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犟的气球》兆亿瓦电灯泡

5、第四章 不知从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子清和风持的接触多了起来。白天课余的时候，总和何芊芊一道往风持那伙人扎堆的地方钻，晚上回到家里，总在吃完晚饭洗好澡走进房间的那一刻电话铃响起，按下通话键耳边立刻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呼喊：“大——妈——”
　　“嘿我就奇怪了，你天天这么大嗓门儿，喉咙不疼啊？”
　　“怎么会呢？‘大妈’每天喊几遍，包能活个一百年啊！”
　　“靠，这顺口溜谁教你的？”
　　“太伤自尊了！你就这么怀疑我的智商？”
　　“我还不清楚你几斤几两？就你那黄鱼脑子能憋得出这种才情？”
　　“被你说中了耶，我前两天便秘，坐在马桶上闲着无聊，憋啊憋的就想出了这句话。”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恶心的阴暗面！我要去提醒芊芊，让她再考虑考虑是不是及早抽身，脱离苦海，回头是岸！”
　　“你好像很心急要她快点和我分手嘛。”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很支持你们在一起。”
　　“为什么？难道……”
　　“难道什么？”
　　“难道你想让我们快点分手好自己上？”
　　“风持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是你对我有意思吧？”
　　“呃、呃、我、我哪有？”
　　“啊？你在心虚吗？真的被我说中了？”
　　“说中你个头！你少在我面前臭美！你以为我是学校里那一批胸大无脑的白痴女学生疯狂迷恋你啊？”
　　“嗯，我必须得承认，你确实和她们不一样。”
　　“那是当然。”
　　“平得像搓衣板。”
　　“风持，你的眼睛都用在看这种事上面吗？”
　　“我戳到你的痛处了对吗，大妈？”
　　“你、你这个大色狼！！！”夏子清狠狠地按下了电键，把电话扔到了床角。
　　可恶可恶太可恶！这个讨厌的疯子不光脑子是坏的，居然还很色，一天到晚想的尽是些黄料，就会关注女孩子身体的重要部位。气焰稍稍平息之后，夏子清悲戚戚地低下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唉，造化弄人，她夏拽妹妹注定与某些字母无缘。联想起上回在李昱翔的带领下参观的风持交过的历代女朋友，哪一个不是波涛汹涌，国色天香？就连现任的芊芊，即使是娇巧可人型，也是真材实料的，哪像她，光长身高，营养完全没有往那地方吸收嘛，白长了那么高个头了，风持肯定是怎么看也看不上眼的。
　　“嗯？我去考虑他看不看得上我干什么？”夏子清猛然醒悟到自己刚才的那番逻辑荒唐可笑得可以，立马小小给了自己一巴掌。“醒醒嘿醒醒！不要被某些人带成弱智了！”
　　夏子清就这么在和风持拌嘴抬杠打打闹闹中度过了些许太平日子。虽然还是常常会说风持这人如何如何恶劣如何如何讨打，但是让何芊芊和风持分手的事情却再也未提起来。不知道是上次的对话作祟还是自己觉悟到事已如此她也力挽不了什么狂澜了，总之，夏子清开始踏踏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例行陪同何芊芊与风持帮众鬼混再也不多罗嗦半句就是了。
　　罗贯中叔叔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夏子清妹妹又说：天下大势，乱久未必安，安不久却已乱。
　　我们姑且不去研究夏子清这句话到底对不对，先来看看她究竟遭了什么飞来横祸了。
　　这天夏子清又坐在电脑前，一边上网surfing一边帮风持侃大山。今天是星期五，一个礼拜之中最美好的时刻就是现在。想着晚上可以上网上个通宵，明天又有一天的光阴可以尽情挥霍，那些可怜的作业完全可以留到后天再慢慢解决，夏子清就觉得上天真是待她不薄。
　　“哎，大妈！”
　　“我还健在。”哼！真讨厌，刚刚还很好的心情被他一句煞风景的“大妈”就硬生生地打去了八点五折。
　　“你明天下午有空么？”
　　“有啊。”
　　“和我一起出去吧。”
　　“哦，你跟芊芊约好几点？”
