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真凛]交响第九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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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A.
出道第四年似乎迎来了松冈凛多灾多难的一年。
他年初跟队友再一次闹出不和风波，爆出乐队即将解散的传闻；被拍到跟对家公司的演员过从甚密，于是即将到期的合约让媒体炒得沸沸扬扬；新专辑上交的歌被斥曲风不和删掉了两首，心神不定的他在巡回演唱会的现场踩空从台上摔下来伤了一条腿，然后彻底停掉了一切通告，“暂时调休”：连同队最乐观的叶月渚也说，“凛酱，你去庙里拜拜好啦，或者请法师回来为你去去晦气吧？”
对青梅竹马的这一建议，精神没有丝毫放松的松冈凛假意笑笑，拿了面包转身回屋，轻轻合上门，将同队的担忧关在了身后。那人关切的眼神像一把刮鳞的刀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撕扯下他拙劣的伪装，露出血丝斑驳的内里，即便那目光仅有一瞬便搁回了身边人身上，也能令他、更令他痛不欲生。
他的腿疼又闹起来，他倚着门慢慢滑坐，头微侧顶在门板上，泪也不流，眼亦不红，只觉得枯竭。心上人心上石，这石头极沉重地压在他胸腔里，一直坠一直坠，简直要跌到土里泥里去，让他喘不上气，眼前也暮霭沉沉。
他的脸上失去了往日夺目的意气风发和自信的笑容。
他在沉重的情爱中难以自拔，又或许他也挣扎过抗争过，然而最终还是被温暖的沼泽狠狠拽了下去，泥足深陷。
他少年时代跟童年时代的好友闹翻过一次，天才搁笔几年，他饱受非议从消沉的低谷胼手砥足爬上来也好几年，再相逢误会说开亦学会理解包容，一起练习，组了乐队，唱一些喜欢的自己的歌。
被人讨厌，被一些人喜欢，也渐渐有了肯听他从头唱到尾的观众。这些人不嫌弃他唱歌时无法控制的情感哽咽，不嫌弃他嗓音中的沙哑，不嫌弃他晦涩的歌词——许多歌迷抱怨着“这个人在澳洲留学都学了些什么回来呀”，他自己也不记得在澳洲学了什么回来，什么能唱到歌里，是燥热的圣诞节，是大堡礁上拂面而过的海风。
还是十来年的不可救药的单恋。
自顾自开始，自顾自燃耗，最后自顾自熄灭。
从现在公司出道后，按照公司安排和个人意愿，他们乐队没有逃过卖腐赚人气的命运，叶月和龙崎因为早就开始交往被安排到了同一房间，而橘和七濑由于亲故的关系被绑在一起，他们相处时眉眼里都透着默契；于是单身的凛通常站在队伍中间，隔着七濑，偶尔与转过头来同遥说话的真琴眼神交汇；或者站在队伍的另一侧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他们仨的关系被打造成喜闻乐见的大三角，时常遭人提起调侃。
尤其是渚看着好玩，隔三差五倒腾一些乱七八糟的同人创作到队里，写得神乎其神，他好险没认出自己来。于是一次两次也会搜自己和那人的同人，只是很少，一个两个的还被叫做冷圈，他费心费脑的想他们日常有什么甜梗可以拿来用，想来想去自喂一嘴玻璃渣，便只肯看甜丝丝的臆想式创作，假当他们真有过什么过往一样。
贵澄骂他谈个恋爱可怜成这幅样子哪儿有舞台上艳光四射霸气侧漏的样子？！
粉头□□子还以为他是跟宗介两情相悦。
然而，宗介只是朋友罢了，山崎也有自己的生活。
“宗……宗介……”他看着手机里山崎发过来的问候消息，斟酌了半天，才打了几句话。
“我还好。有些累。明早不必叫我了。谢谢。”
松冈凛已经长大了，他终于也和宗介重逢了，终于一步步终于要实现自己的梦想——然而所有的事都被缩印在了那一天的演唱会：聚光灯下的世界，热情的歌迷，乐队分开不同的方向向观众席致敬，那一条长长的光路上依旧只有自己一个人；然后坠落。
这让他感觉迷茫，像他歌里不断诉说追问着的，这里是哪儿，谁能听见我说话。
那天的solo他唱了一首外国歌。
心神不定的喑哑着：
「再说一声你爱我，我只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我会成为你唇上的秘密。」
爱你怎么会令我如此心如刀割。
他靠门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站起来，他的腿还没到断的地步，医生怕形成二次伤害嘱咐近期内不要吃力，不要剧烈运动。
