哀艳的燃烧了起来,主动扬起双臂接受了他的侵略。

      那之前的松冈凛也写过两首甜甜蜜蜜令人想要恋爱的歌。

      隔天早上醒过来后,他主动去找了发小和解,这一次是真的和解。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到现在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他只说很遗憾这一程与他暂别,他等着他回来。
      “凛呢?”七濑当时问他。
      橘真琴没想好怎么回答,他是知道松冈从未停止前行的,那孩子甚至跟大公司有过接洽,同身为演员的旧友山崎;他明白他素来是没权利管凛这些事的。于是他只自嘲的笑了笑,说着我哪儿知道,这做不得真的这样残酷的话。
      他倚在阳台栏杆上微抬眼看见短窗帘露出来的那一截小腿,一闪而过的红发,定定神瞧了一眼遥,没有追过去亲眼确认一次。
      “怎么了?”
      “没事。”
      “你要早点跟凛说明白。”七濑遥的声音像他的发色清澈而一望见底,泠泠清越,“别使他误会伤心才好。”

      年初的和头酒被小报狗仔拍到,编出一大串臆测;公司出于形象的考虑安排凛和他“又吵了一架”,大体将整件事搪塞过去。那之后松冈凛生了一场病,短暂失声,录音过程中再也无法重现曲调的快意轻松,仿佛每一个字都从牙根的苦楚里发出来似的,添添减减,回去唱自己晦涩酸痛的情绪硬核。

      凭什么太阳不能夕沉坠落呢。
      橘盯着红彤彤的手术中的灯,神游着。
      红头发的少年只是对自己感到心灰意冷,受伤的声带发不出一个调,他为自己的热爱而感到痛苦,讲出自暴自弃的话。因为热爱而无法放弃,痛苦也咬牙坚持下来,一点点打碎原本的自己,慢慢复健重塑,逐渐成长为现在的松冈凛。
      成为伊卡洛斯的自己并不奇怪吧。
      所有人都有亵渎神明的念头。

      凛房间的灯有时会一连整宿整宿的亮着,由于隔音太好也听不见他在里头干嘛。有那么两三次他趁其他队友不在时单独约了真琴,然后跟那天夜里一样,在凛加宽的单人床上挤一挤,匆匆忙忙结束一场浓烈的欢爱。他抱着松冈一些时候会生出荒诞的错觉,想那人会不会长出双翅轻飘飘且毫无声息地飞走了。
      像不注意松手就急着上升的氢气球。
      他享受着无以伦比的欢愉时光,而对这时光可预见的短暂选择视而不见。

      ——懦夫。
      再说一次你爱我吧。
      真。
      ——傻瓜。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松冈凛被推了出来,他的脸色呈现一种缺血的苍白,微微侧着头,平静地睡在病床上。
      真琴一步不落地跟在护士身后,等人都走了,痴痴呆呆地看着凛,摸摸他薄薄的耳垂,亲亲毫无血色的上唇,有脉搏有呼吸——摆弄摆弄无自觉战动的睫毛。
      醒过来吧,凛。
      求你了。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真凛]交响第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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