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师尊颜值太高》醉卧寒渊

3、痴儿（三）

　　太阳穴突突的疼。
　　梅籽伸出双手，食指按压着额角脆弱的穴位用力揉了几下，徐徐睁开双眸。
　　映入眼帘的却是绣着浅青色竹纹的白纱帐子，而非熟悉的梅色千锦缎。
　　她仰面盯着那帐子发呆，朦胧间想：我是在哪？
　　被蒙汗药影响的大脑运转极慢，但好歹让她理清了思绪。
　　是了，她追着秘境里的妖物不放，却在快要得手时被人从背后偷袭，意识的最后是一双漆黑的葛鼠皮靴子……
　　梅籽翻身坐起，环视着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里？
　　桌子，衣柜，屏风，脚踏……
　　普通至极的摆设，隐约可见有人使用的痕迹。
　　右手探向腰间，却未触到熟悉的剑鞘。
　　梅籽心尖一沉，急忙摸向右臂上方。
　　坚硬的环状事物好好待在原处，并未如佩剑一般消失不见。
　　聚灵环还在变好。
　　梅籽意欲运转周身灵力，通知本家来人救她。
　　却不料经脉干涸丹田剧痛，犹如千万只小虫齐齐啃噬，星星点点的疼痛凝聚起来，甚是折磨人。
　　梅籽闷哼一声，随即强咬着下唇，愣把痛呼压了下去。
　　灵力被抽空了？
　　疼痛混杂着惊惧冲刷着梅籽的心脏，转瞬间汗湿重衣。
　　灵气！灵气！
　　梅籽盘膝而做，企图从天地间吸收些许灵气缓解经脉间扰人的剧痛，却发现是痴心妄想。
　　所处之地这稀薄的灵气，上界最荒芜的地方灵气也比这里浓郁些。
　　周围一切的一切，似乎在提醒着梅籽一个事实。
　　这里是下界。
　　虽然心知再怎么在秘境中遇险也不可能掉入下界，但这一认知让梅籽紧绷的神经所少松懈了几分。
　　无论如何她都是梅家弟子，半仙之体，虽然现在佩剑遗失，但聚灵环在手，面对凡人总归不至于失了自保之力。
　　只待灵力恢复，发动聚灵环间梅花印，父母应当很快便会找过来。
　　理清思路后，梅籽不再催动体内灵力，反而细细打量起自己所在的房间。
　　房子极大，只是大是大，却显得有些空旷，一应家具并墙壁都由木材制成，隐约可见纹路。
　　梅籽小心翼翼的穿鞋下床，行走坐卧间未发出一丝声音。
　　她走至房门前，伸手去拉。
　　木门纹丝不动。
　　去推窗子，窗户严严实实。
　　梅籽沉吟片刻，在房内踱了一圈后，行至桌前。
　　青色木桌上有笔筒一个，毛笔一只，镇纸一块，宣纸数张。
　　书桌不远处摆着黄褐色架子，上搭毛巾一条，脸盆一个。
　　盆中水些许。
　　梅籽五指自宣纸上轻抚而过，细腻的木植之感让她舒服的眯起双眸。
　　上界之人多用竹简玉简乃至灵器仙器纪录事物，极少有人用到易损易毁的纸张，是以梅籽虽然知道“纸”为何物，却极少见到。
　　但这并不影响她凭借质感推测出掌下宣纸的上品质量。
　　可若是上品宣纸，定然价格不菲，又为何会出现在这简陋至极的屋子里？
　　梅籽放下宣纸，粉色长裙随着她灵巧步子拂过桌腿，裙角处细小梅瓣上下翻飞间竟如寒梅初绽，幻化出朵朵红梅来。
　　“吱呀——”
　　衣柜老旧，打开时难免带出些声音，梅籽虽懊恼于自己的不小心，但木已成舟，只得把这柜门不动，细细打量起柜子内事物。
　　柜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不少衣物。
　　梅籽伸手简单翻了翻，发现清一色全为女性衣物，有厚有薄或艳或素，但都极新，毫无穿戴过的痕迹。
　　一柜子新衣服？
