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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九章抢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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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抢收麦子
他被我吓了一大跳,听清我的来意之后,更是加快手上的动作,“我忙的很么,你找别人耍去。”
我尴尬地说,“王二叔,我不是来捣乱的,你看我地里的麦子,我拔下来都不会捆,胡乱放着呢。”
王二叔看看我的地里,又看看我,才说,“那你等一下。”说完就唰唰唰一会儿拔了一大捆麦子,拿出两股分别握在两只手里,说,“看好了哦。”
然后就以及其熟练的手法拧成结,把麦子捆好了。
我目瞪口呆,这…我没看明白。
他看我一脸痴呆,又拆开重新演示了一边,我虽然还是不大明白,但是不好意思再看一遍了,就道一声谢,然后回到自家地里,回忆着他刚才的手法,拿了两捆麦子不断的试。
因为渐渐天黑起来,虽然微风吹着很凉快,可是也得加快速度了,今天拔的这些麦子必须全部捆起来。
终于能把两股麦子捆起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我赶紧摸索着把麦子全都捆好,这才踏着虫鸣声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叫我,不过声音有一点点陌生,我回忆了一小会儿,隐约觉得这似乎是我二姐二花的声音。
说来也奇怪,我对大姐的记忆比较清晰深刻,对这个二姐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似乎我和二姐的感情不是很好。
应了一声迎上前去,她嗔怪,“咋么野到大半夜的才回来?娘还让我出来寻你。”
我有点不高兴,累的快死了还指责我是出去野了,“我去收麦了。二姐你来了。”
然后就往家走。
娘见我回来,就说,“儿啊,赶紧吃点饭,这么大半夜才回来我儿累坏了。”
我拿了澡豆就往河边走,“娘,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就吃。”
泡在冰凉的河水里,似乎疲劳减轻了不少。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回到家娘就热好了窝窝和黄馍馍,我吃了很多,边吃二姐边说,“哎呀,富贵能干的很么,娘你还专门去我家把我叫回来,你看我二宝他爹一个人在屋里么,我也帮不上忙。”
老太太打断她,“你那汉又不学好,晾他几天怕啥么。”
二花高声起来,“娘,我二宝他爹咋了么就不学好?他还说让我回来帮娘收麦哩!我二宝他爹把你当亲娘一样孝顺,你不领情还说他不学好?”
我一看这架势,赶紧劝架,“别吵了啊,娘,你今天下午是去二姐家了?”
娘说,“我去叫你二姐回来帮忙,咱家劳动力少,得要人帮忙哩,你大姐有身子,你二姐还不愿意回来。”
二花又不愿意了,“娘,我咋不愿意么,不愿意还能跟你回来?”
我觉得头大如斗,“好了好了别吵了好不。”
娘拍拍我衣服上的草叶子,“儿啊,你不管啊,明天你二姐帮咱收麦去。”
我看看一边的二姐,又看看明显比较溺爱儿子的娘,没再说什么。
昨天整整在地里一天,没觉得什么,今天身体才回过味来,胳膊酸的几乎抬不起来,大腿小腿都疼,感觉自己要散架了。
可是看着跟自己一起清晨出门并且也一直在地里忙活着的二姐,她并没有说累了要休息,我只好继续强忍着,可是忍了一小会儿就破功了,我感觉自己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了。
在一旁捆麦子的娘看出来了,说,“去那边的树底下喝口水去。”
二姐回过头来白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太偷懒了吧。