　　“我们明天不带她好不好？”
　　“……风持，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小样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怎么听着像是要和她夏子清背着何芊芊搞地下活动。
　　“你要我唱是吧，好好，我唱。Baby就是你，请靠近我怀里，别假装不在意，你明明动了心，so baby就是你，我问你个问题……”
　　风持突如其来的这首《恋爱达人》给了夏子清一记强烈的震撼。夏子清只听得见自己左胸那只椰子“咚咚咚咚”直跳，完全听不见风持后面唱了些什么。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轻飘飘得快要飞起来？
　　“大妈？大妈？”
　　“……呃，啊？”
　　“大妈！你不管答不答应也吱一声啊！”
　　“答、答应什么啦？”明天和他一起出去么？夏子清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故意装傻。
　　“大妈你耳背啊！吼，我刚刚白唱了哦！”
　　“你刚才唱最后两句的时候外面正好有人放鞭炮我什么也没听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编个话唬弄一下。
　　“不是吧？那么衰？”
　　“唉呀你把最后两句再唱一下不就好了。”
　　“啧，算了算了，看在你年纪轻轻就耳鸣的可怜份上，我就再唱一次。”
　　“喂，你有必要损人那么积极么？”
　　“大妈你听好喽，我刚才唱：‘我明天要K人啊，问你去不去？’。”风持使出了狼嗥的威力大声地唱了出来。
　　这一边夏子清的耳膜也要被震破了，但同时她也从刚才的混沌紧张中脱离出来，一下子清醒了。
　　“你说你要K 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居然油然而生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是啊，你终于听清楚了。”
　　“你K人为什么不带芊芊去？”搞什么，害她以为，以为……
　　“大妈你动动脑子行不行？你说我女朋友那样的人受得了那种暴力场面么？”
　　这倒也是，想着何芊芊不流泪也水汪汪的眼睛，男生们的干架活动的确不适合用来污浊这双明眸。自己这个问题实在问得太白痴了。
　　“可是你要打架把我拖去干吗？”
　　“耶？上次你不自己说要看看我们是如何在江湖上混的嘛！”
　　“上次是哪次？我有说过这种话？”
　　“大妈，你真的有点老年痴呆，自己说过的话居然都不认帐了。唉，没救了没救了……”
　　“你等等啊，让我想想。”夏子清立马闭起双眼在脑海中搜刮起来。呃啊，好像还真有风持说的那么一回事。
　　那个时候好像和他们一帮闻名全校的流氓团体还不怎么热络，有一次偶然听见甜豆还是□□说的，说他们前一天和外校的一干人火拼，把风持和李昱翔这两位他们的大哥夸得赛过八神和草极京。
　　当时夏子清对风持还极为不爽（虽然至今她都坚持还是对风大少极为不爽），无论如何都是要泼些凉水的，于是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不知道真的假的。”
　　风持用怀疑的目光扫了扫夏子清，说道：“你长这么大见没见过真正的大场面啊？”
　　“咳咳，我、我长这么大，是没见过别人打群架，那又怎么样？这也不代表你们可以在我面前吹嘘。有本事，以后、以后你们再打的时候也把我给叫上，好让我开开眼，也顺带便证实一下你们的实力。”
　　“哦？你想看？”
　　“嗯，没错！”
　　“想看打声招呼就可以了，你哆嗦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哆嗦了？”
　　“那你现在在……”
　　“我脚闲不行啊？”说着夏子清故意加大了双腿的抖动幅度。
　　“靠。”就连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话的李昱翔也不得不抛出了这个“感叹词”，一脸受不了地拍屁股走人了。
　　夏子清不知道，风持和李昱翔在背地里曾经讨论过她的“哆嗦战斗模式”。
　　“你见没见过嘴怎么硬的女人啊？明显怕得不得了还死撑。”
　　“你不觉得她很搞笑？”风持一改他惯常奚落夏子清的作风，竟然对她的哆嗦产生了笑意和喜爱。
