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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傲世之花 ...

  •   1831年8月30日,晚上九点,丘奇旅馆。
      已经下了小半夜的大雨了,屋外的雨点被风刮起,化身为一只只凶猛的怪物,大力的拍打着旅馆的窗户和门,“嗡嗡”作响。
      契夫曼丘奇正坐在前台,非常认真的研读着但丁的《神曲》:这是契夫曼一生中最为喜欢的一部作品,也是分外爱惜的一本书。这本《神曲》已经被他用钢笔批满了注释,泛黄的纸页留下了时间的痕迹。
      而他收养的瘦小黑奴唐恩·巴克,正扒在大厅的长桌上,玩着一只纸叠的千纸鹤。
      “雨那么大,今晚应该不会再有客人来投宿了吧?”契夫曼这样想着,招呼好唐恩看店,自己准备去休息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和着人争吵的声音。
      “我可不要在这种简陋的平民屋中住宿!这里还称得上是旅馆吗?!”一个尖锐的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契夫曼和唐恩好奇地抬头,巴望着旅馆门口。
      “你当我是心甘情愿的住在这吗?在这个大雨天里催促着赶路的人是你,我的马车走在泥泞的路上翻了的事情我可没和你计较!这里是亚尔雅坎唯一的旅馆,不想住的话,你随时可以露宿街头,没人拦你!”一个愤怒的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女人的抱怨。就在这时,旅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这是一对衣着考究的青年男女。男人应该二十出头,褐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在脑后,发梢狼狈的滴着雨水,瘦削的脸庞和笔挺的鼻梁,眉眼间透出了贵族特有的一股傲气。女人应该比男人稍小一点,长长的红色卷发盘在头顶,长得更是精雕玉琢,她那张白得发亮的鹅蛋脸上缀着一点红唇,因为气恼而微微嘟着,而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就像宝石一般,镶嵌在这张精致的脸上,水灵灵地眨着。他们的服饰看似都很昂贵,应该是丝绸质地。可惜淋了雨,衣服上沾满了肮脏的泥水。
      “后天叔父结束了宫廷聚会便会亲自来亚尔雅坎接我们,这两天就只能暂时住这里了。”男人像是压着一股火气,对女人说道“要不是因为带着你,我怎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既然你如此讨厌我,那当时为何答应要娶我?!”女人恨恨地说。
      “要是父母能不因为你家有那么点资产而提出联姻的话,我也不会娶你,你连被我看上的资本都没有!”男人甩下这句话,转头对着契夫曼说“给我一间最好的套间。”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儿没有套间。”契夫曼认真得看着他。
      “那给我一间最好的房间。”男人没好气地接道。
      “抱歉,先生,我们这儿的房间都是一样的。”契夫曼平静地回答。
      男人挑起了眉毛,他沉默了一会儿,妥协了:“给我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好的,没问题。”说完契夫曼拿出了一把钥匙,男人就要抢过钥匙时,契夫曼一抽手。
      契夫曼从柜子里拿出备好的羊皮纸和钢笔,说:“先生,您还需要做一下登记才能入住。”
      男人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契夫曼,用手指点着羊皮纸,一字一顿地说:“我,安格斯·奥尔德维奇,是你们这儿的郡主——范伦铁恩·奥尔德维奇的侄子,在我家的领地里,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您还需要登记一下才能入住。’”
      “即便如此,您在我的店里也依然需要登记一下才能入住。”契夫曼坚持道。
      安格斯的眼神就像要将契夫曼撕碎一般。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毫无变小的趋势,僵持了几分钟后,安格斯气恼地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只价格昂贵的钢笔,往羊皮纸上潦草地写了一个名字,边写边说:“早晚要让叔父拆了你这破店!”
      安格斯抢过契夫曼递给他的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上了二楼,留下了那个可怜的女人孤零零地站在楼下。契夫曼这才注意到,女人的脸颊上有两行清晰的泪痕,她一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直到听见安格斯重重的关门声,她才轻微地抽泣了几声。
      擦了擦眼泪,女人对契夫曼说:“他住的是哪间?”
      契夫曼扫了一眼羊皮纸:“那位先生住的是二楼东厢最里面的房间。”
      女人说:“我要西厢最里面的房间。”
      契夫曼微微颔首,递给了她钢笔和一把钥匙,她在羊皮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着钥匙上了二楼。契夫曼在把羊皮纸收回的时候扫了一眼名字——爱莲娜·布卢姆。

      “爱莲娜·布卢姆?”
