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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战胜水痘
发痘?是什么?忽然想起来孩子背上不显眼的几颗红红的疹子,是“水痘”吗?
怪不得娘会这样,在古代,这样的病可不就是要看造化了吗?
我心里堵得不行,又想起来姐姐和娘,“那…”
还没等我问出口,姐姐就被娘从窑里推了出来,还扔了一大堆东西出来,说,“都烧了吧,快些。”
姐姐哭着拍门,可是娘在里面只说,“死女子,还不赶紧烧?”
姐夫把姐姐扶到磨盘上坐下,就把娘扔出来的被子和单子用棍子挑到一起,还有两个粗瓷碗,点了火,烧起来。
我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火苗很快窜了老高,夏日的正午,面前还有这样一堆火,我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湿透了。
姐夫慢慢地抚着姐姐的背,姐姐哭的不成样子,“娘说,她以前发过痘,不怕,还说大夫说我没有发痘,就不让我看娃了,说…说…要是…”她哭的说不出来话,我从她断断续续的表达中明白了,娘以前出过水痘,她担心姐姐被孩子传染,就把自己和孩子关在屋子里,自己照顾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的,我只觉得鼻头一阵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脑子里纷乱如云,头顶的烈日似乎要把这黄土地烤化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姐姐去了厨房准备做饭,我看着她哭的完全肿起来的眼睛,安抚了她一小会儿,就让她去歇着了,在窑里翻翻捡捡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饭。
跑出去问了问姐姐,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还是我来做,你从来都没做过饭,再说,一个男人家,怎么能做饭呢。”
我笑了笑,“姐姐你别小看我啊,说不定我做的饭比你做的好呢?再说,你还没出月子,就让你上锅做饭?这也太不像话了。”
姐夫脸有些红,期期艾艾地说,“那…那我与你一起做。”
姐姐说,“就把馍馍热一热,烧点汤就行了。”
生火着实不易,姐夫蹲在小小的灶膛边,头发上全是草木灰,手也蹭的全是灰,这才把火燃起来,我把米下锅,然后搭上蒸笼,放上馍馍。
做好了晚饭,我盛了一碗稀饭,拿了几个馍馍,敲了敲娘的窑洞门。
娘把窗户上的帘子拿掉,接了碗进去。
我看着她伸出来的干瘦的手,心里空落落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孩子的哭声又传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姐姐不在吧,孩子一直哭闹不休,我和姐夫站在窑外面,急得团团转。
娘的声音传出来,“富贵儿,在外面不?”我赶紧应声。
娘说,“去找你姐夫要点酒,快去。”
姐夫一听就赶紧去老先生原先住的窑里,拿了一小坛酒出来,从窗户里给娘递进去。
我想,大概是孩子发热的厉害,娘打算用酒给孩子降温吧,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很无用,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帮到孩子的大约也只是这个了。
一连四天,我和姐夫每天早晚做饭,然后给姐姐和娘送饭,姐姐每天以泪洗面,我虽然一直劝她月子里哭太伤身子了,可是自己心里也是难受的很。
孩子每天都哭,嗓子都哑了,哭声也比之前小了很多,姐姐在炕上坐不住,每天都坐在娘的窗户下面,孩子哭,她也跟着哭,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跟着一起哭了。
第六天早上我起来打水准备做饭的时候,听到娘在敲窗户,我赶紧过去,娘说,“快去找大夫。”
姐夫很快就找来了大夫,还是上次那个老先生,他老大不高兴地皱着眉头,蒙着白纱布,“病人在里面?”我点点头,他又说,“发痘距离今日是整整七天。”
娘的声音传出来,“大夫,娃身上的水泡都结痂了,从昨天晚上开始也不太烧了,是不是就快好了?”
大夫说,“我并未看到病况,所以不能断言。你情况如何?”
娘说,“我以前发过痘。”
大夫点了点头,“开门,我进去瞧一眼娃娃。”
娘从里面打开门,老先生就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之后,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又把脸上的白纱布扔在地上,“烧了。”
然后就开了药方递给姐夫,“按此方抓药,冷水煎服,三日之后再来。”
姐夫一边给了酬金一边问,“敢问先生,可是病况有所好转?”
老先生点点头,“那是你娘?恩,娃娃么,再发最后一次痘,只要挺过去,就没事了。”
正说着,远远的传来了唢呐声和哭声,我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老先生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作孽啊。”
我正好奇,老先生却已经走了。
姐夫顾不上吃饭,就去镇上抓药了。
我给姐姐和娘把饭送去,唢呐声和哭声已经很弱很弱了,似有似无,显得有些些诡异。
煎好的药闻起来苦涩无比,我端着这一大碗药汁给娘,然后再去把碗拿回来放在锅里煮,孩子似乎好了很多,姐姐每天也喝药,然后把奶自己挤出来再给孩子喝,我看着都觉得费劲,可是她似乎心情好了一点,“这样我也不算干坐着看娘和娃受苦了。”
三天后姐夫又去请了老先生来,他跟上次一样看了娘和孩子之后,出来又开了个方子,“按此方服药,七日之后,便可无虞了。”
孩子好了很多,最近已经不再整日哭闹,只是偶尔会哭,大约是因为结了痂的痘痘很痒。
七天之后,娘把窑门打开,但还是让姐夫去请了一趟大夫,大夫来看过之后就点点头,说已经无碍了。娘的眼窝深深陷进去,显得无比憔悴,我看着她枯瘦黑黄的脸,却觉得那样亲切,姐姐和姐夫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跟坐在炕边的娘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我转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泪。
娘说,“富贵啊,来,扶娘出去晒晒太阳,可是把我憋得不行了。”
我扶着枯瘦如柴的娘,心里觉得很温暖。
孩子大约是病了这么久又没吃饱过,所以看起来瘦的可怜,姐姐不住地抹眼泪,娘又忍不住叨叨她,“就知道哭哭哭,将来眼睛早早瞎了可怪不着旁人。”
娘说完姐姐又说我,“我富贵么,就会个红枣小米粥。”我知道她这是不想让我做饭了,我也不反驳,就说,“别的不会么,娘手艺好,我都没学会。”娘一点我的脑门,“个男人家家,学啥做饭。”
平淡的生活又重新回来了,我每天在院子晒杏干,娘就在窑里和姐姐一起看娃,姐夫偶尔会来看我晒杏干,更多的时候就在窑里看书。
村子西头的老邓头家孙子淹死了,那天我听到的唢呐声和哭声就是下葬的队伍,这两天我总是能看到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半大男孩子在河边或者蹲着,或者坐着,一呆就是一天,这么大的太阳,也从来没有人来找他回家。
姐姐身体渐渐好起来,就会偶尔去摘灰灰菜回来,然后和我一起晒干,说要留到冬天吃,我看杏干晒得差不多了,就也跟她一起去摘灰灰菜,顺便认一认野菜。
从后山上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我看到那个半大的男孩子还坐在河边,就忍不住问姐姐,“那是谁家的半大小子,咋么成天坐在河边,也没人来寻。”
姐姐面露不忍,“那是村西头娄家的亲戚小子,听说家里人寄养在娄家,唉,说起来也是…”
我好奇地追问,“那为啥就成天在河边呢?以前都没见过。”
姐姐叹口气,“我也是听你姐夫前几天说的,这个娄家,真是有些不像话,这样的半大小子,就让去抬棺,也不怕出啥事么。”
抬棺?
我更好奇了,可是姐姐也就知道这么些,再多的,她也不知道了,比如,这个孩子为什么一整天的坐在河边。
知了声渐渐少了的时候,我和娘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