可是六月间的大太阳不是开玩笑的,关中的庄稼人一年里最苦的就数这个时候了,日头大,麦芒扎着露出来的胳膊腿,汗水划过麦芒扎出来的印子,蜇得生疼,而且奇痒无比。暑气从地底散发出来,整个人都想放在蒸笼里,一阵一阵的热浪,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和二姐也都来树下歇,娘喝了一口水,看着我说,“我儿脸都晒红了么,往年都没吃过这么个苦。”
我一边伸手摸脸一边想,这么黑的脸也能看出来红,老太太实在是眼力非凡,还有,“我”以前真是够可以的。
可是歇了不一会儿就感觉不对劲了,先开始还只是觉得似乎风停了,更热了,可是不一会儿黑云就聚起来了。
周围的邻居们一部分基本上收完了麦子,正在摞成堆子,一部分还正在收,我还没反应过来,娘就惊呼一声,“白雨来了!”然后就急急忙忙地收起麦子来。
我赶紧跟上,要是万一下起雨来,这麦子被雨淋了发芽了还能吃吗?我不知道也不确定,我家就指着这点麦子的收成呢。
可是看来我家注定是要断顿儿了。
不到十分钟豆大的雨点就密密地落了下来,砸在后脑勺上生疼。
手不停歇地在麦子被雨打湿之前拼命地拔,多希望这雨只是一个小小的过场,只吓唬吓唬我们。
直到我被雨水打成落汤鸡,我们家的麦子也只摞起来一个大堆子,能勉强保证里面的麦子不被雨水打湿,可是地里还有那么多没有收完的麦子,这下恐怕是废了。
娘一边拉我一边说,“儿啊,停手吧,避避雨去,别让白雨激坏了。”
我这才跟着娘躲到大树下面。
方才的燥热被雨水冲刷的一丝不剩,看着如织的雨幕我有些想发抖,娘担忧地看着我,“儿啊,不怕,龙王爷不叫咱收了,咱就不收了。”
地里迅速的汇集起一股股的黄泥汤,我苦笑,这大概就是最贴切的“泡汤了”,我们家整整一年的口粮,就这样随着这一股股的泥水化为乌有。
“总有个活法哩。”我循声看去,是同样在树下避雨的王二叔,背着手,深蓝色的粗布葛衣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后背整个都是湿的,见我看他,似乎有点不自在。
能主动和我们一家搭话,并且话里有些宽慰的意思,我有点诧异,看一看一旁的娘和二姐,二姐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遗憾或者是不屑,也可能三者皆有吧。娘泫然欲泣地看着我,我一惊,她说,“儿啊,不怕的,就是一场白雨,你可不敢想不开。”
我没做什么呀,难道是我脸色实在太难看,所以连一向不搭理我们的村民也开口宽慰我们?
摸摸自己的脸,下巴上的胡茬因为刮过很多次的原因,摸起来已经有些刺刺的感觉。
命运真是奇妙,我以前26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场不大的阵雨而绝望。
可是现在,我却切切实实地明白了什么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感觉。
在姐姐家住着求学的日子,我每天吃着他们家的粮食,回家的时候还给娘带一些。我总想着,收了麦子之后一定要还他们一些,可是现在,一场雨就摧毁了我关于生活所有的幻想。
下了大约有四十分钟之后,雨渐渐停了。
我在树下不知所措。
娘去地里看我们摞起来的麦子,二姐过来拉了拉我的衣服,“走啊,发啥癔症呢。”
没收的麦子几乎全部倒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伏在泥水里,好在摞起来的那些还好。
我和娘还有二姐三个人背了一中午,把摞起来的那些麦子都背回院子里。
太阳又火热地晒起来,我的心里却凉冰冰的,想着地里那些倒下去的麦子,我就一阵阵的发懵。
娘看我在院子里发呆,就说,“来,先吃饭,吃了再说么。”递给我几块窝窝。
我接过这黑黑的窝窝,鼻头却一阵酸,以前还嫌这个难吃,以后怕是连这个都吃不上了吧。
味如嚼蜡地吃着窝窝,娘却说,“下午地里就干了,下午再上地里,吃了先睡一阵啊富贵。”
下午去地里?去干啥?
可能是我又不自觉问出声了,她嗔怪一声,“收麦子么,早上还那么积极的,怎么下午就不想去了?”
收麦子?那些麦子还要收回来?我心里有些怀疑又有些气闷,“还收那个做啥?”
二姐白了我一眼,“你说做啥,不收你吃啥?”
麦子淋雨了也还能吃么?不会中毒?
她像看白痴一样看我,估计心里也还在鄙视我早上那样子,我心里却重新燃起来希望,原来麦子和土豆之类的不一样吗?即使淋雨了发芽了也不会有毒,还能吃?
看来我不用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