      听契夫曼讲诉到这儿,德文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真的是那个布卢姆家的大小姐?”
      “布卢姆是?”契夫曼不解。
      德文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缓缓说道:“几年前的英国,刚开始工业发展的时候,乔恩·布卢姆是第一个正式借用蒸汽作为原动力进行生产的企业家。当时正值经济跌入谷底,乔恩·布卢姆凭借这一新科技,让自己的生产效率远远高于了其它企业,所以风生水起,他当时还获得了英国皇室特别授予的‘蓟花勋位’,从此带领布卢姆家族走向了辉煌!”
      德文摇了摇头,继续补充道:“虽然布卢姆家族确实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资产家族,可终究不是正统的贵族。而奥尔德维奇作为百年的老贵族,现在靠着仅有的地皮支撑着,这次经济危机对他们的打击颇大,想到和布卢姆家族联姻也应该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了。”
      契夫曼:“看来这次,安格斯和爱莲娜来到亚尔雅坎,为的是去奥尔德维奇伯爵那儿度假?”
      德文冷哼了一声,掐灭了最后一点烟头:“指不定是布卢姆家族产业出了点问题,让女儿跟随未婚夫回乡下避避灾吧……”

      “爱莲娜·布卢姆?”
      索菲亚重复了一遍这个熟悉的名字:“著名的企业家乔恩·布卢姆先生的千金,前天在丘奇旅馆投宿过?”
      “是的,应该没错。”德文给自己斟了杯啤酒,用手摩挲着杯口,皱着眉回忆着。
      “并且她住的是旅馆二楼西厢最里面的房间,也确凿无误?”索菲亚又问道。
      德文点了点头:“当时契夫曼是这样跟我说的,我确信我没听错。至于之后布卢姆小姐是否换了房间,或者是否和她的未婚夫和好住在了一起……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索菲亚眯着眼,用手撑住头,脑海飞快地转着,整理这些看似零碎的线索:
      通过德文转述的,安格斯·奥尔德维奇的原话来判断,范伦铁恩·奥尔德维奇伯爵是在两天后才会去接他们离开,也就是9月1日。那么如果没有出现任何特殊情况的话,西厢最里面的那个客房,在9月1日之前,便是属于爱莲娜·布卢姆的客房。而杰斯·布尼安,这个案件中的受害者,就是在西厢最里面的客房被杀害的!

      1831年8月31日,上午9点,丘奇旅馆。
      由于昨天下了一夜的雨,亚尔雅坎的早晨变得更加清凉了,太阳透过还未完全消散的乌云,宛如那创世初期刺破混沌的光束,照射在灰蒙蒙的亚尔雅坎里,让整个小镇重新寻回了生命的色彩。
      今天一定是一个美好的晴天,契夫曼·丘奇从床上起来,厨房里传出了煮牛奶和烤面包的香气。一直困扰他的胃病昨晚缓解了很多,他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做了一个好梦。
      契夫曼走进了厨房,拿起桌上刚出炉的烤面包咬了一口,笑着对唐恩说:“今天的面包烤的不错。”
      唐恩高兴地挠了挠脑袋,然后继续将早点送到大厅的长桌上去。
      “嘭——”
      “咣当——”
      旅馆的大门似乎被谁暴力的推开,门板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契夫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险些噎死过去,他抬起装满牛奶的碗灌了一大口,快步回到了大厅,想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杰斯·布尼安和两个健壮的男人正站在旅馆门前,他们叼着卷烟,身着大褂,腰间别着把匕首,浑身透着一股流氓无赖的气息。一些正在大厅用餐的旅客怔怔地看着这伙歹徒,害怕地不敢说话。而可怜的唐恩被打翻的牛奶泼了一身,他跪在地上,魂不守舍。
      “嘿!契夫曼,你还好吗?”杰斯看到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契夫曼,抄着他那粗犷的嗓音问候道“听说最近你这儿提供免费早餐,所以我和我的弟兄们就过来了。嘿,可别说你忘准备了我们的那一份啊?”