他的腿伤好以后，他的工作没有随之而来。经纪人恶狠狠警告他别再惹事好好待在屋子里，松冈便听话的极力避免出门，吃吃储备粮，喝喝凉白开，疯了一般一首首写歌，懊恼地想将心中的痛苦宣泄出去，然后听着那些干巴巴的符号愈加痛苦，陷入恶性循环。
松冈凛和七濑遥虽然同在一支队伍，但从音乐风格上来说不尽相同。
七濑的曲风更自由洒性，一挥而就文不加点，是天赋也是天性；而松冈的作品一句话则足以道尽，穷而后工，是生命也是人生。
然而松冈凛也想成为风，成为从洋面吹来的自由不羁的风，成为不断拍打的浪。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建立在难以比拟的热爱之上的，虽九死，犹未悔。他的风格起初并不卖座，大概任谁都不相信十几岁不到二十的小鬼愤世嫉俗的喃喃自语，关键是他还不够沧桑，那张张扬秾丽的脸足以抵消所有嘶哑的怒号，世人对待美人总是足够优容，也流于皮相。他为此吃过苦头，念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他的音乐并不像七濑的那样灵动而惊艳，而是充满着沉重和惊慌，讲着永无止境的努力和求而不得的渴恋，也因此他喜欢并且尊重遥，羡慕他，对他为自己搁笔而感到愧疚，甚至为七濑的天分而产生过嫉恨，嫉恨自己如此不中用，嫉恨自己的退缩。
他走着一条平凡人的道路，只在唱歌上拥有野心，他竭尽全力地往前冲，如同一直游个不停的鲨鱼，不敢停下来。
然而只能说人各有志。
这一年他们出了一张新碟，这大概也是解散前最后一张唱片。渚和怜对未来职业早有规划。遥呢？他没有听遥提起过，也许会去继续进修，外面尚有更广阔的世界；真琴转职做经纪人后应该会跟他一起出国吧。
腿和头都针扎似的，房间里的止疼片和安眠药早就吃完了，复诊还得好几天。他窝在床边上数着钟一圈圈过去，熬到天黑了，大家可能都睡了，才动身出去找药。他依稀记得药盒里有一些止头痛的感冒药。等吞了苦兮兮的大药片才想起面包没吃，胃里烧起一股灼痛，就灌上大半壶水强压了压。
“你在干嘛呢？不舒服？”橘的声音突然响起。
凛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瓶飞快揣进兜里。他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真琴说的话，躲开他探热度的手背，也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年初的冲突发生后他始终没法单独面对真琴，总之是见他难受不见痛苦，片刻也不得消停。
真琴身后的卧室门没关紧，床头灯的光照进黑黢黢的客厅——松冈猜到自己大约是打扰到他们了，和两对情侣住在一起有时是非常不方便的。于是他冲真琴点点头，打算冲回卧室，然而比他高上半个头壮上一圈的橘真琴显然没想这么放过他：“凛我跟你说……”
他说到这儿卡了一下，看着松冈躲闪的目光不由生出几分恨意，“年初的事是我一时糊涂你不要当真……”
他手里的腕子一抖，真琴以为凛被吓到了急忙松开手，再凝眸一看，松冈并不像有事的样子，但明显是心不在焉的，不好继续下去，只得重复又道了歉，放人回屋。他站在客厅唯有的那一线光里，隐约察觉凛进屋前又回头望了他一眼，急忙挤出微笑，见门关上才不知是遗憾还是躲过一劫的叹了口气。
松冈凛关门的手僵住了，但门仍然掩上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游魂一般飘进了浴室。他摸了摸口袋，龙崎备用的小半瓶安定掉了出来。他明明是想着洗个澡把药放回去——但是水哗哗流着，仿佛在鼓励他把瓶子打开似的——他发誓他就尝一片，他实在太难受了。
他呆滞地目光从水滑向放在洗漱台的刀片，那东西一向是为了剃除体毛准备的——对了，他今天是打算这么干来着——然后他脱掉衣服光溜溜的坐在浴缸里，朝着光洁的左臂狠狠地割了下去。
“诶，忘记涂泡沫了。”他嘟囔了一句，松开了攥紧的刀片。
温暖的水很快漫了上来，但是不知为什么他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凉气，仿佛要死了似的，像海难过后父亲被泡的发肿发胀的躯体。
让他睡一会儿。
他有些倦，也有些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凛]交响第九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