　　梅籽被屋子里诡异的布置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惜未等她看出个子鼠丑牛，门外突有一急且重，一缓但轻的脚步声传来！

　　半个时辰前。
　　林淼单手支颊，侧首慢吞吞夹起一块银丝糕饼来，探到梨子面前：“吃吗？”
　　梨子抱着梨子啃的正高兴，冷不丁一块雪白雪白比自己脑袋还大的东西泰山压顶而来，瞬时炸毛：“吱吱！”
　　林淼一本正经把那银丝糕饼又递了递：“尝尝，很甜很好吃的。”
　　“吱吱！！！”
　　“吱就是同意的意思了？”林淼放下支着白皙下颏的手，不由分说拎走梨子啃了一半的圆梨子，硬是把银丝糕饼塞进了梨子怀里：“吃吧，都是你的。”
　　说罢把一盘子银丝饼往梨子脚下推了推。
　　抱着银丝糕饼一脸懵逼的梨子：“……”
　　“哈哈哈……咳！咳！”蹲在墙角扒饭的疯老汉笑到岔气，咳了半晌才缓过来：“公子，这小东西怕是不吃糕饼呐。”
　　“还有人不喜欢吃糕饼吗？”林淼眨眨双眸，眸光荡漾间黑目写满疑问：“糕饼甜甜的多好吃，怎么会不喜欢呢！”
　　“……”疯老汉嚼着最后一口油果子，用袖子摸了一把嘴，含糊不清道：”……是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甜甜的糕饼呢？”
　　“老叔你说什么？”因着疯老汉声音极小，嘴里又有东西，林淼只模糊的听清了几个字，遂开口问道：“我没听清。”
　　“我说花姑炸的油果子愈来愈好吃了。”疯老汉弹弹并未沾染上的灰尘衣摆答道。
　　“老叔。”林淼看着疯老汉弹完了衣角起身，未注意到梨子泄愤般把所有糕饼都搬到了自己身前的碟子里，而后又抱回了那啃了一半圆月状的黄梨：“这么多年了，我也说过很多次，你和花姑就是我的家人，为何总不肯上桌吃饭呢？”
　　“老汉我是个穷苦人，习惯了蹲着，公子您若真让我上桌去吃呀，老汉我吃不香也吃不下去。”疯老汉从一旁小几上拿起一粗陶大碗，从壶里到了满满一碗粗茶：“就像这茶，老汉我觉得凉茶粗茶才够苦，喝起来解渴！”
　　实际上这问题林淼多年来问了不知多少次，疯老汉也不知回答了多少次。只因有时是林淼忘了自己问过，有时又如同今日，是希望疯老汉上桌来吃饭。
　　可数年如一日问下来，疯老汉却始终蹲在墙角，说什么也不肯坐在椅子上和林淼同桌。
　　时间一长，虽然林淼还问个不停，但花姑已随他去了。
　　“那花姑呢？”林淼环视屋子一周：“怎的早膳上来后就不见人影？”
　　疯老汉心知花姑定是去安排“少夫人”了，却不得不打着哈哈掩饰几番：“今早赶牛时就听花姑嚷嚷着有几件屋子里好似有老鼠扎了窝，现下花姑定是检查去了。”
　　“老鼠？”林淼沉吟片刻，突然一锤手掌：“我知道了！”
　　“公子知道什么了？”
　　林淼指着啃完了梨子正抱着肚子打嗝的梨子：“老鼠和梨子长的如此像，肯定是梨子的亲戚！说不定让梨子和他们说声，老鼠就搬走了呢？”
　　被新主子气的倒仰的梨子：“吱吱吱吱吱吱吱！！！！”
　　疯老汉：“……咳”
　　“怎么了怎么了？”花姑将将把女孩安排好回来，一回来就看见那毛茸茸一坨在饭桌上鼠毛炸起体积几乎大了一倍的挥舞着爪子上窜下跳，生怕自家少爷被野兽伤着，急忙上前几步就要去抓那松鼠：“少爷别怕，我定不会让这东西伤了少爷！”
　　“花姑莫慌。”林淼抬首展颜一笑，容色犹如天光乍破，晃花了花姑的眼，连自己手臂被林淼拦下都未发现：“是我在逗梨子玩呢，无事。”
　　花姑愣愣的应了一声：“无事就好……”
　　少爷本就容色极好，骤然一笑简直要人命啊……
　　心里这样想着，花姑心里又升腾起一股自豪来。
　　不愧是老爷夫人的儿子！当的是人中龙凤！