      杰斯和他的弟兄们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契夫曼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安格斯·奥尔德维奇带着爱莲娜·布卢姆从楼上走了下来。
      安格斯走到被杰斯挡住的旅馆门前,毫不客气地说道:“喂,你,别用那肮脏的身体挡着我的路。”
      杰斯作为本地的恶棍,还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他上下打量了安格斯一阵,确定了他只是一个瘦弱的富家公子哥,自己稍稍用力就能把他的脖子掐碎。
      杰斯笑了,朝安格斯摊开了粗糙油腻的手掌:“怎么了,大少爷?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要是想出去,得先交点保护费才行……”
      安格斯一掌拍开杰斯的手,他用从喉咙里发出的,带着怒气的声音辱骂道:“低贱的疯狗,你还没有资格向你的主子要钱!”
      杰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问道:“主子?你是我的主子?”
      空气中瞬间充斥了刺鼻的火药味,客人们都往楼梯口缩了缩。契夫曼感觉到大事不妙,赔着笑脸凑了上去:“大清早的,您们都别生气啦……杰斯先生,您不是要来吃早点的吗?那就请别再站在大门前了,快过来这儿坐着吧,我这就去给您准……”
      “哼,还需要准备什么,身为一只狗,就该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安格斯从鼻腔中发出了冷哼,不屑地打量着杰斯。
      杰斯被激怒了,他青筋暴跳,鼻子里冒着粗气,拳头紧握,准备好随时对着面前那张恃才傲物的脸挥去。
      不远处的爱莲娜一只手拿着折扇悠闲地扇着,另一只手玩弄着微微卷曲的鬓角。眼看他们似乎真要打起来,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杰斯说:“愚蠢的庶民,安格斯·奥尔德维奇是你们尊贵的郡主,范伦铁恩·奥尔德维奇的侄子。你要是敢动他一下,伯爵可不会让你好过的。”
      杰斯一听到奥尔德维奇伯爵的名字,气焰瞬间被消下去大半。杰斯在这个镇上张扬跋扈那么多年,也就是因为拥有大面积土地的奥尔德维奇伯爵,根本没把这个偏远小镇放在眼里,所以即使他欺压镇上的居民,也根本不用担心伯爵会知道。但如果让他去动伯爵的人,可真没有这个勇气。
      杰斯收了手,灰溜溜地绕过安格斯,安静地坐在了长桌的一侧,他的弟兄们也闷不吭声地跟了过去,唐恩立即在他们面前放上了面包和牛奶。
      安格斯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了傲慢的笑容:“给主子乖乖让路,这才是狗应该做的事。”
      在安格斯和爱莲娜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旅馆大厅的空气就像坠入了冰窟窿一样寒冷。大家都缄口不提刚刚发生的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杰斯的脸色,他看上去非常不高兴。
      谁都不愿意成为那第一个挑起话题的人,生怕被暴怒的杰斯痛扁一顿。虽然大家都想举杯庆祝一下——恶棍杰斯·布尼安的嚣张气焰,终于被来自伯爵的威压给扑灭了!
      突然,杰斯起身来到了前台,对契夫曼说:“钱。”
      “什么?”契夫曼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三天前,他就已经给过杰斯一次金额颇高的保护费了。契夫曼苦笑着,“啊,您记错了吧,我不是在三天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这不算什么。今天的早餐我吃的非常不舒服,你要赔偿我!如果你不交钱,我就掀了你的旅馆!”杰斯恶狠狠地说道,他怒目圆睁,就好像只要契夫曼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亲手把契夫曼当场掐死在这里。
      契夫曼额头上冒着冷汗。他看着杰斯那张长满横肉的脸庞,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从地狱里挣脱了锁链,逃到人间向他索命的恶鬼。
      他颤抖着双手,摸到了放在柜台里的钱匣子,摇了摇,几块钢蹦碰撞在木头板上的声音清晰地让人心碎。他缓缓地把钱匣子放上桌面,打开:“只有这些了。”
      杰斯毫不留情地把钱匣子拿起来翻了个个儿,发现真的只蹦出来几块钢蹦,他便狐疑地盯着契夫曼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猜测契夫曼是否有藏匿在别处的私房钱。当他看到契夫曼那双被泪水朦胧了的灰色眸子和额头上愈发深刻的川字纹,便冷哼了一声,拿走了散落在桌上的钢蹦,转身招呼他的朋友们离开了旅馆。
      杰斯走后,旅馆的客人们都向契夫曼投去了可怜的目光。契夫曼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刚好了没多久的胃又开始刀绞似的疼了起来,他急忙跑回房间塞了一嘴药丸,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叹息道:“啊,这可真是,多么糟糕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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