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明理之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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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夫曼满脸通红地，一口喝掉了杯中剩下的啤酒。他在讲诉整个故事的途中，就已经灌了自己三扎黑啤，就连德文都忍不住要提醒他，他不能再喝了。
夜幕低低地垂了下来，陆续有客人进了酒馆，喝酒，唱歌，□□……
“其实啊，我也知道，唐恩是为了，为了报恩。”契夫曼吐着酒气，醉醺醺地说，“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他总想为我做点什么，但我真的不希望他这样做。我对他啊，就像对待亲儿子一样，我的亲儿子……”
契夫曼趴在吧台上，发出了一声哀怨的叹息。他眼睛里擎着泪水，颤抖着说：“我的亲儿子，早就没了，在他母亲的肚子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就没了……”
每当契夫曼喝得烂醉时，他便会断断续续地谈起自己悲惨的过去，然后像被亲人抛弃的孩子一样，坐在凳子上失声痛哭。
契夫曼·丘奇曾经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教授，可正是这样的他，却喜欢上了一位处于社会底层的妓女。他们受尽了世人的白眼和鄙夷。在人们冷漠的目光中，契夫曼决定和妓女私奔。他们来到了亚尔雅坎，安安稳稳地开起了旅店，过着贫穷但幸福的生活。可正当丘奇夫人怀有身孕的时候，她却毅然决然地舍弃了契夫曼，跟着一个富商跑了，临走前还残忍的堕掉了胎儿。
娼妓从不会把淫邪的目光，从凯撒的宫殿移开。只要在钱面前，她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割舍掉自己所有的感情，乃至人性。
契夫曼：“我只希望平平淡淡地过个普通人的生活，不再被痛苦所折磨。噢，天哪，我好不容易从失子之痛中缓过来，却又失去了另一个辛苦养大的孩子。唉，德文，你不知道，唐恩是一个多么朴实的孩子！他的眼睛是那么的透亮，他的品行是那么的端正！他可是一个连谎都不会撒的孩子啊！但他为什么会知道毒药，还会用它们去杀害杰斯呢？上帝啊，您为何如此对我？我是做错了什么，惹得您动怒成这样，赐予我如此残酷的惩罚？”
契夫曼用瘦削得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脸，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淌了下来。德文将手帕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契夫曼缓过来的时候，酒馆里早已坐满了客人。已经有人喝醉，操着奇怪的腔调唱起了不入流的歌曲，说着下流的笑话，逗得陪酒女郎哈哈大笑。
契夫曼起身准备离开，德文问道：“不再坐会儿吗？”
他揉了揉鼻梁，努力让自己清醒些：“不了德文，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道别的。我准备搬走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实在没法再在亚尔雅坎待下去了，我想离开，去别的城市生活。”
德文：“噢，这可真的非常遗憾。”
契夫曼：“谢谢你，朋友，有你在真好。再见，保重。”
德文举起了一只酒杯，看着契夫曼左摇右晃地走向酒馆门口，用悲伤的口吻道别：“再见，契夫曼，我尊敬的朋友。”
契夫曼走进了萧索的小巷，原本就消瘦的背影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颓唐了，乍一看像是一位已近暮年的孤苦老人，踽踽独行在灯火通明的狭长街道上。可那时的契夫曼，不过才三十出头。
在灯火通明的酒馆里，索菲亚静静听德文讲述完了所有的故事，不由得皱起眉来。
“安格斯·奥尔德维奇和杰斯·布尼安，在早晨发生了争执，不过被爱莲娜·布卢姆制止了。之后杰斯·布尼安向契夫曼·丘奇索要赔偿金，再之后便是晚上唐恩·巴克下毒，杰斯·布尼安死在了旅馆。”索菲亚挠着脑袋，把整个事件言简意赅地理了一遍。
“应该是这样没错。”德文点了点头。
“那当时的契夫曼先生，有没有与你说起，他昨天晚上干了什么？”索菲亚问。
“并没有，”德文摇了摇头，“我与契夫曼的交谈就只有这些了。警察小姐，不管您再怎么询问，也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索菲亚思索了一下，从蛇皮包里拿了一块银币出来，拍在了桌上：“不用找了。”
随后索菲亚起身朝酒馆大门走去，带起了一丝风和着酒气融进了小巷深处。
德文盯着索菲亚放在桌上的银币和喝干了的威士忌酒杯，啧啧赞叹道：“真是个烈女。”
索菲亚拐了个弯，从平时回家的路拐到了去往警局的路。她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路边的醉鬼流氓们看到索菲亚无不吹着口哨想来搭讪，索菲亚冷着脸从他们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到了警局，索菲亚从办公室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纸袋子，倒出了一柄沾满血的匕首——这就是命案现场，插进了杰斯·布尼安心脏的那把短匕首。索菲亚点亮了煤油灯，把匕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她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1831年9月2日，上午八点五十分，距离开庭还有十分钟，警署。