　　林淼见花姑不再来抓梨子，便放开花姑手腕，扭头教育梨子道：“蹦蹦跳跳大喊大叫有失君子风度，以后可不许这么做了！”
　　说罢又伸出一根白玉般细腻纤长的指来，在梨子小脑袋上一点：“听见了没？”
　　“蹦蹦跳跳”，“大喊大叫”的“君子”双目一翻，吧唧一声摔在饭桌上装死不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额！”围观了一切的疯老汉终于忍不住满腹笑意，险些笑抽过去，却又被回过神来的花姑拧了一把手臂，声声笑了一半又憋了回去。
　　“少爷可吃好了？”花姑藏在身后的手恶狠狠的拧着疯老汉的胳膊，面上却是实打实对林淼的温柔笑意：“不知少爷上午打算做些什么？我好去安排。”
　　“嗯……”林淼考虑片刻后捧起梨子往肩头一放，那松鼠倒也真翘着老老实实站在林淼肩头：“我去小竹林里弹琴，花姑你不用安排了，我自己抱着琴去便是。你和疯老汉去忙罢。”
　　“可需要些茶水蔬果？”
　　“不必。”林淼道：“早膳用了不少莲子粥，应当不渴。”
　　“我知道了。”
　　林淼颇有一家之主的冲两人点点头，自行出了屋门。
　　“……”
　　“……”
　　花姑待林淼走远，转身对疯老汉道：“估摸着那姑娘该醒了，我担心她若一心想逃我一人制不住，你且跟我来。”

　　梅籽听见脚步声的一瞬便合上柜子急速向床榻跑去，电光火石间脱下鞋子侧身一倒，一如初醒时的姿势在铺上一动不动，静待外面二人进来。
　　门外花姑却不知屋内姑娘早已醒来多时，且因为半仙之体五感比普通人要灵敏几倍，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只一边拿钥匙一边跟疯老汉道：“刚刚我把姑娘扶进去的时候仔细看了，真真是好身段！那样貌虽然和少爷比差了些，但也是大富大贵的，定然能给少爷生上好几个大胖小子！”
　　少爷？大胖小子？
　　梅籽心中暗暗皱眉。
　　“老汉我觉得这法子不好。”疯老汉待花姑开门后跟着走了进去：“买来的媳妇，估计少爷是不愿的。”
　　“那你说怎么办？”花姑走到床榻前伸头看了看：“还没醒呢，估计快了，我们等会吧。”
　　“听你的。”疯老汉未如花姑般走近去看，而是走到不远处蹲着：“你想好怎么跟少爷说了吗？”
　　“少不得要糊弄少爷一下了。”花姑叹气道：“就说这姑娘身世可怜，在集市上卖身葬父，我看见后就把她买了回来。只是需要和这姑娘串好口供，别露馅就成。”
　　“要是姑娘不愿呢？”
　　“不愿？卖身契在我手里，她敢不愿？”花姑嗤笑一声：“要怪就怪有狠心的不把女儿当人看的父母。”
　　疯老汉沉默片刻：“说到卖身契，人伢子什么时候把卖身契给你了？”
　　“……”
　　“坏了！”花姑一拍大腿：“我忘了要了！”
　　“……你让我说什么好。”
　　“一会跟姑娘说清楚了我去找崔婆子拿！”
　　“我去吧。”疯老汉摸摸鼻子：“总感觉那人伢子阴气太重，你一女人见多了不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花姑倒也没反驳疯老汉：“那也成，我正好和姑娘好好聊聊。”
　　梅籽在床上一动不动听了片刻，觉得从两人对话中再听不出什么信息，遂“嘤咛”一声，徐徐“醒来”。
　　她无比“虚弱”的睁开双眸，盯着纱帐呆滞了一会儿后，双眸缓缓转向坐在一旁的花姑，声音细微道：“你们是谁？我这是在那里？”
　　“哟，姑娘你可算醒了。”花姑极尽可能的在面上带出温和笑容来，却不知她那花红柳绿珠翠满头，涂得煞白煞白再配上大红脸蛋子两驼的妆容本就不忍直视，刻意去笑反而生生带出几分恐怖来，乍一看活似吊死鬼在世：“那崔婆子下药可真够狠的，头晕不晕？”