　　“搞笑个屁！莫名其妙！”李昱翔却受不了夏子清这副过于嚣张的嘴脸，毕竟她践踏了他们用血汗换来的荣耀尊严和丰功伟绩。
　　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夏子清有一瞬间觉得不好意思。她没有料到风持竟然把她这句斗气的玩笑话记得这么牢。但是转念之间，她又想：他会这么有良心？八成是想着怎么出她洋相吧！于是她又毫无一丝愧疚之心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啊！就这事是吧？我知道了。”
　　“那你明天到底来不来？”
　　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夏子清问自己。明天放着大好的时光不在家里泡杯红茶看几本言情小说好好享受一个清闲的下午，跑到外面吹冷风看他们挥挥老拳洒洒人血（当然这有点夸张），她夏子清有病啊？
　　“明天啊，我看这种事情不大有意思的样子……”毕竟食言了，夏子清不免有点心虚。
　　“大妈，你别跟我说你不来！”
　　“我、我、是不、不想了……”
　　“切！你不是不想，是不敢吧。”
　　“这个……”不得不承认，“不敢”也确实是导致夏子清退缩的一个重要因素。毕竟窝在家里看港片里的古惑仔拿着一米的钢刀互砍和在现实生活中观赏人家现场版的感受是相差甚远的。这个道理是夏子清看了很多次电视里的抽血画面之后以为自己对那种大针筒不会产生惧怕感结果初中毕业前的体检自己眼睁睁看着红得发紫的静脉血被抽进那个吸力巨大的针筒时差点晕过去后总结得出的。
　　“哟～～还‘大妈’咧，连打架也不敢看！”
　　“谁说我不敢的？我夏子清天不怕地不怕！”唉唉唉，吃定了她必定受不了这样的抨击，夏子清恍然大悟，风持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就等着把她骗出去。她要是不去，铁定这辈子都要被他嘲讽；她要是去，他也可以炫炫他的拳头功夫唬唬她，好在日后的日子对她更加耀武扬威。这趟行动，他风大少是立于不败之地了，而她只要一个不小心，一世英明毁于一旦啊！狡诈的人类！
　　“那你明天下午来的喽？”
　　“来就来！”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了，大妈。”
　　“嗯哼！”没错，你等到了我掉进你的陷阱去。
　　“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门。你别装傻不来事后说你睡过头啊？”
　　“神经病，谁会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嗯，很难保证老年痴呆的大妈会不会连白天黑夜也分不清楚，就知道继续睡了。”
　　“我明天来了，你就再也不许叫我老年痴呆！”
　　“可以啊，这好商量。大妈，我很期待你明天的表现！Byebye！”
　　“嘟——”结束通话，夏子清觉得脑子一团乱。不知不觉还是上了风持的贼船。明天下午，我靠，看人打架，太无聊了！这即将成为夏子清有生以来最大的污点。
　　“我刚才为什么不说‘我明天来了，你就再也不许叫我老年痴呆的大妈’？失策！我居然忘了‘大妈’！”这一番顿悟让夏子清叫苦不迭。浓烈的悔意驱使她把枕头蒙在脸上在床上滚来滚去辗转难眠了一宿。

　　夏子清开始迷惘了。
　　她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风持的思维怪圈。只要是风持拿话来激她，她必定立即不分东南西北青红皂白先跟他周旋到底，然后落入风持事先布置好的埋伏，等到她清醒过来平静下来往往已经骑虎难下了。而周旋的过程中也总是顾此失彼，愈发招架不住风持咄咄逼人的攻势。
　　我怎么了？难道真的像他说的老年痴呆了？
　　当夏子清在考虑上面那个问题的时候，我们不难发现，实际上，她已经确实得了一种痴呆症，不过是一种常见而且罹患率相当高的痴呆症。这种痴呆症的终极病状是两个人居然可以手拉着手一起往一个叫“婚姻”的坟墓里面跳而且边跳边很开心地唱着欢乐颂。而此时，我们的夏子清妹妹还没有那么严重，她的病情还很轻微。不过很快，这能要人命的痴呆症就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