“这不是一起单纯的杀人案件，”索菲亚起身踱步，将自己的看法一口气说完，“杰斯喝下了毒药以后，并没有立即中毒身亡。当时凶手就在现场，是凶手抽出了别在杰斯腰间的匕首，并亲手将匕首插入了杰斯的心脏！他把现场伪装成杰斯是自杀身亡的模样，误导了我们。”
维吉尔问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哼，证据就在现场！当时我们都太愚蠢了，主观臆断杰斯·布尼安是自杀的，所以忽略了这重要的证物！”索菲亚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把占满血渍的匕首拍在桌上，指着刀柄问道“如果你紧紧握住刀捅进自己的心脏，被手包裹住的刀柄会满是血渍吗？”
维吉尔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噢，上帝啊！原来如此，凶手将刀插进了受害者的心脏，而受害者无意间触碰到了伤口上的血液，在受害者死后，凶手将受害者摆成了握着匕首自杀的姿势，但完全没有注意到受害者双手已经沾上血渍了！”
索菲亚听完维吉尔的推理，思忖了一下，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你错了。”
“杰斯·布尼安确实是自己双手拿着匕首捅进自己的心脏的，”索菲亚说“你仔细地回忆一下现场，当时为了扳开杰斯的双手拿到匕首，我们是费了点劲的。从手指的僵硬程度来看，在他捅进心脏那一刹那，因为剧痛所以自己握紧了匕首，而不是单纯的摆了个样子。”
维吉尔像泄了气的皮球，拍了拍大腿：“那这么说来，他不还是自杀？”
“不，不是。”索菲亚把匕首对准了心脏举在胸前“很有可能是凶手让意识涣散的杰斯握住了匕首，随后凶手自己用力将匕首送进了他的身体里。”
“噢，这个结论可真是刺激啊。”维吉尔干笑了两声，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索菲亚给他演示的死亡过程“但如果是这样，你又要如何解释受害者双手的血渍？”
“如果凶手在此之前，就已经捅了受害者一刀呢？”索菲亚说，“还记得案发现场的大量血渍吗？如果你只是捅了一刀，由于刀堵塞了伤口，血液是不会像这样大量地流淌出来的。只有你将刀拔出来，才会出现大量血液涌出的现象。”
维吉尔不笑了，他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凶手先用匕首捅了杰斯，但杰斯并没有当场死亡。随后凶手再将匕首抽出，让杰斯握住了匕首，再次狠狠地捅了一刀，这一次非常用力，足以让心脏停止跳动。”
索菲亚把匕首封入了牛皮纸袋：“这样推测下来，凶手或许就不止一个了，旅馆西厢最里面房间的客人——爱莲娜·布卢姆小姐和她的未婚夫安格斯·奥尔德维奇先生，还有旅店老板契夫曼·丘奇，都会是嫌疑犯！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杀人案件，真正的凶手不是黑奴唐恩·巴克！”
“太棒了！这真是精彩的推理，”维吉尔兴奋地望了望放在墙角的老式座钟，突然失望的叫道“噢！上帝啊，已经开庭五分钟了，没时间扳回这盘棋局了！”
“不，我们还有时间。”索菲亚带着纸袋，抓起挂在椅背的外套冲了出去，骑上了警部专门为他们配备的黑蹄骏马，疾驰而走“快点跟上来，维吉尔！是时候该我们出场了!”
“哗——”
“哗——”
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岩石，给这个静谧的夜带来了唯一的声响。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从老奥尔德维奇的卧室看去，就像一只白色的眼珠子被镶嵌在了窗栏上，这一定是月亮女神狄安娜，对他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最后的的温柔注视。但现在，在女神的眼帘上有一个细长高瘦的人影笔直地站着。宛如大白盘子上睡着条青虫，那样的突兀而且让人不快。
“故事讲到这里，您有什么想说的吗？”那个细高的人影询问道，他早已从阴影里出来，站到了月光下，可即使是这样，也依然没法看清楚他的面容——他戴着高礼帽，帽檐被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老奥尔德维奇并没有说话，他仍旧一动不动。
人影尴尬地等了一会儿，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其实您早就知晓了结局，对吧，安格斯先生？”
安格斯·奥尔德维奇听到这句话，脸上居然缓缓勾起了一个充满嘲讽的讥笑：“是的，没错，这可是五十年前的老案子了。真不知道你翻来覆去地讲述有什么意义，弗朗西斯。”
被称作弗朗西斯的黑影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微笑：“因为您总是在我说一些重要情节的时候睡着，没办法，我只能一遍遍地重复，毕竟，这非常重要。”
“那么我可以继续开始了吧？”弗朗西斯摊了摊手，不等安格斯的答复，对着月亮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当警员们赶到的时候，伯爵已经宣布了对黑奴的判决，但这并不影响警员们把正确的结论搬出来，因为他们正当着耶稣的面，阐述着差一点被掩盖的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明理之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