　　梅籽虽然还算见多识广，但看着眼前的“吊死鬼”仍不免怔了怔：“确实……有些晕。”
　　说着挣扎着想要坐起：“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花姑可是打着让这粉衣姑娘作少夫人的念头，自要体现出自家万分的好来，急忙阻止梅籽起身的动作：“哎呦呦我的姑娘，既然头晕就好生歇着，着急起来做甚。”
　　梅籽被花姑摁回床上，后者还分外体贴的拽过一床被子给未来少夫人盖上：“姑娘哟，我知道你被父母卖了定然心伤，但咱们也要看开点不是？“
　　梅籽把花姑前前后后的话捋了一遍，大抵认识到现在是怎样状况，遂红了眼眶，当真如被狠心父母卖掉的柔弱女子般，声音也带上哽咽：“我，我是被崔婆婆卖给你的对不对？你想干什么？”
　　“姑娘莫方，”花姑笑的见牙不见眼，脸上粉都不知笑掉了多少：“咱们家是买你回来做少夫人的，不比那崔婆子经常买卖的青 ／楼女支／馆好些？”
　　看来当真是下界，此人也不知我身份。
　　梅籽虽心中奇怪自己如何会掉入下界，又被人当普通女子卖掉，可总归没了死生之忧，现在最主要的是拖时间不做那劳什子少夫人，以求恢复灵力通知家人，便顺着继续演下去：“少夫人？”
　　花姑见姑娘虽然红了眼眶，但不吵不闹，可见是个明事理的，心里不由暗道自己眼光好，更添了几分满意：“正是！姑娘若真嫁了我家少爷，定有的是福气可享，再不必为吃穿忧虑。”
　　话落示意梅籽去看自己身上衣裙，利诱道：“我虽只是个下人，穿的可比姑娘好呢。”
　　梅籽心中暗笑此人有眼无珠，竟拿自己身上仙衣与俗品比较，却也知道自家衣物一贯低调，不知者看错在上界也是常有的事：“可……”
　　她双眸看向疯老汉，迟疑道：“莫非这位就是……？”
　　疯老汉在墙角蹲的好好的，冷不丁被误会，急忙摆手道：“不不不，老汉我也只是个下人，可当不得。”
　　花姑虽有心让疯老汉立时去娶卖身契以免节外生枝，但又怕这姑娘不哭不闹只是装的，便忍下让疯老汉出去的心思对粉衣姑娘道：“少爷还不知道姑娘您呐，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紫玫。”梅籽下意识就要回答本名，幸而及时反应过来，到底未说出真姓名。
　　“这名字好，一听就是个美人的名字。”
　　花姑颇为自来熟的执起“紫玫”姑娘一只白嫩小手放在掌心，不停抚摸着笑呵呵道：“我家少爷可是全镇第一美男子，家里又开了镇子上最大的书斋，日后定然亏待不了姑娘！”
　　“只有一件事。”花姑停下手上动作，目光中投出一丝狠来：“少爷幼时上山去玩，不知冲撞了什么，导致偶尔有几分不清醒，姑娘可不要大惊小怪不愿意的好。”
　　怪不得要买女孩子成亲，竟是个傻子。
　　梅籽垂下眼眸，按住抽出左手的欲望，长睫蝶翅似的颤了几下，凄声道：“紫玫即已被买进来，又怎能不愿呢。”
　　这话头里透出几分苦来。
　　花姑却不在意，毕竟若这姑娘一直百依百顺，欢欢喜喜的接受了所有，那她才要心生警惕。紫玫的话让她心里放下大石，更加卖力推销起林淼：“少爷人是极好不过的，君子端方，略通琴棋书画，也无不良嗜好，姑娘大可安心。”
　　梅籽抬眸，杏核眼里盈盈水波荡漾：“那......那何时……让我和……？”
　　可不要今晚。
　　却不料花姑回了她一个大出意外的答案。
　　“这到不急，紫玫姑娘你且和少爷相处个两三月再说成亲圆房的事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